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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十六章 天旋地转(2) 沉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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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号晚上,林梓涵借着重做朋友的名义,把凌寒和安在羽约在影城边上一家韩式餐厅吃晚饭。选在韩式餐厅,也是照顾安在羽的口味。在羽并没有觉得自己想念韩式口味,毕竟凌寒这阵子一直带着他吃各种中餐,他还没来得及吃遍。在羽向来不挑嘴,林梓涵这么贴心的举动也是一番好意,虽有些不习惯,也照单全收了。
凌寒和在羽依然一前一后分别到达,凌寒收工卸完妆就直接来了。在羽则是先回酒店,过了一会儿才带着助理出门吃饭,半道再把敏慧打发去找她爱吃的,拐着弯儿绕过来跟他们会合。
林梓涵吃饭爱配红酒,今天也没有例外。她竟还带了两瓶自己的红酒来,看来早就打算好会有这场应酬。他们两个先到,等得无聊,凌寒又知道在羽一向的口味,不想让他来了一起等着,就提前点好了菜。
菜品开始上桌的时候,安在羽才到,上来也没顾及他一向的礼貌原则对林梓涵说中文。林梓涵也没当回事儿。她没跟两人客气,举起红酒杯顺着杯沿晃了几圈,在羽坐定的时候,她一口酒已经下去了,喝完才想起来眼前有别人似的,鼓着嘴,拿着见底的红酒杯跟凌寒和安在羽碰杯。
安在羽和林梓涵并不熟悉,这次饭也吃得很不自然,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多余答应来。他酒也不多喝,只管着让凌寒多吃菜。因为之前碰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说开,今天林梓涵表现也大方自然,凌寒和她没多会儿就回到了先前的相处状态。林梓涵以朋友相处确实是值得相交的,俩人因此聊得挺开,多半是关于戏剧演出。
凌寒看出安在羽脸色不大对的时候,已经喝得有点儿犯迷糊了。他本来酒量也不大,红酒又一向是他的禁忌,不用多喝就会醉。平时安在羽都不让他碰红酒,但这会儿明显安在羽不好开口一直劝阻。她也没顾忌,看凌寒的酒杯见了底,自己这边又还满着,叫人启开第二瓶酒,笑着亲自给他倒了小半杯。
凌寒对林梓涵始终怀有愧疚,在羽是知道的。如果说凌寒曾经做过不仁的事情,他也是后面那一半的不义。可他觉得今晚事情有点儿奇怪,林梓涵不是比凌寒还能喝酒,也并不是聊在兴头上配上杯酒,甚至聊天也是飘忽不定的。她的注意点一直在凌寒身上,眼睛里带着点儿狼气。她这是故意借着凌寒不戒备,不停地给凌寒加酒。
“宝宝。”安在羽没顾上看林梓涵的脸色,对凌寒嗔怒着喊了一声,在他耳边私语几句。凌寒也没听进去,看见在羽过来他跟前,就挂在了在羽身上。在羽低着身子去照看凌寒。在林梓涵这个外人看来,不像是凌寒醉酒缠人,竟有点儿像安在羽要趁机去对他做什么不轨之事。
林梓涵干咳了一声,安在羽没给她好脸色:“林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吧。凌寒他不舒服,有机会我们改天再约。”在羽强装笑意,借着凌寒醉酒,抬腿牵着人走了,一转身先叹了口气,扶着他哥出了门。
凌寒还真是让人不省心。这安在羽也够宠他的,怪不得死心塌地要跟一个男人好。林梓涵看着两人离开,看时间差不多,闷笑一声,放下酒杯没拦着,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从餐厅回酒店,必经一条小巷。在这里蹲守了一晚上的男人看到信息,拎着相机,揉了揉发麻的腿,起身走了。
安在羽扶着凌寒往回走,凌寒虽两脚发飘,还带着点儿神智,只是大概红酒上头,有些燥热。在羽本来扶着他,他还操心着街上可能有人,一甩手想挣脱,腿下发软,靠在了墙上。在羽见他不让人省心,过去接他没接住,让凌寒挥手拍开了。
拍开之后凌寒又有点儿后悔,在墙边靠稳了,又往暗的地方凑了凑,抓住安在羽的衣服往自己这边拽。在羽被他一拽,双手撑在墙上把凌寒圈在中间,凌寒松了手里的力气垂下来看着安在羽傻呵呵地笑。
