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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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立第二医院，五楼。
下午14：30。
医院五楼的科室很少，且都很冷门，其他地方人迹寥寥，只有心理科诊室门口的走廊里坐满了人。
今天是苗教授出诊的日子，她一直致力于学术研究与实际操作相结合，所以每周都会有几天会到公立医院出诊。
对于没有权势金钱的老百姓来说，这位心理学界的大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苗芃每次出诊的时候都会人满为患，一号难求。
心理科看病的时间很长，其他病人都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等着，沉默着昏昏欲睡。
明亮的阳光从窗户上照进来，温暖的光芒里浮尘闪烁，空气一片寂静，只有画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明显。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画画。她戴着黑色的口罩，双腿交叠支起速写本，低垂着冷漠的眉眼沙沙地画些什么。
黑白拼接的格子衬衫，黑白条纹的长裙，再加上染成深蓝色的发梢，哪怕坐在阳光下也给人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的睫毛轻轻地颤着，下笔也越来越不耐烦，看起来是被长久的等待逼进了焦虑状态。
一个去自动贩卖机那里给妹妹买水的男生特意靠着她那边的墙走了过去，好奇地瞟了一眼女孩的速写本。
仅仅是一眼，他都没看清楚画的是什么，就被吓得打了个寒战。
地上一条公路笔直伸向远方，天空中交叠错落的黑白线条杂乱，其中仿佛有一张怪物的脸再朝着外面咆哮。
男生不敢多看，快步回了自己的位置把水递给了妹妹。
那个阴郁的小姑娘抬头看了眼兄长，轻声说了句：“她有男朋友。”
“诶？”男生一愣，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后立刻开始不好意思，“我没那个想法啦！”
虽然那个女孩戴着口罩，露出来的眉眼却也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女人。这种浑身带着神秘阴郁气质的女人好像对这些年轻男孩们特别具有吸引力。
“……话说，你怎么知道她有男朋友啊？”过了一会，男生小声哼唧着问妹妹。
“画。她打开速写本的时候我看到了，前几页都是同一个男生。”妹妹小声说，过了一会语速飞快地加了一句，“比你长得帅多了。”
“下一位，请李梦遗女士，李梦遗女士到心理三诊室就诊，重复……”
还没等哥哥垮起个p脸，医院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对面被广播叫到的女孩合起速写本夹在腋下，慢条斯理地把几只铅笔收起来，背起黑色的小皮包轻车熟路地走进了诊室里。
哥哥看了看电子屏幕上的名单，突然“啊”了一声：“娜娜，下一个就到你了哦，我这就打电话把爸妈叫上来。”
女孩垂着眼帘，像是没听到哥哥的话一样看着地面发呆。
……
苗芃听到推门声，把自己蜷在椅子上的腿放了下来，踩进了拖鞋里，进入了日常营业状态：“小姑娘今年几岁啦，有什么问题？”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顶在脑门上的眼镜放下来，试图看清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
“苗大夫，是我。”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李梦遗。”
“哦哦，我想起来了。”苗大夫点了点头，想起了这个几年前干女儿介绍来的小姑娘，“咱俩得有好几年没见过了吧？最近怎么样，找我是有什么需要吗？”
“没什么……我最近是有些焦虑，偶尔神经衰弱……不过这些问题都不大。”李梦遗斟酌着语言，“只是……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嗯。”苗大夫的脸上露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并用温柔的回应引导她继续往下说，“是什么奇怪的事呢？”
可女孩却明显有些烦躁不安，想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您……您还记得小妍阿姨的儿子吗？”
苗大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啊，当然记得，他过去和你关系很好。”
苗芃用了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并不只是关系好，那个孩子曾经是眼前女孩高中时期的男朋友，她还记得苏小妍曾满面笑容地炫耀自己的儿媳妇多好多好。
可是小妍的儿子，早已经在高二的夏天……苗芃抿了抿唇，收起了表情，安抚性地问：“怎么了吗？”
“那么，苗大夫，”女孩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恐惧和期冀，“您也觉得，他已经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苗芃心里一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坐直了身子：“当然。鹿芒那孩子的葬礼你也参加了，不是吗？”
她记得鹿芒的葬礼上，这个女孩像个木偶全程面无表情，一滴泪水也没有落下。苗芃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还特别给她做了几次心理疏导，她都表现得非常正常，但是这几年过去了，这个定时炸弹还是爆炸了。
“我没有！”李梦遗有些失态，“我根本不记得我参加过楚子航的葬礼！”
楚子航……苗芃记得自从小妍改嫁之后这孩子就跟了继父的姓氏，这个名字早就已经不用了。
但眼前的女孩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所以是有小时候的暗示……吗。
苗芃用笔的末端轻轻敲了敲本子，转变了话题：“是吗？那，你遇到的怪事具体是什么呢？”
李梦遗定了定神，被这个年长可靠的女性安抚，小声地娓娓道来。
李梦遗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事实上，这一周以来的所见所闻已经让她开始怀疑起了记忆的真实性，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分裂的感觉。
