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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焚身也不顾,天命拦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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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席拟澜对你不好”唐予找到唐皋的时候,对方丢了魂似的站在院子里头,活脱脱是竖了一根硬邦邦的木桩。
他那张从来不会超过“微微有点动容”的脸上,居然写满了沮丧内疚的神色——这是唐予过去从来不敢想的……说起来,失魂落魄的明明应该是他这个刚刚被心上人抛弃的苦逼好吗?
“万花封谷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见人显出身形来,唐皋从愣神发呆的状态里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他甚至反手掏了千机匣,隐隐有准备跟这人干一仗的架势。
“诶哟,才不见到起几日,连前辈也不会喊了”唐予不满的撇嘴,唐皋向来藏的很好的轻视和不屑终于浮到表面上来了,甚至夹着些细小尖锐的敌意,刺地唐予浑身难受。
这小子,居然提防起他来!
“劳资往哪儿还要吱给你勒个瓜儿听莫讲笑话,唐皋。”他伸手弹了弹这个后辈肩头的三两落叶,把那些轻视和不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唐皋似乎僵了一下,而后,他把浑身外露的戒备之色敛了敛,收起千机,重新端起还没有凉透的水盆,转身就走。
“嘿!瓜儿莫溜,等到起。”
两梭子飞镖扎在唐皋脚边,溅起小小的尘埃。唐皋一个转身,也踢了两梭子往唐予处回敬他,手中的水却不晃不洒,稳稳当当。
“前辈,有事说话。”别动不动就上手。
唐予终于把浑身上下玩世不恭的脾气改掉,笔直地站稳了好好说话,“钟乾,见过没?”
这下轮到唐皋困惑了,“钟……道长,不是跟前辈一起吗?”
“少废话,见过没。”
反问他一句竟然就这么暴躁,道长和前辈莫不是吵架了?
“近两日,未曾。我几乎没怎么外出,不过,先生倒是……”唐皋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闭上了嘴。
“席拟澜他人呢?”唐予紧紧逼视着唐皋,可惜最后也能没从那双墨蓝色的眸子里逼出多少情愫来。于是,他四下扫视一圈,这个井井有条花草茂盛的小院子居然没有出现那个黑漆漆的身影,唐予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听到屋子里传出两声咳嗽,他抬脚就要往里面迈。
哦——原来躲在里头呢!
却没有想到,唐皋一箭戳在了唐予足前的地里,入土三分。
追命箭。
“不许看。”唐皋拦得认真,仿佛藏了什么要紧的宝贝在身后。
唐予却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没有硬闯,而是一把夺过唐皋手里的千机匣,灵活地闪身,躲过当空罩下的爪子,三两下就把暗匣抠了出来。
“这是……”他拎着那绺乌油油的长发,噗嗤一声笑出来,“小皋啊,我不晓得你还稀罕勒种东西?我瞅瞅,席拟澜勒毛哦”
唐皋又一把抓来,怒喝道,“还我!”
接下来,简直是猫耍耗子了。
唐皋愤愤地想,他唐予不也悄悄藏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暗匣里吗?什么钟乾的里襟钟乾的剑穗钟乾的指甲钟乾的发带……半斤八两的人还想挑刺
唐予上下打量他几眼,面前这人,不说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也说得是半手带大的,区区小心思怎么瞒得住?
那绺整整齐齐的拿红绳捆好的头发在唐予指尖上转了几圈,最终轻飘飘地落下,他提着头发在唐皋眼前晃了晃,笑出一口不怀好意的大白牙,“领我去问哈席拟澜,我就还你。”
唐皋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千机匣重重地砸在唐予的后背上,“只问钟乾!不问别的!”
他笑。
不就是为这个吗?