在羽理了理凌寒的衣服,把人扶正,看着他绯红的醉颜和撅起来的嘴巴,一阵悸动,控制不住,附身上去吻住了。凌寒少有地顺从,站着一动不动任他亲。他双手本来垂着,想要去抱在羽的腰,酒精的麻痹下手抬不起来,因此有些恼火,哼咛着表达不满。
气氛全被他搅乱了,在羽被逗得边笑边松开了口,看他哥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又皱着眉不知在赌什么气,这可爱劲儿简直让人爱不释手。他伸手拂了一下他哥的脸颊,觉出凌寒这会儿大约肠胃难受想吐,赶紧扶了他往酒店方向走了。
两个人不大清醒的人一路注意力都对方身上,谁都没留意到被人尾随,情不自禁之间的亲密之举被相机全部收入囊中。
现在摆在凌寒面前的照片,就是当晚在那条安静的夜路上,被那个人偷拍到的。路灯明晃晃地照在凌寒的脸上,他的一皱眉,一抬首,都看得一清二楚。安在羽侧脸微笑,也不知是醉酒还是情迷。
林梓涵现在手头也有这些照片,比凌寒手里的照片还新鲜些。毕竟凌寒看到的是网上转下来的,她这里是提前从那人手里拿到的底片。看着这些照片,林梓涵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畅快,咬牙切齿的恨劲儿还堵在胸口,出不去进不来。但看到网上开始评论转发,热搜马上要起来,她多少舒了一口气,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窝囊劲儿终于缓过来了。
从她和凌寒协议分手到现在,一年零十个月,在这第十个月的最后一天,她终于等到了机会。眼下就要国庆长假,全国上下的人都要闲了下来,正是观望八卦的好时间。她为了不声张,花了高价,允了那摄影师的条件,等了这么久才拿到手的照片,刚好等凌寒电影官宣的时候发出来。她冷笑了一声,不能再等,林导的电影,跟电影炒作联系不到一起去。
她放下手里的照片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去迎午后带着暖气儿的风吹进来。
去年六月份的时候,她一直找不到两人的突破口,她自己不能大张旗鼓地出面,助理做事似乎一直也不尽心。她一度以为自己将错过所有机会。当时MG解约风波传得沸沸扬扬,她没什么把握安在羽能续签SE。安在羽要是离开了SE,去向她不好把握,凌寒藏人就更容易了。她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爸爸无意提起林导的新戏。她这才知道了解约风波背后另有渊源,而且没准儿能让她绝处逢生。她得促成这次合作。
她回头找了那个先前觉得没多大用处的摄影师。这位韩国摄影师也是有意思,一开始她让人找到他时,分明她已经知道了他之前跟拍凌寒和安在羽的事情,这人还帮别人瞒着。等她把证据证人从头到尾拎清楚,把他和原先杂志社闹掰这事儿都拿到桌面聊开了,他才不得已承认了,却还是不答应帮她。说是凌寒这俩人神出鬼没的,这么多年他耗费那么大精力都没再拍到,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很早以前就不做了。
林梓涵先前也拿这两个人没办法,凌寒把安在羽藏得太好,除了之前在工作室碰到过一次,后来就没见过面,自然没什么实打实的证据可用。可是两个人一旦能够合拍电影,可就另说了。
她求爸爸去帮凌寒,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林一恒从凌寒和林梓涵分手之后,对这个人就不太看得过眼,根本不愿意去帮他,更何况还是去帮他的前队友,这事儿不符合常理,牵扯得也太远了些。奈何女儿不肯说明缘由,非要闹着让他去帮林一之谈判,连着跟他冷战了好几天。他拗不过,就找人去联系了一下,颇费了一些周折,靠着合作书的许诺,多少帮到了些忙。
这事儿成了,林梓涵也管不着安在羽续签不续签的事情,只要能给她机会拍到他俩的实锤,比什么都要紧。可这个摄影师不怎么争气,这么长的电影拍摄周期,一直就拍不到正经照片。一是林导以及制片人都亲自发话要封闭拍摄。二是进出人员严查,带了摄像机的根本别想进去,任何设备拍照都不被允许。偷拍出来的路透照,无论多么无关紧要,从来都是见光死。期间传过那么几次路透照出来,全部都是没掀起风浪就被撤了。这电影拍摄都成了难解之谜了。
