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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把你养肥肥,然后就宰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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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天,唐皋在花谷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堡里没有召令催他,席拟澜好吃好喝伺候着他,他觉得自己被养胖了一圈——衣服好像有点儿紧了,有时候还得借两件席拟澜宽宽的袍子来凑合凑合。
不仅如此,他还夜夜睡得香甜,日上三竿也不想起来。席拟澜嘲笑他的睡相,甚至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描了一幅他张嘴流着哈喇子的画像。要不是唐皋百般阻挠,席拟澜说不定还要把画裱起来挂在门边上。
现在,他正沐浴在一片金辉里,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的席拟澜翻晒草药,他顺手剥了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去。
好像过得有点儿安逸了,嗝。
春日的阳光温柔又暖和,唐皋坐在小院子里席拟澜给他置的摇摇椅上晒太阳。晒着晒着,他闭上了眼睛。
“唐皋,唐皋,醒醒,要睡回屋里睡去。”席拟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草药上带着的露水沾在席拟澜的五指上,拍得唐皋左肩一片水迹。
唐皋却掀起眼皮来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里,看你。”
席拟澜只得笑笑,“早春这院里露水重,湿气也重。”
唐皋还是摇头。
于是席拟澜叹气,他转身进屋拿了条薄薄的小毯子出来,轻轻盖在唐皋身上。
“抬脚。”
席拟澜低头,把唐皋的脚也裹进毯子里去,“你脚踝上有旧伤,这种时节更要小心一些才是。”
“没有。”唐皋淡淡地答了一句。
席拟澜白了他一眼,“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嘴里说的话会骗人,脸上的表情会骗人,身体可不会。”
“……”
看这人还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席拟澜便抬手按在唐皋的脚脖子上,他瘦长的五指轻轻扣合,稍稍一用力——
“嘶——放!放!放!”唐皋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摇摇椅上弹起来。
“不放。”席拟澜弯着眼睛抬起头来,也不松手,只是笑。
唐皋被他笑得脊背发凉,躬身按住席拟澜的腕子告饶道,“我有病!我有病!”
“有病就得治呀。”席拟澜终于改扣作揉,他从唐皋的足底顺着脚踝小腿一路按着上去,推压拿捏,唐皋只觉得浑身都被他按开了,松松软软的,就要化成一滩烂泥。
“嗯……治,先生治。”
小小的鼻音从唐皋的喉咙里哼出来——席先生按得确实舒服得很嘛!
他的鼻翼间浮动着一股陈墨味,混杂着草药的苦香,填满了身周的每一寸空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席拟澜身上的这股味道像高山的半腰上缠绕着的云雾,终年不散。唐皋现在知道了,那是席拟澜常年浸润在安神香里的气味。
“席先生……困……”
“困了就睡,”席拟澜转到椅子后面,又卸下三分手劲,仔细替唐皋捏了捏肩头,“到饭点了我会叫你的。”
“……睡太多……要成猪头。”
“谁说的?”席拟澜低头,拿额头碰了一下唐皋的额头,“想睡就睡吧,不会变成猪的,嗯?”
“嗯……”唐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席拟澜弯起嘴角,盯着唐皋的睡颜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挪回屋里去了。
他把唐皋轻轻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又悄悄地亲了亲嘴角,转身换了两支未烧过的安神香插在案头,这才合上门离开。
席拟澜刚走,唐皋就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看见了案头燃着的安神香,两点暗红的香火明灭闪烁,像是他自己的眼眸晦暗不明。
唐皋在床上躺着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翻身下床。他掐灭安神香,背上千机匣,追出门去——近些日子,席拟澜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他撇下——他就这么,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双——份——安——神——香—
【洛道】
席拟澜在去砍人的半路上就被拦了下来。
不是官道,只是一条窄窄的小路,路旁树林稀疏,杂草丛生,几只乌鸦站在枝头,呱呱呱,叫得凄厉。
面前是一群彪形大汉,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站成一堵严丝合缝的人墙,颇有几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意味。
席拟澜拽紧缰绳,□□的马儿扬踢嘶鸣,来回踱步,兜了两圈,
“牧云孤影让你们来的”他高高挑眉,只觉得好笑。
对方不答。
“凭这么两个人就想拦得住我,是他看不起我席拟澜还是太看得起他牧云孤影了?”
