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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碰瓷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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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晚晚咳得肝胆俱裂,任谁来诊治,怕都是一句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蔚远却仍前前后后地忙着,间或说两句逗趣的话,让女子惨白的脸上偶尔染上几抹笑意。
营帐外,穗禾立于日头之下,透过帘帐看向二人,心底酸涩。
想救陵鱼族,显然绝非简简单单的议和。天界当然可以降旨免去他们奴隶的身份,却救不了他们的性命。
她又看了二人半晌,才收起那肆意泛滥的同情,回归一族之长的理性:“阿寻,”穗禾吸了口气,对着身侧的青寻道,“你留下来保护锦觅,我要再进城打探一番。”说着转身欲走。
青寻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与你一起进城。”
“听话。”穗禾皱眉,又瞟了瞟内帐,“你懂我的意思。”蔚远与晚晚的境遇的确让人心生不忍,但终究是一面之词,诸多细节有待查证,此刻尚不能完全信任,留下青寻除了保护锦觅,更是要看住这两个人。
青寻却上前一步:“我已经下令派人看住营帐了,锦觅仙子那边我也与她有过交待。”他看向穗禾,眼神坚定,“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城。”半晌,又补充道,“我不放心。”
少年靠得太近,眼神太过灼人,穗禾微微偏头,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面热,她挣了两下抽回了手:“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又小声嘀咕,“说下令就下令,你是族长还是我是族长啊……”
青寻身形一僵。
穗禾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身嗔怪道:“还不跟上?”
又是一番乔装改扮,两个人便随着往来的客商,在守城将士的眼皮底下,混进了南临城。
依蔚远所言,南临城中,无论是进献还是市面上流通的南珠悉数出自城主府,照理说那“被消失”的螺族在城主府的可能性最大,然而蔚远跟在归元身边多年,虽非重要心腹,亦是可信近臣,却从未在城主府见过任何螺族,说明归元有另外的豢养地点。
穗禾此行便是想要寻得些与螺族有关的蛛丝马迹。若事实当真如蔚远和晚晚所言,此等灭绝人性耸人听闻之举,天界也必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穗禾带着青寻流转于城中几大买卖南珠的商铺,一边扮成客商与老板攀谈,一边仔细查探,青寻甚至放出了部分神识,却都无所收获。
日薄西山,街边的酒旗迎风招展,穗禾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低声怪道:“不在他的老巢,也不在那些供应南珠的商铺,他还能把那些螺族人藏去哪里?”
青寻顺着穗禾的思路也陷入思考,却忽地被人捉住了手腕。
青寻:?
穗禾一扬下巴,皱眉轻声道:“那个人看着好面熟。”
青寻沿着穗禾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一劲装男子行色匆匆,与这大街之上闲适散漫的南临百姓格格不入,心念一转,他回过头对上穗禾的视线。
二人异口同声道:“晚宴!”
那人分明是城主府宴饮之上,擅闯晚宴又被归元喝退的男子!当时他牵了只披着斗篷的大狗,所以穗禾记得清楚。
念及此处,穗禾立刻直起身,扯了扯袖子:“跟上他。”
不成想,那名男子却是进了整座南临城最大的酒楼。
眼看着他穿过人满为患的大厅,与守在楼梯口的另一名男子互换了令牌,立于门廊之外的穗禾抬眼,目光与青寻相接,身畔之人当即心领神会。
不过片刻,浑身酒气的青寻便拎着酒壶一步三晃悠地靠近了那守着楼梯的男子。
“兄弟,嗝”青寻提起酒壶晃了晃,“来!喝酒!”
那男子嫌恶地挥掌,扑扇着鼻尖萦绕不散的酒气:“哪里来的醉鬼。”
“嘿嘿,兄弟,酒逢知己千杯少……”青寻探手过去,眼看就要拍上那人的肩膀,男子立时怒目而视,小臂一挥,青寻点步稍一侧身,这一巴掌便落在了他胸口。
青寻顺势倒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酒壶摔了个四分五裂,周遭忽然静了下来,大厅里的宾客都朝这边张望过来。
站在一旁的小厮见状,赶紧上前去扶青寻。
青寻倚着身旁人的手臂,摇晃着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酒壶,面目沉痛,如丧考妣,极其夸张。
小厮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看着青寻撸起袖子冲眼前的男子大叫道:“你赔我酒!”边喊边扑了过去,和那男子扭打在一起。
“哎呦!”老板不知何时出现了,指挥着一众随从将两人拉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是怎么了?”
男子脸上已经挂了彩,醉鬼青寻却毫发无伤,只施施然站定,拽了拽衣襟,抬手伸出食指,一字一点道:“你、赔、我、酒!”