林梓涵也是拧脾气,找林导要了一个客串的角色,冒险自己创造机会。
她5月份在上海见了凌寒,更确信自己的冒险会是值得的。她承认自己还是放不下凌寒,甚至有点儿畸形的迷恋。永远求而不得的绝望,让她宁愿毁了这个人。她当时看着凌寒离开的背影,下了狠心,要让他为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付出代价。
她当然不能让这事儿损了自己绝对受害者的角色,这个角色以后还有更有趣的用处。那就只能悄悄的来。
林梓涵扶着窗棂的手心有点儿发凉。现在外面风云还未大起,她急切地想知道凌寒此时此刻是何种心情,会不会比她刚知道那个安在羽和凌寒的关系时更绝望。
凌寒翻看着今天刚出来的新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新闻应该还没有到韩国,不过这种事情的传播速度一向很快,也说不准。
他拨了在羽的电话,没有接通,松手放在桌子上,想着他大概在忙吧。
肖毅在边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头晕脑胀,心烦得紧,厉声喊他坐下。肖毅扫了他一眼,这哥们儿担忧全写在脸上。现在给凌寒添堵全然于事无补,于是他忍住要发火的脾气,坐下就开始不停地抖腿。他这会儿想抽根烟,可是他前两天刚跟爸妈承诺了要戒烟,这才第三天,自然不能开始自我放弃。
肖毅的思绪顺着假想的烟丝儿飘到了不着边际的地方,腿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听到凌寒那边儿接电话的动静,才回过神儿来。
“你好。”凌寒有气无力,没什么耐心听那边讲完。“李小姐,不好意思,我现在对这件事不想做回应。还有,您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嗯,没关系,请您替我保密。还有,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凌寒一向言行有礼,这会儿对陌生人都没了好脾气。事情的发酵完全不在他的控制内,已经有人上来求证了。那些照片可以称得上铁证如山,如果有人事先预谋,恐怕视频也会有。到时他拿什么去辩驳?以前一直奉行的“不回应”,应该不会有用。
“肖毅。”凌寒忽然抬头,眼疾如鹰:“我直接承认了行不!”
肖毅心口一跳,绷直了坐起来。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做,可是不行。凌寒和安在羽都是公众人物,这件事放在寻常人身上都是一个轰天巨雷,更何况是他们俩。现在事态尚不明朗,外间那些照片虽然可以说是无可辩驳,但是背景毕竟是在影城,照片拍摄的时间段,凌寒也确实正在开机拍摄。他还存着侥幸,能找到突破口去化解这个危机。
“不行,你得顾及你和安在羽现在的身份。”肖毅多少年来都不愿意承认一件事:“你们俩是偶像,正面的形象对你们多重要,你比我清楚。”
“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摆脱靠脸吃饭啊。”凌寒捂着脸低头不再讲话。不顾及他自己,也得顾及安在羽。还是再等一等。“先去查是谁放的照片吧。”
两天了,网上的沸腾之势已经起来了,凌寒窝在家不愿意去工作室。
恰逢电影宣传期,林导的意思是他不要多虑,跟组一起正常宣传。他考虑再三,决定无论如何正常完成已经放出去的宣传日程,不再接新的。
9月初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筹备新专辑,消息已经放出去,这会儿有理由拒接其他通告而不遭到过分怀疑。
爸妈白天打过电话来,他没接到,后来想回过去,拿起手机又放下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眼下的新闻,就没法去应付他爸妈,一不小心话说岔了又平白给他们添堵。