“阔以嘛。”
唐皋僵着脸转身,用一种恨不得反手就是两个耳刮子的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字——“来。”
等见到人了,唐予才发现大事不妙。
“唐小皋,怎么去了这么久”席拟澜横躺铺上,两颊绯红,涔涔的汗水从额角落下,打湿了层层乌发,他紧紧闭着眼,只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来讨要事物。
“席先生,”腰后抵着唐皋的千机,唐予不再造次,把水盆递到席拟澜的手里,“是我。”
席拟澜满脸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大概还没清醒,怎么出现幻觉了。
“你谁?”说完,他责怪地看了唐皋一眼。唐皋似乎也知道不妥,撤了千机,默默垂下头,走上前把水盆拿开,自己握住了席拟澜的手。
“先生,这是我堡里的前辈,他想问你打听个人。”
唐予没有戴那半副面具,席拟澜居然一时认不出眼前的就是零零柒。不过他也没再遮遮掩掩,而是抽了条树枝在席拟澜床前比划几下,“席先生,我,沈予坤。现在,唐予。”
席拟澜上下打量他几次,还是不敢把眼前这人跟华山上的那个道长联系在一起,“你脸……”
“那张是出任务用的,这张是真的。”这张脸眉眼锋利,眼尾斜斜上挑,活生生挑出几分凌厉来,狭长的眼睛里嵌了一对暗红色的眸子,像是见惯了血淋淋的地狱;鼻梁又高又挺;上唇却很薄,颜色鲜艳,大概是从来就薄情寡义的人——不十分讨喜,却令人生畏。
席拟澜知道他来问什么了,只是算算日子,那人大概已经……不在了。不知他走之前,是否见过这一张,真脸。
唐予被席拟澜盯得有些发毛,伸手在自己侧脸摸了一下,心想,这张脸,钟乾或许很讨厌吧?不过么,他也确实一次的没有扒下来给他看过。钟乾……会喜欢这张脸吗?
“席先生,请问,近日您是否见过钟乾?”
席拟澜挑眉,捏了捏唐皋的手掌,“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你先把唐皋的东西还给他。”唐皋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这个时候带人来找自己,除非是被人捏住了什么要紧的把柄,席拟澜一眼瞥见唐予手上飘落的红绳,心下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还了得
来他万花谷,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人!脑子有病?得治吧?!要不是他现在还烧得昏昏沉沉脑袋胀痛,浑身上下也不可名状地难受,指不定几指头把这人按死在万花谷门口!
唐予干笑两声,把那绺头发抛给唐皋,“开个玩笑而已,对不住了。席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
“水都凉了,换盆热水来。”
“……行。”
“热水来了,席先生……”
“好像太烫了点,受不了。换更凉一点的吧”
“……好。”
“您要凉一点儿的水。”
“这水里好像缺几味点儿药引。”
“……成。”
“啊呀,我想起来了……”
“席拟澜,劳资不是来……”唐予终于把那层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的皮丢掉了,却见席拟澜弯弯眼睛笑起来。
唐皋居然也笑。
不是,等等,这小子会笑!!
“咳咳,唐予大侠,我是真的没有见过钟乾道长了。但是上次我在成都给他瞧病的时候,他曾告诉我,他想要游历天下,最向往东海蓬莱,你若是着急寻他,不妨往东边去看看”
唐予愣了一下。
没信。
钟乾是很想走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但他根本不会相信蓬莱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即使有一天他羽化登仙,也绝不会从蓬莱而去。眼下这个时候,他定是要往战事繁密处,救苍生。
“唐皋,去,药庐里把我那个红木裹的大箱子底上那个长长的桃木盒拿过来过你前辈看看。”
盒子到了手上,唐予终于有些动摇了,这是钟乾的盒子!
里面盛了一枚断箭,只剩后半截箭簇,尾上有一排小小的零零柒,认得出来是唐予的箭,箭杆上刻了什么字,依稀可见“从蓬莱”,后面再往上便看不着了,断口整齐,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削断。
上一次引钟乾来见席拟澜已是三四个月以前的事情了,钟乾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人!唐予自问并未显露任何蛛丝马迹,钟乾也没有透出哪怕一点点的疑惑和不安,这究竟是……
“席拟澜,这样东西为什么在你这里!”
席拟澜只是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请回吧,席某想要沐浴更衣了。”
唐予愣住,他也不理,掀开被子,大大方方地直起腰来,示意唐皋搀他下床,衣服解开,簌簌落下,那些斑驳的痕迹突然暴露在空气里,看得唐予呼吸一滞。
“怎么沈道长……哦不,唐予大侠,要一起洗吗?”
唐皋锋芒毕露的眼刀递过来,唐予开口也不是闭口也不是,“我我我”了许久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唐皋,去送送你前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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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剧场】
予:可以啊唐皋,席拟澜身上那个些都是你弄的?
皋:……
予:不过,不是我说你,真的,我和阿乾都不敢这么玩儿,你是真的不合适在上面……
皋:有完没完。
予:没完啊,我告诉你啊,做完了那种东西不能留在肚子里过夜的,你看人发烧了不是……
皋:)【飞起一jio,劳资不想听你叨叨叨,给劳资爬开些!
皋:钟道长的事……先生不说实话么?
澜:脸这么红,他又欺负你了
皋:……没有。
澜:哼,肯定有,他什么货色我还瞧不出来?!编两句还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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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予揉了揉屁股,唐皋这一脚踹得力道十足。他在繁密的树荫下思索了很久,只得把一肚子不知问谁的疑惑按下去,掠身走了。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