那男子伸出拇指擦过嘴角,看了看指尖沾染的血迹,一把抓上自己腰间的刀柄,就要上前。
老板忙冲上来压住了他的手腕,又冲着人狠劲使眼色。
“怎么怎么?”青寻却是嚷嚷起来,不依不饶,活像个二流子,“大家伙来看看啊!这人摔坏我的红颜笑,还想跟我动刀子!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红颜笑?”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说开了,“一滴千金的红颜笑?”
青寻晃了两下,打了个酒嗝,挺起胸膛:“正!正是!”
有好信的看客凑上来瞧了一瞧:“呦,还真是,那这的确得赔。”
被讹上的男子气笑了,侧头理了下鬓角便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身旁的老板连忙将人一把抱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又对一旁的小厮大声道,“快!再拿一壶红颜笑给这位公子!”
“哎!”青寻又叫了起来,“他摔了我的酒怎么老板你赔呢?”
“来者都是客,和气方生财,这位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您接了这壶酒,这事就这么过去,好不好?”说着又示意小厮递上酒。
青寻扬着头,随意地拎起酒壶晃了晃,远远看着众人身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少女背影,扬眉一笑:“好吧!那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了!”
这厢,穗禾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刚转过一个转角,便被拴在门边的东西吓了一跳——仔细一瞧,其上披着的斗篷正是那日晚宴她所见的那一条,想来这就是她跟踪之人的狗。
穗禾抬手掐诀,意图在它发声之前将其弄晕,不想斗篷之下,它竟瑟瑟抖了起来。
穗禾暗道奇怪,指尖一挑,斗篷飞掀,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什么狗,却是一个肤白胜雪的少年,只是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尽是伤痕。
穗禾每靠近一步,少年便多抖几分,不住地缩着身子后退,待穗禾走近,才看清自其锁骨之下蔓延至脸颊的血色桃花。
显然,这少年是晚晚的同族,一个陵鱼族的奴隶。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穗禾慢慢蹲下,伸出手想要安抚一下少年,犹豫了半晌,却终是没落在少年颤抖的身躯之上,“你知道那个牵着你的人往哪走了吗?”
少年仍抖着,却伸出手指指了一个方位。
穗禾站起身,刚要追过去,却又收回了脚,将一旁的斗篷捡起来盖回到少年身上,低声轻道:“别怕,等我查清楚情况便来救你。”
少年所指的方向竟然藏着一个密道。
穗禾不敢贸然点灯,摸着黑,沿着墙脚缓缓前行,走了不过片刻,倚仗的墙壁便消失了,耳畔传来“噗通噗通”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腻的腐臭之味,湿冷的感觉被黑暗无限放大,贴着穗禾的脖颈,沿着领口往心头蔓延。
穗禾终于忍无可忍,掌心一翻,一簇火焰在黑暗之中闪烁,明明灭灭,虽然更显诡异,却仍让人安心不少。
穗禾对着掌心的温暖稍稍松了口气,一抬头却撞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她当即后退半步,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牢笼之内,那已然不能被称为“人”。
那是一具吊在半空之中的行尸,“它”对外界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智,眼睛大睁且外突,四肢纤细,不盈一握,肚子却隆起一个巨大的球状,一颗颗珠子自其身体内排出,跌落在其身下那一汪清水之中。
一股寒气自脚底蔓延而上,穗禾缓缓回头,便见到身后的牢笼之内亦是一双同样浑浊的眼睛。
穗禾握拳熄灭了掌心的火焰。
黑暗之中,那珍珠被螺族排出体外跌落水中的“噗通”声不绝于耳。
穗禾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心慌,好半晌,穗禾方抬腿向外走去。
“公主刚来就要走了吗?”
低哑的男声在身后炸响,一瞬间,禁室墙壁之上的火把次第点燃,驱散了一室幽暗。
穗禾回身,两排牢笼对向而立,其内被束缚住的螺族人便这样暴露于光亮之下,却显得更加可怖。
那被跟踪的男子立在穗禾身前不远,脚边是方才为穗禾指路的少年。男子抚上少年的发顶,夸道:“做得好。”
少年依恋地将脸颊凑到男子衣摆处蹭了蹭,轻声道:“主人。”
答案不言而喻,穗禾却无暇再去争论,笼在衣袖之内的手握紧穗羽扇。
不想上一秒还在思考如何脱身,下一秒却颈上一痛,再无知觉。
少女倒在地上,其身后,归元悠哉地捋了捋胡须。
男子牵着少年走上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穗禾:“城主,她怎么办?”
“不急。”归元看了一眼穗禾,“我们还有个朋友没有料理。”说着便回过身,看向密道,“还不出来么?”
“呵。”禁室之内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继而是“啪啪啪”的掌声,黑暗之中,青寻缓步走出,一边鼓掌,一边道:“不愧是归元城主,一手龟息大法出神入化,差点连我也没发觉城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