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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凡世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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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簌簌落下,红梅怒放,暗香浮动。
地龙让整间屋子暖意洋洋,房门大敞,正对着院子里舞剑的少年。
“……所以你又被罚抄写了?”穗禾穿着单薄的衣衫,挽着衣袖清洗着小盆中的鸭蛋。
桌上的传音镜里传来锦觅哼哼唧唧地抱怨:“抄了十遍,我的手都要断了!”她继续哼唧着,忽而顿住,“姐姐你现在真的改修金系术法了?”
“对呀。”穗禾手上不停,用棉布轻轻擦拭着鸭蛋表面的水渍,“最近才发现原来我体质属金,更宜金系术法。”那日她回去便按那怪人的说法寻了碎空流金来练,果然如他所说一般更适合自己。
“那我现在去跟凤凰说我体质属别的,我不要修习水系术法了。”
穗禾一时失笑:“吃了朱雀卵便丢了三百年灵力,明明就是颗水做的葡萄,你以为殿下会被诓住?”
锦觅又哼唧起来。
“好啦,好好修习术法才是正事,灵力不想要了!”
传音镜的另一边锦觅立马精神起来:“想!”
穗禾被逗地咯咯咯笑个不停,把鸭蛋放进草木灰调好的泥糊里滚了一圈,锦觅听着这边异于往常的动静,略一思忖:“姐姐你又去凡间了?”
“对呀。”穗禾将盆中的鸭蛋悉数裹上泥糊,“今日是凡间的除夕,我带阿寻来守岁,早上恰巧碰到个老婆婆在卖鸭蛋,便都买了回来,正在做腌蛋。”
“啊,好羡慕阿寻。”锦觅叹了口气,“凤凰怎么都不带我去凡间的啊。”
“你好好修炼,殿下以后自然会带你来。”穗禾将蛋一一放进坛中封好,“到时候来我这小院,正好春日我埋了坛青梅酒在梅树下,秋日我又做了坛酱瓜,你来的时候想必这腌蛋也好了……”
“哎呀哎呀,说得我好想吃!那姐姐我们说好了,这些都得留给我!”
“好!”穗禾摇头笑着,“都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断开与锦觅的通讯时,五小坛腌蛋已全部封存完毕,穗禾将它们堆在墙角,在清水中洗净双手,披着狐裘,捧着汤婆子,走出了房门。
雪似乎下得比方才大了许多,少年手中的剑却又快了几分,他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落雪撞在剑身上,甚至隐约让穗禾听到了“锵锵”之声。月白色的衣衫微微翻卷,少年负剑而立,仿佛自成一方世界,霜雪不侵。
“阿寻。”穗禾站在廊下轻声唤他。
少年回过头,殊色的脸上绽出笑容,银白色的发梢在纷飞的落雪中跃出一抹亮线。
“这么冷都不歇一歇?”穗禾看着阿寻微红的耳尖有些心疼,把汤婆子塞入他的手心,解下狐裘披在了他身上,然后抬手用温热的掌心裹住了他的耳朵。
“...姐…姐姐?”青寻避无可避,僵在原地。
“有没有暖和一点呀?”穗禾仿佛在哄小孩子,十分温柔和耐心。
“...有…”青寻低下头,“…有暖和……”他脸色涨红,分不清到底是冻的还是羞的。
穗禾似乎因着那日在天界偶遇了其他仙者而胆战心惊,自他修复神魂压制阿寻以来,也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显然她不愿再带自己入天界,可天界他非去不可,然而每每他的话里刚露出这样的苗头,穗禾便将其掐灭,他因此被阿寻嘲笑了好几日。
昨夜阿寻出来时倚在窗边对自己冷笑,口中说着“那你便日日听着太微的丰功伟绩在这翼渺洲老死好了。”其实在他数次碰壁之后,阿寻也曾出过主意,除了他坚决反对的摄魂之外,还有一种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的法子。
在穗禾眼中他尚是个孩子,故而……撒个娇,扯着衣袖叫姐姐什么的……自是最简便的……
想到这青寻的脸更红了,阿寻可以毫无顾忌地叫穗禾姐姐与她亲昵,可这些于青寻而言实在困难。他未曾有过姐妹,三位兄长里他与大哥虽然亲近,却从未享受过为人幼弟的厚待,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追随者。似乎是因为从小长于军中,他独来独往惯了,彼时他是天界最锋利的战斧,除了钱塘君家那颗小珍珠,天界一众仙娥连多与他说一句话都不敢,而作为自己很多负面情绪的阿寻却对撒娇一事信手拈来,着实让他惊讶。
青寻悄悄吸了口气,阿寻说的没错,他不可能一直藏在翼渺洲,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查证,很多人的罪名要去洗刷,很多人的冤屈等待他昭雪。
“姐姐。”青寻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跳,母神曾教导他诚实勇敢善良,然而自从遇见眼前的少女,他便没有一句真话,“我刚才的剑法如何?”
“总体不错。”穗禾点点头,“就是最后收招的时候有些不稳,还需要多多练习。”
那是他精挑细选留下的破绽,他抬头:“姐姐,若是我将剑法练好,可以要些奖励吗?”
“哦?”穗禾饶有兴趣,“阿寻想要什么?”小家伙从没自己开口要过什么,这破天荒第一次让穗禾隐隐有些兴奋。
“我想和姐姐去天界。”
穗禾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想去天界呢?”
“上次就只去了琅嬛阁,我很想见识一下天界的其他地方。”
“阿寻。”穗禾正色道,“你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去天界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呀。”青寻拿出他在心里演练过数百遍的做作声调,“可是姐姐会保护我不是吗?就带我去吧,好不好呀姐姐?”他按照阿寻说的样子牵着穗禾的衣摆摇呀摇,睁着一双蓝宝石样的眼睛眨呀眨。
晶亮的眸子明净澄澈,眼中的信任让穗禾心中涌上暖流,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是,姐姐会保护你,谁都伤不了你。”
青寻微怔。
王都的除夕热闹非凡,坐在院子里,便能看见绽放的烟花。
穗禾将白天用空鸡蛋壳冻好的冰灯坯子剥开,然后用热水细细地烫出一个豁口,将小蜡烛稳稳地坐在中间,而后将其点燃,把与冰块冻在一起的细线两端系在小木棍上,递给了青寻:“往次都是花灯,这次来不及了,姐姐给你做了个小冰灯将就一下吧。”
青寻接过,看着透明冰块里封着的梅花,讶异于穗禾的巧手:“姐姐好厉害,什么都会。”他从前也曾见过一些族长首领,却从未有人如她一般。
穗禾将散落的发丝撩至耳后,浅笑着用热水烫着又一个冰灯:“都是我母亲教我的。”
“母亲?”青寻忽然回头望过去。
“是啊。”穗禾抬首,目光渺远,“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她的母亲虽然病弱却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她会用青梅酿酒,会用桂花煮栗子,会读深情的诗句,会唱好听的歌,她虽然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不长,却教会了她很多很多。
这一边青寻却皱了皱眉。
鸟族族谱所载,鸟族第一百四十六代族长,穗禾公主,襁褓失怙,长于翼渺洲临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