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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白月牙(1) 那年少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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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SuperEntertainment没多久,凌寒就知道了安在羽。在私底下,安在羽是个知名的人物。练习生当中大部分都知道这位’前辈’,却并不是因为这人本事了得。
安在羽从12岁开始,就被SE挖到了公司练习,到凌寒来的时候,已经第四年了,期间也没见上层有让他出道的意思。每次的考核、面试安在羽都会参加,无一例外都会被刷下来。
要论跳舞,SE一众练习生当中没人比得了他,这是实情,可唱腔上不得台面也是真真儿的。因此私底下大家都议论,公司不准他出道,也不放他走,最多是可惜他那张脸,还有人前的乖巧伶俐样。安在羽平常不爱和生人讲话,也只有相处非常熟的人才知道,私底下他可不是个伶俐的主。
凌寒在公司练习的这一年,安在羽好像学业特别忙,总找各种由头请假,来公司也都是一个人晚上躲在练习室,惹的一众老师对他都很不满。他也不在意,仍我行我素。
安在羽不怎么回宿舍住,经常练习完就直接留在公司练习室边上的休息室过夜。加上凌寒和他的宿舍距离也不是很近,没什么正经机会接触,偶尔见面也是在上课的时候,远远看见安在羽一个人阴沉着脸在角落里静默无语,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凌寒不是不知趣的人,自然不会无端招惹。偶尔瞟到一眼,也只是疑惑这小孩儿无端眼熟。
比凌寒早来的练习生中,还有一号人物叫权桢宇。
权桢宇比凌寒小个几岁,但是他在SE的第一个好朋友。这人个子不大,可是个绝对没法忽略的角色。天生一副好嗓子,唱歌比谁都认真,可一放下话筒,就是个惯会耍嘴上功夫的自来熟。
两人都从小学唱歌,志趣相投,自然就比别人亲近。与其说两人相互亲近,倒不如说凌寒是被权桢宇亲近。
权桢宇第一次见凌寒就惊为天人,处处宣传天底下绝没有再比凌寒更漂亮的小哥哥,黏凌寒黏得跟小哈巴狗儿似的,撒娇打诨什么的,都没少见过。只要凌寒一来,颠颠儿地就愿意凑上去招惹,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喊着,都快喊成亲兄弟了。后来还听说他想着挤进凌寒的宿舍,硬被凌寒的舍友给赶走了。
这样时间久了,外人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权桢宇这小子对凌寒的心思不一般,自然就有流言出来说两个人是’特殊’关系。
这种事情在娱乐公司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花样少年被圈禁起来苦巴巴地练习,又不准谈恋爱,周围个个都是好看的哥哥弟弟,情窦初开的年纪,难保生出点儿特别的情愫来。有人传,自然就有人愿意信,哪怕只当是茶余饭后的八卦,也是一乐呵。
当事人虽不跟着一块儿乐呵,也无意去解除误会。传闻正盛的时候,凌寒、权桢宇、白允昕这三人正熬日熬夜地琢磨写歌呢。热血少年一门心思都是事业和理想,就是当面被人问起来,也不过羞恼一番,没真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上,权桢宇的责任占大半,他最怕凌寒恼他。看见凌寒没什么动静,自然就更没所谓,两人相处依旧如常。
这传闻就快消散的时候,凌寒他们的歌也写完了。
写歌的主力其实是白允昕。白允昕人如其名,长相白嫩,笑容甜腻。好看的皮囊下面,还是个极富才华的词曲作者,弹得一手好琴。
自然,白允昕也不是凌寒主动结识的。三人能结成对,也不过是凡有权桢宇就一定会出现白允昕。托了白允昕的福,凌寒和桢宇的词曲课作业也向来都是一流的。
探听到公司有推出新男团的风声后,三个人就琢磨起写歌的事,希望借此能给自己加些权重,争取出道。几天下来,还真熬出一个自认品质不错的Demo小样。
凌寒对音乐有一种执拗的坚持,变态的完美主义。Demo已经做好,权桢宇和白允昕都不打算再改,只有凌寒坚持说不够好。
这时候白允昕已经实实在在确认了消息,为了赶在消息公布前抢占先机,权桢宇没想着跟两人商量,就自作主张交了歌,没想到凌寒这么个温和的人能发这么大的火。