“一周之前……大概是一周之前。”李梦遗说，“子航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他要去欧洲进行考察，结束的快的话，半个月后就能回国，在国内过一个暑假。”
苗芃面不改色，她见过的精神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女孩这种觉得死去的人还活着的并不特别，区别只是……
这个女孩曾经是鹿芒的女朋友。
鹿芒是苏小妍唯一的儿子。
苏小妍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干女儿。
李梦遗双眼放空，显然已经沉浸在了回忆里：“我很高兴，我和室友说了我男朋友要回国的消息，她们也很高兴。因为我答应了楚子航回来会请她们吃大餐。”
“那天正好是一个室友的生日，我们四个人就出去吃饭了。都是女生，其他人喝了酒，我也有点累，回寝室就睡着了。”
李梦遗喃喃的说：“可是第二天中午，我起床的时候，再提起这个问题，问她们具体想吃什么的时候，她们却告诉我，”
女孩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哽咽。
苗芃早知道她说到伤心事就会开始不自觉地哭的毛病，并没有催促她继续往下说，只是把纸巾盒递给了她。
李梦遗擦了擦眼泪，缓和了一会情绪，继续说了下去：“她们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请她们吃饭。”
“我说……”女孩轻轻顿了一下，“我说‘我男朋友快回来了啊，你们不是一直想他再请你们一顿饭的吗？’”
“可她们互相看看，突然笑着问我是不是想找男朋友了。我说我本来就有男朋友啊，高中时候就在一起的，你们之前不是见过吗。”
“她们谁都没说话，是我觉得不对劲，抓住了一个逼问。”李梦遗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她很为难，最后问我要不要去找精神系那边的人看看，她认识一个学妹。”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说她们知道我的男朋友高中就去世了，这些年也一直单身，所以她们都会很默契地不在我面前提男朋友的事。”
“我人傻了。”
“我去问了另外两个人，得到了一样的回答。我本以为她们在合起伙来恶作剧，可是我打开电脑发现子航给我发的邮件都不见了，手机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也没有了。”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我去找了一个学计算机的高中同学，他看过了说应该没人动过手机和电脑，我没有相信，让他帮忙给我找更靠谱的人，他答应了帮我问问看。”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还记得楚子航吗，他想了一会回答我：‘啊，是鹿芒吧，我记得他以前是叫楚子航’，说完还用怜悯关心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强颜欢笑。”
苗芃面色凝重，她一边听着女孩的叙述，一边在面前的电脑上打下了两个字，很快删除。
癔症。
“我还是不相信，所以干脆打车去了他家里。”李梦遗声音沙哑，“给我开门的是鹿叔，我问他小妍阿姨在不在，他说小妍阿姨怀孕了，最近住在医院。我和鹿叔并不熟，不敢多问，直接离开了。”
“可我知道，他们也不记得楚子航了。”李梦遗喃喃的说，“鹿叔娶小妍阿姨的时候明明答应过只会把子航当成亲儿子，小妍阿姨也答应过子航他是唯一的儿子。”
“他们本不应该有自己的孩子！”
“我觉得我肯定是疯了，像我以前在您这看到的那些癔症病人一样。我回了趟家，但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我妈，我高中的时候已经够折磨她了，我不想再让她痛苦。”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相册，都没有找到我们上大学以后照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都是高中以前的照片。”
“后来几天，我越来越确定，我就是病了。所以我等到您周一出诊，就过来了。”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他是存在过的，他一直陪着我，哪怕是去了美国也没有分手，我们两个平时互相之间虽然冷淡得不像情侣，可我们一直没有分开过。”
“那子航这几天有联系过你吗？”苗芃顺着她的话问。
“没有。”李梦遗摇头，“前几天我也试图联系他，可是电话号码是别人接的，邮箱是空号，其他社交账号也全都不见了。”
“那，你还有什么东西是和子航大学生活有关的吗？”苗芃问。
“有。”李梦遗把放在一边的速写本递给了苗芃，“这个本子，原本是我专门给他留的本子，每年我都会给他画一张胸像，有时候也会随笔画一画速写。”
李梦遗示意医生往前翻。
果然，从第一页开始就已经有楚子航的画像，这个习惯似乎是从她高中刚刚休学的时候开始的，第一张是穿着高中校服的楚子航。
之后还有穿着军训服的，打篮球的，穿着睡衣的，开着车的，能明显看出画中的男孩在长大，变得英俊成熟，甚至能看出来他留了一阵子偏长的头发。
而画者的笔触技法也逐渐成熟，能明显看出长足的进步。
画像以及下面的时间一直记录到了今年。
要不是苗芃早知道楚子航已经死了，也会觉得这个本子就是李梦遗高中时期画到现在的，楚子航长大之后就是这个样子。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楚子航早就失踪了，警方判定死亡，苗芃参加了他的葬礼，李梦遗也同样参加了他的葬礼，所有人都没有缺席。
苗芃回过神来，继续往后翻，最后一张画，也就是李梦遗在走廊等待时画的那张画。
“啊，这个是我刚才等着的时候随手涂的，不用在意。”李梦遗自己觉得这张图很中二，有点不好意思。
画虽然扭曲可怖，却明显能看出乌云，暴雨，黑色轿车，高速公路等意象，这些单看好像没什么的东西，组合到一起几乎立刻让苗芃意识到了李梦遗画的是什么。
这是当年楚子航……不，应该说是鹿芒出车祸的场景！
可李梦遗自己对这张画的内容却毫无知觉。
苗芃深吸了一口气，她几乎可以确定李梦遗患上了癔症，她把画压下，逼着自己露出了一个从容的表情：“说起来，你和楚子航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小妍经常和我说你俩般配，能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或者……怎么在一起的？我都很好奇。”
“那得从很早开始说了啊，”李梦遗露出了一个迷离的笑，“那时候我还在上幼儿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