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生活所迫 ...
-
如今的阿寻似是长到了一个极限,停留在十六岁的样子,而学习能力依旧十分强悍,有时候面对阿寻,穗禾觉得自己有失学霸的身份。
她那时可是跟着老师学了多年的软笔书法,反观阿寻,不过学习了短短数日,一手好字已然越过穗禾。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菜鸡,穗禾自以为再没有什么可以教给阿寻的了,本是打算为他请个鸟族长老做师父,而后却发现阿寻的自学能力非比寻常,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再考虑到阿寻如定时炸弹一般的隐秘身份,此事终是搁置下来。
而这几日,穗禾正在清凉殿内“大兴土木”。阿寻作为一条“鱼”,自是要时常待在水里的,思虑半天,穗禾决定动用一下族长特权,在清凉殿内开辟出一片汤池,以免阿寻因灵力不足而脱水。
为此穗禾差不多搬空了清凉殿的珍宝阁,令她十分心痛!
看着阿寻化为真身在池中摆尾游动,长发在水中铺散成一片星河,穗禾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水中的鲛人是故事中一笑倾城的美人,而自己则是那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昏聩帝王。
穗禾在池边蹲下,挽起衣袖,搅弄了下汤池中的水,水面忽然破开,银发少年自水下钻出,溅起水珠点点,沾湿了她的绿罗裙。穗禾笑着拂去少年发顶的花瓣:“喜欢这里吗?”
阿寻认真地点头:“特别喜欢!”
穗禾深感欣慰,将方才那些不合时宜地想法赶出脑内,不停地自我安慰,她这是重视孩子的成长环境,古有孟母三迁,今有她穗禾造池,俗话说,苦什么都不能苦孩子啊!
夜凉如水,漫天星斗隐于流云之中。
清凉殿内新造的汤池之中水纹渐缓,趴在池边的银发少年听着不远处暖帐里少女渐渐平缓的呼吸忽而微微一笑,深蓝色的鱼尾在水下渐渐化成双腿,周遭灵气涌动将其团团围住又倏忽散开,留在原处的,已然是一个剑眉星目器宇不凡的男子。他缓缓起身,灵力自掌中涌出,化作月白长袍罩住身躯,而后一步步走向那轻纱暖帐。
拨开层层纱幔,已经梦会周公的穗禾自锦被下探出半截身子,男子皱了皱眉,似是有些嫌弃:“又睡成这个样子。”
他抬手压向腹部,缓缓吐出一颗宝蓝色的光珠,致其浮于穗禾心口,又伸手掐住穗禾的皓腕。细微地灵力自穗禾心口涌出,经由那发光的珠子变成汹涌的灵力流传入男子体内,而后自其指尖化分为更加精纯的颜色回到穗禾的身体之中。
良久,原本青紫的唇色变为正常,男子才将那光珠收回。
似是因为得到的灵力太过精纯,穗禾脸色绯红,看起来如同发热一般,她睡得人事不省,皱着眉翻个身抱住了被子,口中梦呓道:“…38324……”
男子见怪不怪,这几日穗禾已经念了很多这般奇怪的梦话,他自然地扯过被子将人塞了进去,望着穗禾的侧颜微微出神。
“太微儿子的未婚妻,荼姚的甥女,鸟族的族长。”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拢住穗禾纤长的脖颈,“哪个身份都足够我杀了你。”
床上睡着的少女依旧无知无觉,良久,他终于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穗禾,轻声道:“看在你将我救回,这几日又助我疗伤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
轻纱摇晃,清凉殿响起一阵水声而后又归于沉寂。
第二日穗禾起了个大早,坐在议事大殿的高位之上还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想接下来就遭遇了晴天霹雳。
“启禀公主!花界前些时日断了我鸟族吃食,几番交涉仍是无果……”
“花界欺人太甚!……”
“此事当禀明天后娘娘!……”
大殿之上几个长老吵做一团,穗禾充耳不闻,只看着手心一阵发蒙,她一直对那日一掌把长芳主打吐血这件事十分在意,果然这梁子是结下了!她现在剁手的心都有了,让你不知深浅!
“好了!”穗禾放下手开口稳住局面,“此事需从长计议。雀灵,我族中可有长芳主口中说的飞鸟?”明知不在我这翼渺洲还要开口问,苦啊!
雀灵上前:“禀公主,前日雀灵带人将我族中上下自查了一番,并无飞鸟去过花界。”
“这花界怕不是趁机寻事!……”
穗禾抬手打断了仍在喋喋不休的长老:“长芳主亲自来要人,此事不像作伪,但我族中并无此鸟,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与花界的交涉问题,来日我会上天界禀明天帝陛下由他定夺。眼下最重要的是吃食问题,花界看来是坚决不会再向我族提供吃食,众位长老将领有何良策?”
久未发话的雀隐长老上前,眉尾上挑:“可向天后禀明,开放天界粮仓。”
立在穗禾身侧的阿寻抬眼看了过去。
“胡闹!”穗禾皱眉,“天界粮仓供的是五方天兵将士,眼下魔界虎视眈眈,怎可随意动用天界粮仓!”
“那便让我鸟族众人活活饿着吗?公主,这几日新生的鸟儿因不够吃食已有虚弱地快要夭亡的了!”
