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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可是后来呀,我遇见了你 ...

  •   马儿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响了一路,春风拂面,草色渐青,窄窄的小道上再没遇见别的人。席拟澜听唐皋用沉沉的嗓音讲了一路,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整理好了,他心里搅动着的波澜缓缓趋于平静,神色也不是那么紧绷了。
      “扎得不是很深,不疼。”唐皋牵过席拟澜手中的缰绳,带着马往前慢慢地走,马蹄偶尔碾过一两朵野花,碎成浅浅的芬芳。
      席拟澜淡淡地问唐皋要手。
      “手给我看看。”
      唐皋不自觉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他执拗地重复道,“不疼。”
      “唐皋,给我看看。”
      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席拟澜眼中要溺死人的温柔。唐皋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双手递到席拟澜的眼前。
      “那时候,你的姐姐还在吧?”席拟澜骑在马上,要比唐皋高出许多,他就着唐皋的双手躬下了一点腰,慢慢摘去唐皋手上坚硬冰凉的甲套。
      终日不见阳光的一双手露出来。
      掌心里的茧很薄。
      又嫩又白。
      像藕。
      席拟澜把唐皋的十指一根一根翻起来看,对着阳光,他终于在指尖上看见了浅浅的一点痕迹。
      这十根手指头上,都有。

      “还在。”
      “她在堡里,等我回去。”
      唐皋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手抽回去,却不料,席拟澜微微用力,握住了他的一双手。
      他抬头,只看见席拟澜在微笑,于是他放弃了挣扎,把十指交在对方的掌心里,任人摆弄。
      认命了。
      就是这个人,能叫他掏心掏肺。
      “所以我活下来了。”唐皋自暴自弃地说着,低头踢开了脚尖前面的两粒小石子。
      席拟澜还是在笑,他摊开手掌,把唐皋的五指摆在掌心,另一只手的食指触碰了几下对方的指尖。
      “你姐姐是不是特别好看”
      “是特别特别好看。”
      唐皋觉得有点儿痒,指尖轻颤了几下。看到他的小动作,席拟澜便拿开食指,拇指的指腹压上来,轻轻摩挲。
      十指连心。
      怎么可能不疼
      席拟澜认真地看着唐皋,眼里漾出一泓春水,清澈见底——他要把这些疼痛百倍的还给他们。
      那些人渣。
      “还有呢。”席拟澜问他。
      “……”
      唐皋歪头,表示不解。
      “还有什么地方被扎过吗?”他又拿起甲套,一个一个的帮唐皋带好。这铁甲好像太硬了,回去以后得记着找点儿软布给人垫上……
      “没有,”唐皋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
      “算了,先生不爱听这个。”
      “你说。”
      话都到嘴边了,这又咽回去……简直跟猫爪挠心肝一样难受。
      “我说了,不许生气。”
      “你快说!”

      —鱼——鱼——贼——可——爱—

      第一日,还算好过。
      只是吊着。
      两手举过头顶,麻绳在手腕上紧紧的绕了五六圈,向上提起。只有脚尖着地,全身的重量就压在那一双腕子上,不想被吊着就只能踮着。
      真的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唐皋抬眸看了一眼头顶的绳结,心想,一两天还成,时间久了大概是会脱臼的。
      他低头,两臂夹紧面颊,掩住了脸上的神色,合上眼眸,或许能休息一两个时辰。养精蓄锐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却没有人想放过他。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滚落。唐皋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不让睡那就不睡了。
      他开始数屋顶上的铆钉,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很容易就熬到第二天了。