“席贼莫狂!咱哥几个手底下见真章。”
“哦”席拟澜蹩眉,对席贼这个称呼并不是很满意,他一不偷二不抢,怎么就贼了???
“来。”他翻身下马,抓出他的笔来,是判官笔,却不是墨颠。对面中气不足,下盘不稳,不过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蹩脚壮汉罢了,若这也要使墨颠,那他席拟澜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气力哐啷。
他来回穿梭,几个翻身就把众人捅得人仰马翻。众人再起,他便再穿,来回几次,猫耍耗子一般。
见众人不敌,那为首的汉子便红着眼眶发起狠来,“哥几个,摆阵!”
席拟澜不动。
不变应万变。
他倒是想看看这几个蹩脚壮汉能摆出什么迷魂阵来。
不料几人居然有模有样地摆出阵型来,这阵型席拟澜还眼熟得很!
“狼铣居中,左右各一长枪,长枪左右短兵和牌,一伍平列,这是在窄路上采用的阵形。”
“一头两翼一尾,把士兵分成四部分,最前者为头,是正兵,主要的进攻部队;两翼为奇兵,保护头的侧后方向,在适当时机进攻敌人的侧翼,尾是策应,随时准备增援任意方向。”
大师姐墨歧缈的心上人李绪安的话语仍飘在耳边。这分明是天策府在窄道上行兵打仗用的小天地人三才横阵——意识到这点的席拟澜一个激灵精神了不少。
这么说来……骨生香从花谷流出,天策府也要分一羹
不!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天策府可是大唐皇室李家……
一个分神,席拟澜就被人钻了空子。系了红缨的银枪从席拟澜的脸侧划过,挑出一朵小小的血花来。
他眯起眼来,怒极反笑。
“我本不想杀你们,”席拟澜又从怀里摸出几杆笔来,“这是……你们自找的。”
他又施展起那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小轻功来,一个勾手捅破侧翼的一人,扣着人的喉咙咄咄逼人——
“牧云孤影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说我席拟澜就是个没牙的,好欺负”他按着这人的胸口,顺着肋骨一条一条数下去,在第二和第四条软肋之间,往里按了两分。
“我是个大夫,可我不是个好脾气的大夫。”他用力往里一捅,鲜血溅起三尺多高,沾红了他雪白的半张脸。
席拟澜本来也没以为杀一人便能震慑他们,却不料反而激起这群人的凶狠劲儿来。他看对方为首的汉子使了个眼色,众人齐齐从怀里摸出白色的纸袋,把其中的粉末往口中倒入。再睁眼,一众狂热之色。
席拟澜试探着往来两招,却发现面前这群人仿佛成了提线的傀儡,不畏痛痒也不知冷热,只是向前,不知疲倦,不知死亡。
刀枪棍棒挥来,在席拟澜的威逼之下具不退让。
他开始左右踯躅,躲得吃力。
两条长棍敲在席拟澜的背上,发出沉沉的闷响,席拟澜反手去格,却没有接到料想中即将落下的长枪。他扭头,发现对方有五人已经毙命,皆是一箭穿喉,又快又准。
羽箭破空从耳边擦过,带落三两发丝,席拟澜心下一惊,拼了命地扭身往旁闪去,身旁重重地落下一具举着大刀的尸体,追命箭从这人的背后穿出,箭锋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寒光,箭杆上那串小小的零壹肆告诉了席拟澜来人的身份——
“唐皋”席拟澜试着对身后的空气喊了一句,直到唐皋显出身形来他才松了一口气,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醒了没见到先生,感觉有些担心,便出来寻找。”
“倒是……先生怎么在这里呢”
席拟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唐皋会跟出来,于是他装作没事的样子,悄悄收了判官笔,然后伸手在脸旁扇了几下,仿佛很热,“我……我出门散散步。”
“散步能散这么远吗?”唐皋把千机匣背到背后,伸出手来仔细擦去席拟澜脸上的血污,他定定地看进席拟澜的眼睛里去,满眼疼痛。
“先生……不信我。”
“仍在查我。”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