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小衣的鱼

13、第 13 章

　　太子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了。
　　他半醒不醒地用脸蹭了蹭枕头，慢慢感受到身体上的不适，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僵住了。
　　今天难得的出了太阳，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窗，微冷的风吹来，倒是不让人难受。太子裹紧了被子发了会呆，又默默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了起来。
　　他想起来当年穆念卿还是个小团子，他一心想要亲近这小孩儿，但是小孩儿却从来都不会像回应七皇子那样亲近他。只是有一次宴会，他不经意回头，就看到小孩儿支着头在角落看着他，看到他回头了，就抿着嘴笑了，很克制的样子，但是那两个梨涡却还是明晃晃地浮现在脸上。小孩儿笑着冲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一片花瓣随风飘过来落在小孩儿的头发上，七皇子俯下身和小孩儿说话，小孩儿就不再看他了。
　　只是他心里还痒痒的，一直想过去帮小孩儿把那片花瓣摘掉。
　　穆念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太子在床上裹成一个茧的样子。
　　“太子哥哥在害羞吗？”
　　太子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笑着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穿着白色的宽大常服居然看起来有些瘦弱。太子看了一会，慢慢伸出手冲着门外的人招招手。穆念卿看了便顺从地走过去了。
　　等到了床边，太子蓦地起身一把扯着穆念卿的衣领把人拉了过来。
　　穆念卿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摔了过去，表情终于有点惊讶。
　　“你头发上有东西。”太子神色还是倦倦的带着苍白，但是眼神却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什么大事一般，抬手拂过穆念卿的发，取下了一片叶子。
　　穆念卿哑然半晌，却是笑出了声。最后越笑越大声，笑出了眼泪，笑着抱住眼前认真看着他的太子，慢慢压回床上。
　　“太子哥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太子微侧着头听着穆念卿在他耳边说着话，手慢慢放下来，被穆念卿一把握住放在嘴边亲了亲，“太子哥哥……”
　　“阿慈，”太子淡淡道：“孤现在是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对孤是如何了。当年你随孤来到东宫寻求庇护，但是你却从未对孤说过一句实话，现在你说你来救孤，但是如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一群乌合之众又如何会有如此快的速度兵临城下，就算现在，现在……”
　　“现在，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好。”穆念卿接过太子的话，凑近和他鼻尖对着鼻尖，直视着太子俊秀苍白的面庞，看着太子瞪大了一双眼，凑过去温柔地吻了吻，“很多年前就想了，比那个冬天还早，比那个宴会还早，比你第一次给我注视到我、对我笑还要早。”
　　“敬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我以为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像我喜欢清晨，喜欢骑马，喜欢薛福堂的桂花饼，喜欢柳家胡同的清酒，喜欢世间万物的一切美好一样。但是你太好了，我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想要拥有你的全部。”
　　太子想要说话，被穆念卿笑着在唇边抵了一根手指，“但是怎么办呢，我太贪心了，我不但想要你，还想要你对着我笑，想要你关心我思念我，就像我母后爱慕我父王那样爱慕着我。敬渊，我为此离开了你，离开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就是为了去解开这个死局。”
　　“只是我回来了，却发现原来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太子抬起手抚着穆念卿的脸，冷道：“因为你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穆念卿蹭了蹭太子的手，温柔道：“是啊，我也发现我真的不是聪明，以后还要太子哥哥多在我身边指导才是。”
　　太子挣扎了几下，发现穆念卿虽然态度温和，但是手还是强硬地攥着他不让他反抗。太子稀奇地看了看穆念卿温柔笑着的脸，终于被气笑了。
　　很久之后天下太平，太子当上了皇帝，穆念卿又成为了那个每天追着太子跑，喜欢和太子撒娇卖乖的闲散王爷。宫里的池子里还是一尾鱼都没有，只是种满了荷花，太子很不喜欢，嫌弃这花开得繁杂平白失了诗意，只是穆念卿枕着太子的肩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他就又没法子了。
　　好像很多年前就是这样，穆念卿总是有办法让他妥协，让他退让，因为知道太子心里喜欢喜欢着自己。可是穆念卿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有试探过太子喜欢的底线在哪里，他对于太子的心意，每一丝每一毫，都珍惜得不得了，这么多年了，一点点也不愿意让这份喜欢消耗。
　　莹宣曾经问过太子，问太子难道对于穆念卿做过的那些事和撒过的那些谎，就丝毫不介意吗？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太子的视线越过满桌的奏折，侧过头看着窗外发了会呆，窗上刚好停了一只雀儿，也歪着头看屋里的太子，看到太子看过来，便扇着翅膀飞走了。
　　“当时是很介意的吧，应该还有点难过。”
　　可是到底具体是什么心情呢。
　　“可是朕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的那些介意了。你看，莹宣，对于那个人的事情，朕真的很容易忘记他的不好。在朕心里，他只是一个让朕想要留住的人。”
　　所以也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没有那么多断离舍别绪愁，因为他舍不得让穆念卿难过。
　　只要穆念卿一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冲着他笑，给他说喜欢，对他温柔，给予他别人没有的亲近。
　　他就可以回馈给穆念卿所有的爱。
　　“从很多年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