凌志远和寒梅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挡不住窗外有人非要把新闻往家里带。街坊邻居有好事儿的主拿着手机冲到他们面前,跟他们求证凌寒的新闻。他们看到新闻也是一懵,外人看见两个人脸色不对,估摸着俩人也是不知道内情,有些悻悻然。寒梅一向好脾气,也伸手往外赶人了,关住门示明不见外人的主张。
老两口对这事儿早做过各种心理准备。可镇定若凌志远这般,也没法料到事情真的发生时自己的心情会忽忽悠悠地慌张,比自己临了天雷之灾还要茫然。寒梅更是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帮自己的儿子,无力感周游全身,捆绑着每一寸神经,紧张且低沉。
两个人一个晚上没看手机、电视、电脑等一切可能跳出新闻的东西。凌志远拿着本书在客厅坐着,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心里沉得铁块儿一样。寒梅从晚饭后进了厨房就没出来。
老人晚上辗转着怎么都睡不着,一夜未眠,眼睛黑肿了一大圈。凌志远知道,事已至此,自己的感受并不重要,他需要知道自己能力范围内,可以为凌寒做什么。清晨起来,他给安在羽去了一个电话,挂断之后,又联系了凌寒。凌寒不接电话,他也没有再打,坐在沙发上思量许久,打开新闻认真仔细看,逼着自己往好处想。
新闻上除了凌寒和安在羽的消息,还有人吵吵着他们合拍的电影,不少人放大了电影的同志元素,拿出来说事儿。男同电影的男主角恰好是一对儿同性恋人,电影不宣自火。还没到上映期,很多人已经蠢蠢欲动带着一探究竟的好奇,要去电影院花这个钱了。
凌寒用心做的事情被和绯闻捆绑到一起,虽然增加了电影的曝光度,但是关注点跑偏了,自己的演技完全不被人放在心上,这给他又加了一层糟心。
而且,他现在联系不上在羽了。
来势汹汹的负面新闻很快来到了韩国,轻而易举地波及到了安在羽。顺着安在羽这个引子,MG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SE公司第一时间出面禁止所有成员声援安在羽,并倾尽一切可能,撇清安在羽和其他4位成员的关系。
成员们心知肚明,公司这样的举措,是因为觉得在羽和凌寒的事瞒不住了。他们之前也听说过凌寒离团前因为这事儿和公司起过冲突,但是当事人没有表态,他们自然不会多问,现在都默默关注着。
柳灏在中国,先给凌寒去了电话。凌寒没说什么,只让他有时间回韩国照顾着点儿在羽。柳灏知道凌寒的脾气,现在这反应,准是还没有理出头绪。
“凌寒哥,有没有我现在能做的?”
“不用,你掺和进来再连累到你,我就更罪过了。”
柳灏想去看凌寒,凌寒一口回绝了。他不轻不重地关心了凌寒几句,也没起到什么实质上的作用。挂了电话,他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半天,狠心丢下回国后第一支单行曲的事儿,把行程都改掉飞韩国了。
刚回到韩国,柳灏就听到在羽已经被禁闭的消息。
闻声而动的MG工作室向来嗅觉灵敏,公司下命令让MG闭口不提此事,部长就马上让Jack来“看望”在羽,顺便收了他的手机,以免再出什么幺蛾子。Jack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安在羽。MG其余人的事Jack也顾不得了,全托付给了Mari。
柳灏想办法偷偷趁着晚上没人打开练习室的门,提防着Jack过来发现。柳灏来的时候,在羽已经被关在练习室一天一夜了。听见门打开,在羽失魂落魄地没多留意,只当是Jack,一点儿也没意识到Jack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把他锁在这里回家了。
柳灏给他递了一杯柠檬水,在旁边坐下,在羽接住才反应过来。恍惚间他以为是凌寒来了,看到是柳灏,眼睛里闪过的光又黯淡了下去,想张口打招呼,可连这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柳灏帮他把饮料打开,又放回到他手里,替他抬手送进嘴里。他看着在羽现在的样子,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Jack把你的行程都取消了?”意料之中,在羽没有任何回应,柳灏自言自语着:“也是,他们做得出来这样的事。不过,你应该也不在乎这些了吧。跟哥说说,怎么了?”