穗禾揉了揉太阳穴。
阿寻忽道:“公主,我前几日听闻近年人间风调雨顺,粮食收成渐长,我们何不去下界征收些粮食?何况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此行事,也不会伤了下界的安稳。”
“这法子听起来倒是不错。”穗禾望下高位之下,“众位长老将领意下如何?”
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又一位长老上前,面露难色:“公主,这去人间征收粮食不免需要些黄白之物,只是我们仙家哪有那般俗物?”
“无妨。”穗禾若有所思,手上轻轻叩了叩书案,“钱财之物我来想些办法。”
议事殿上众人散尽,穗禾笑着起身摸了摸阿寻的发顶:“阿寻真是聪颖。”
“能为姐姐分忧就好。”阿寻眉眼弯弯,“只是姐姐要如何筹集钱财?仙家之物在人间并不通用。”
穗禾抿抿唇:“脑中大约有了一个想法,尚需市场考察。”
穗禾揣着这几日闲来无事绘出的山水花鸟,与阿寻一同化作男子,来到了人间王都最大的画馆——天香画馆。
“山水画淡逸劲爽清新淡雅,工笔画意存笔先画尽意在,倒都是佳作,每幅一百文,小公子意下如何?”
“这么便宜?”穗禾心中不用算都知这她就是把手画断了都筹不出来整个鸟族的粮草钱。
大腹便便的老板笑笑,放下手中的画:“小公子,我天香画馆出价想来公道,出了这个门,你想再找这样的价格卖这几幅画,怕是不可能了。”
穗禾皱眉,恰巧又有人前来送画,老板留下一句“小公子不妨再想想”,便丢下他们迎上那位卖画的男子。
眼见那男子自怀中掏出几页薄纸递了过去,而后老板则捡了好几个大银锭封在荷包中交给了男子,穗禾眼睛都直了,待人走后忙凑至老板跟前,低声道:“老板,那人却是又画了什么,怎么几页薄纸就卖了几锭纹银?”
老板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小公子,这东西,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画出来的。”
穗禾顿时有些不服气:“老板这可就是瞧不起小生了,怎么说也是学画十余载的,也许画得不够好,但未有画不出来一说。”
老板摇着头笑一笑,抽出那几张薄纸递给穗禾。
穗禾鼓气翻了几张,而后“啪”的一声,将画页倒扣回案台之上,脸色涨红。
“公子是什么画?”身后的阿寻忽然出声询问,吓得穗禾忙支起手臂不让他瞧见。
老板哈哈大笑:“怎么样小公子,我说了你画不来这个吧?”
穗禾脸上五颜六色好不精彩,支支吾吾道:“...这画…就那么赚钱?”
“那书生画得太糙,也就三页一锭银子。” 老板含笑将画收起。
穗禾瞠目结舌:“...这么赚钱...那……”
老板复又拿起穗禾的画,笑着打断她:“小公子又不画,莫要再问太多了。”
想到今晨大殿之上自己夸下的海口,心中大致估算了一番自己所需要的钱财,想了想那一百文铜板和好几锭纹银……虽然此事全靠臆想……穗禾一咬牙,拍案道:“我画!”
“我能画出来!而且比那书生画得还好!”
向画馆老板借了间小室,让阿寻这个她眼中的小孩子坐得远一些,摊开画纸,搓了搓涨红的脸,穗禾举起画笔无奈地在心中向父母师长忏悔。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啊!
废寝忘食地画了大半天,等到穗禾画完已经暮色四起。
老板拿着几页画纸赞不绝口,翻至最后一张,道:“小公子,你这是未画完呐?”
“比较长的故事,可以分章节的。”穗禾眼神飘向窗外,神色依旧不自然。
“如此也好。待我去问问我们大掌柜,小公子在此稍后片刻。”
穗禾点点头,坐在桌边,一杯一杯地向口中灌着冷水,等得昏昏欲睡的阿寻凑上前来:“姐姐你到底画了什么呀?”
“…小孩子家家不要瞎问……”
那边老板已是带人回来,拱手笑道:“恭喜小公子了,我们大掌柜十分满意。”说着接过身后侍者递过来的托盘,揭开红布,金灿灿一片几乎闪瞎穗禾的狗眼。
只听老板道:“这是大老板嘱咐我给小公子的定金,日后小公子再有后续画作,务必还要卖给我们天香画馆!”
穗禾只剩呆滞地点头。
在老板询问这画册的名字时,穗禾提笔一挥“霸道盟主爱上我”,试问哪个经历过青春请的少年没有被“霸道XX”系列荼毒过呢?而后署名“老司机”。
等怀揣着大金锭走出画馆,穗禾仍觉得整个人有点飘。
她呆呆地看着阿寻,咽下口水,稳住声线:“我原以为它只是暴利,未曾想它竟如此暴利!”
他们在人间逗留了一夜,第二日两人在远郊购置了一间院落,而后采买粮食,吩咐都送至远郊府上,数十枚金锭很快用尽。
看着堆叠如山的粮食,穗禾自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向空中一抛。
只见千万羽翼漂浮在空中,霎时化作阵阵光羽飞向远方。
“传我飞羽令,翼渺洲各州将领速带人前来此处押运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