      第二日遭了两顿鞭子。
      那人唧唧歪歪了许久,正着问反着问拐着弯地问,无非就是想要唐皋他们这边的兵力部署。唐皋啐他了一口,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鞭子。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唐皋腹诽几句,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缄口不言。这顿鞭子顶多抽开几条道道,也不伤筋,也不动骨,跟挠痒痒似的。
      咳咳,挠痒痒什么的过了点。
      还是有点痛痛的。
      不过说实话,这鞭子实在是使得臭极了,腕臂无力,鞭稍绵软,还不如唐予甩得好……啊?唐皋怎么知道唐予鞭子甩得好看他小时候见过啊,那人冲不知谁发了一顿怒,也不提弩去杀,兜头就是一顿打,噼里啪啦几鞭子下去抽得皮开肉绽,嘶——看着就挺疼的……
      那个被唐皋啐了一口的人可能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毕竟他抽了这么多下,那个被吊着的人连眉头都不见皱一皱。
      换了个人来。
      也换了条鞭子。
      或许是过了盐水,或许是过了辣椒水,被鞭稍舔舐过的皮肤刺啦啦的痛。也不坏皮肉,只是底下晕开一团一团的淤血。
      过两天或许就会变青了。
      唐皋这么想。
      再咬咬牙,第二日也将就着过了。

      他跑过一次。
      第三日,他站不动了,脚踮酸了,手也吊酸了。唐皋指缝间夹着薄薄的刀片,一点一点割开麻绳。
      没跑出两里地,又被抓回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堡里联系过了,在杀了那十个外堡弟子以后,他再没见过什么别的同门。敌营的守卫加强了,监管也严了许多,机关小猪送不出去。
      唐皋一人,身陷囹圄,外无援助,内少接应。
      怎么跑得脱

      再回牢狱,麻绳被换成了割不断的铁链,四肢被结结实实地捆起来,十指也被扎了铁钎子,还专门找人轮班看着他。
      更跑不脱了。
      或许是战局逼得紧了,或许是唐皋紧逼着嘴什么也不吐刺激了这群问话者的自尊心,刑讯的手段愈发惨烈。
      有时候捏着他的鼻子往嘴里灌水,灌到清水从胃里漫上来,像要被淹死,再用重拳迫他呕出来。
      有时候用滚烫的水……或者是油泼到身上,或者把手和脚按进去。
      有时候是针钉刺挑,随便找个什么皮薄的地方,穿过去,挑起来,也能用火焰在另一头加热,就能闻到奇奇怪怪的肉香……
      唐皋长久未眠,饥寒交迫,却仍旧缄口不言。
      他姐姐还在堡里。
      变成威胁他的筹码。
      在等他。

      终有一日。
      进来了一个高挑的男人。
      他长得很斯文,完全不像会出现在这种阴暗之地的人。
      “听说唐公子嘴硬得很”他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小刀和一罐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状物。
      唐皋没理他。
      那时候,唐皋脑子不太清醒,他满眼恍惚,满耳朵嗡鸣,感觉像是要飞起来了,又像要坠下去了……可是他没有。再后来,他想起地狱一样的那段日子,觉得自己还没变没傻,已经算得上是非常皮实了。
      那个男人笑了,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
      “唐公子尝尝这个我们花大价钱买进来的好东西。这可是平常百姓都吃不起的好东西!”
      他贴上来,握住唐皋的小臂,用小刀割了一圈,红色的血立马就涌出来,滴到地上。其实不太疼——挨了这么多天刑罚,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感觉。
      疼的是凿骨。
      那人割开皮肉,等看到了肱骨,就换成小小的凿子,哐哐哐哐地砸开了一个小洞。
      他把那罐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顺着小洞倒进骨髓里来,又热又烫。
      痛的。
      这次怕是回不去了。

      唐皋半仰着头,张开了嘴,却没有一星半点声音漏出来。
      他像一条缺水的鱼,张着嘴。

      休想。
      休想叫他哼出一声来给他们听。

      —先——生——心——疼——啊—

      席拟澜的指甲嵌进手心里去。
      唐皋看到了,便握着席拟澜的手,把人紧紧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
      看着席拟澜掌心里自己掐出来的几点粉色的痕迹,唐皋皱了皱眉,“先生明明答应我不生气。”
      席拟澜缓缓抬头,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叫什么?”
      “我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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