“接到了凌寒爸爸妈妈的电话。”
同样是预料之中,柳灏一动也没动:“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心口疼。”
“做不到吧?”柳灏想埋怨他两句,终是不忍。当初知道自己做不到,就不应该答应。老人的要求本来也不合理,何苦什么为难都自己扛着。要是凌寒知道了,肯定也不乐意。这样想着,柳灏更为两个人心疼起来。在羽一直没回话,他就把手机拿出来递过去:“给凌寒哥打个电话吧。”
在羽接过去,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越过了视频键,转成语音通话。凌寒那边反应很快,切断马上换成视频又打过来。
“在羽,你还好吗?”看着在羽苍白无力的神情、满脸的汗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凌寒心里也跟着抖起来。
柳灏默默离开练习室,去外面站着等,站在走廊上,再次感到空空荡荡的SE大楼如此没有人情味儿。他自己是带着忍辱负重的决心进入SE,经历了漫长的练习生涯才出道。出道之后虽然幸运成为盛极一时的MG,又是能作曲的,可因为外形和唱功不拔尖,一直没有受到公司的足够重视。要不是其他中国成员相继离开,M队垮台,他一个中国人在团内地位尴尬,公司也不可能任他去大陆发展。这是看出他有解约的意图,也不愿留了,还不如和平些,在协议到期前利用他明文协议,多跟他瓜分些红利。
SE既然对他是这么个自暴自弃的态度,他在大陆开展工作自然不大上心,若不是凌寒帮他牵线,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样子。
按说,牵扯到切身利益关系,遇到这事儿,要是带着私心避讳不管,由头也是很好找。可他的血毕竟是热的。他今天站在在羽这边,也未见得能帮到两个人多少,可是他就是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他的兄弟不至于孤立无援。就像凌寒曾经对他做的一样。
在羽强挤出来一个微笑看凌寒,照旧眯缝着眼睛,表情一点儿都没有舒缓。凌寒看在眼里,更难受了:“在羽,你不用这样的。”在羽还是没回话,他提着力气又说:“对不起,这个时候不能在你身边。”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凌寒看着在羽欲言又止,知道他藏了什么事没告诉他:“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嗯。”在羽很努力地下了决心,开口还是没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很想你。”
“我也想你。”凌寒松了口气,笑出声来:“你那边的情况柳灏跟我说了,你现在这样也好。”凌寒发觉自己说法欠妥,马上又说:“你之前也太累了。最近没有行程,趁这机会多休息下。”
“嗯。”
在羽平日话虽不多,可今天却是格外异常,神态是散着的,甚至聚焦不到凌寒的身上。凌寒自责事发源头全怪自己,没法不在意。他狠了狠心,想空许点儿什么给他做定心丸。
“在羽,你知道我的心对不对?”
“当然了。”在羽笑看着凌寒,凌寒才从摄像头跟前缩回来,不似先前要钻进去的架势。
“那就好。”凌寒自接通了视频就一直笑着,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和在羽更多的力量:“我以前不愿意伤害你,所以总躲着藏着。可是现在有人非要我们站出来,看我们在人前人后活不下去。不管是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我们要熬过去,然后更好地活着,活给他看。这样挺着会很辛苦,但是有你在我就不怕了。我们一起不放弃好吗?”
在羽平静地听完凌寒的话。他眼前的凌寒是他的一世珍宝。他会毁了凌寒的。他不能没有凌寒。凌寒可能并不需要他。不行,心里发疼。
他又看了看凌寒坚定的眼神,犹豫良久,僵硬着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吧。”
少年笑开了,还是如冰山雪水融化,白茫茫的一片雾气里,升腾出彩花绿树。
Jack走进练习室的时候,在羽正穿一身练舞服坐在地上,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Jack的脸立马拉得几米长,阴沉地像马上要下雨的乌云。
“安在羽,我昨天说的话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Jack被眼下的局势闹得头疼脑胀,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且不说,自己手里的艺人还不听话。他当即撂下狠话:“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是在毁你自己的前途。就算你不在乎,别给公司找麻烦。说得明明白白不能联系凌寒,怎么就听不懂?还真是会想办法啊!”
“Jack哥,你爱你太太吗?”Jack消停不得的愤怒停顿下来,费解于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能帮他开脱什么。
在羽没有抬头。他原本也不打算在意这前程了。他摆弄着手指,低头看地板,神似离散地说:“我爱他,爱到没有他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Jack默然几秒,用力叹了口气,单脚蹲在边上,双手捂了脸暖了半天眼睛,又顺着眼角揉到太阳穴,睁开眼盯住地板,语气依旧冷冰冰:“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
“回宿舍吧,手机不能给你,泰宇这几天会陪着你。”嘭!的一声,练习室大门被撞上,脚步声越走越远,两个空间就这样被隔绝了。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宇宙,漂浮着亟待呼吸而氧气不足的逐梦者,漫无目的。里面像一只巨大的棺材,窗明明开着,也没有光亮照进来。
安在羽低头坐着,沉默无语,仿佛血液也流成了缓慢的深蓝色。蓝色的地板,蓝色的墙壁,蓝色的衣衫和表情,全都融化到一起,变成深深的无力,种下忧郁的种子,什么都生长不出来。
他想不再闪躲,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看这世界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泰宇低头进来,鞠躬喊了一声在羽哥。他苦笑出声。陪?怎么不敢直接说‘监视’?
当天下午,SE公司下了死命令,停止安排合作艺人安在羽的一切MG商业演出,暂停所有行程,尤其是国际行程,新专辑中也删去了安在羽的部分,重新录制。
理由简单敷衍,只有四个字:身体原因。
消息放出来,仿佛万事大吉了。大众也不是傻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几个人猜不出来呢?看来SE完全是放弃安在羽,急着撇清干系了。也是,一个不能赚钱的艺人,哪里用得着小心呵护。柳灏在宿舍单间里收拾东西,还是忍不住去捉摸这份声明里的讽刺意味。
“世惠,来看在羽吗?”
身后门打开,柳灏也没多在意,听到熟悉的轻咳声才飞速回头去确认。世惠还是阳光灿来的笑,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敬语用起来,多少有些生分。
他跟公司申请回大陆开个人工作坊之前,郑重和世惠谈过,严肃认真地建议她重新考虑去上海的事情。
他仍然记得世惠听到他拒绝自己时几乎挤出眼泪的神情,心里揪了一下。可是没办法,他得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世惠是个执着的姑娘,也总有些奇特的想法。
“柳灏哥哥,你是不是其实喜欢男生?”当时世惠想,如果是,她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柳灏觉得荒诞,但是鉴于自己身边诸多朋友的感情现状,又觉得她的推测很有道理,一时不知作何回复。他收起笑容,说话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我不是。”
“我知道了。”世惠意外地没有继续追问,缓缓起身走了。柳灏看着她的背影,显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落寞。
也许因为柳灏一心在事业上,平时挂虑的事情太多,感情的事情多少比别人冷漠,竟是许久都不曾有过这样切肤的心疼了。
世惠看出柳灏正在走神,料到他想起来两个人的往事,虽然不大耐烦,也不打扰,就等他回神。
“现在怎么样?后来还是决定去上海了吗?”这人真是一点儿没变,话说得还是那么温和。听着了无兴味,就总能戳到她的心窝子里。
“没有。你都那样跟我说了,我还上赶着过去干什么。再说,我要是去了,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去找过你蹭饭吃?”世惠扭脸朝他笑,柳灏觉得这个笑容很陌生,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多半还带着自嘲。“而且你们说得都对,我去上海的动机不纯。怎么能因为恋爱,就放弃自己的职业规划。”
这句话不知哪里出了错,他心里一阵不是滋味,硬生生扯开了话题:“在羽这几天状况一直都这样吗?”
“对呀。”世惠完全没有在意他别有用心的的转移话题:“为了凌寒哥,我哥那一腔热血,把自己浇死都甘愿,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你也知道了?”柳灏讶异地看着她。
“看出来了。”世惠低头无奈地笑,嘴角提起来,不细看,也察觉不到:“可感情的事不就是这样,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没什么理智可言,做什么都觉得是值得的。”
柳灏听出世惠其实不知实情,也听出这话里自怜自艾的意思,想起自己先前跟世惠说过的那些话,拧起了额头,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世惠,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对不起。”
世惠没想到他听明白了自己话里有话,愣了好一会儿,翻过五味杂陈的心思,才抬头看他。
柳灏坐在床边,执着于转手里的矿泉水瓶,焦躁地几乎要把那层薄薄地塑料纸揉烂了。他也不打开喝,似乎不是很口渴。世惠看见他神色里的不安,心里一动,竟生出些暖意。
“柳灏哥哥。”
“嗯?”她的眼神很笃定。
“我喜欢你。”
“世惠。”柳灏手下一松,水瓶啪嗒坠地,印着品牌名字的塑料纸经不起最后一下摔打散开,和瓶体分离开了。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他才定心对上世惠的双眸。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世惠被拒绝后自然开始疏远他,他就被不可自抑的自我怀疑缠身了。
这看似是一个无法理解的矛盾,但是又很容易理解。这个姑娘以妹妹的身份进入他的生活,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打乱了他的心,在他还没理清楚的时候,就带着她那份儿最是难得的热情,要随他回国。他既没办法给出她长远的承诺,自然就该早点儿断了她的念想。
加上在羽与他的想法合拍,他就更容易放弃那点儿心动了。几经思虑,他才拒绝了世惠。
可人多半都是这么贱,非得要失去一回,才看得清自己的心思。他先前这么说过凌寒,到了自己,还不是一样?在这一点上,世惠倒是比他通透。
也就在几秒钟前,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才终于有了让他满意的答案。他沉默良久,双眼对上世惠依旧清澈的眸,释然笑开了。
世惠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这次的答案一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