“凌寒哥你至于吗?已经很好了呀。你还想怎样?又不是正式出专辑用。尽快让上面看到,抢占先机才最重要不是吗?我也不是…”权桢宇憋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又不是没时间了!”凌寒怒气未消,也不想听他多说,一言不发地只管收书包。
权桢宇本来脱口想说:’本来就是没时间了!’一看凌寒愠红的脸,不知怎么心脏蓦然一停,就说不出口了。缓了一会儿,白允昕见他张口要讲话,担心他说错话再撞枪口上,硬给拽出了练歌房。
“白允昕,你拽我干嘛呀?我还没说完呢?疼!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真是…”
两人吵嚷着走后,凌寒空落落站了半晌。他明白事出有因,也没真怪桢宇,不过就是紧张过度,太看重出道这事儿了。
不愿多想,他扔下书包只管练歌。嗓子哑下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窗外有些阴沉,雨将至,不免闷热。他灌了好几口水才觉得清爽了,打开窗户,潮湿的风拂面而来,不由自主就唱起来《Rythem of the Rain》。唱完心绪也平复不少,收拾几下出门了。
走到大门口,凌寒总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四下找了一圈,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浑身汗渍渍的,倚着喷泉边墙,不知是累极了还是发着呆。发现自己在看他,安在羽做贼似的避开,转身躲进阴影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凌寒心里费解,也没多想。
后来和权桢宇的脾气闹完了,凌寒想起这桩事,无意提了一下。权桢宇慧眼,一下子就看出凌寒这颗想要八卦的心。
因为先前和安在羽住过一间宿舍,权桢宇对他本来就有点儿挂心,知道的内幕也就比别人多。凌寒主动问他,他理由充分,就愈发勤快的絮叨不停。动不动摆出一副痛惜不已的样子,直说这孩子最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性情大变,先前跳脱得像只野兔子,现在阴森得像蛇。时不时还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直指安在羽现在这副死样子是要破罐子破摔,大概迟早要离开SE。过几日又不知从哪儿听来,说安在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跟MG出道,就只能回家喝西北风了。无论什么话头,说到最后,还是怨怪安在羽这小子现在见了他跟不认识似的。
“真没良心!”权桢宇往凌寒床上一躺,嘴里嚼着颗棒棒糖,又是这么一句。
凌寒烦他,直想抄起什么东西往他身上砸,去堵住他的嘴。好在他有涵养,关键时刻能管得住自己的手。
也’多亏’权桢宇的大嘴巴,凌寒才记得了安在羽这个人。凌寒没机会见过安在羽像兔子,只觉得他忽然远离人群,寡言少语,必定是把苦都放在心里了。联想起那天傍晚下的人影,凌寒心里对安在羽难免多了一些在意。
等到快出道那会儿,这点儿在意悄然变了味儿。
推出MG男团的消息出来的时候刚刚立了秋,练习生中躁动起来,个个跃跃欲试。可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考核的通知,一直到10月中旬,八位成员都是直接被约谈,收到了组团的’邀请’。
除了常规的谈话,凌寒又被经纪人Jack叫谈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Jack看上去没什么正事,只是试探着跟他说起安在羽,反复强调两个人长相奇配。
“像亲兄弟。皮肤都白,脸型也像,举止仪态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啊。倒是一个活泼一个高冷,摆到一起怕是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少女呢…”
话说到这份上,凌寒要是还猜不到用意,就真是个傻子了。新出道的男团需要热度,捆绑卖腐赚眼球,这操作他懂。只要正主不当真,别人抓不到实质把柄,就出不了大事儿。
对于相貌,凌寒很有自知之明。因为天生美貌大过帅气,从小不知被误认为女孩儿多少次,用在他身上最多的形容词就是“漂亮”,他虽不乐意,可以实在没法否认。也不怪公司要往妩媚的方向包装他。他心里不痛快也好,反感也罢,都左右不了人家打他这张脸的主意。
安在羽同时拥有了孤傲的帅气和奶气两种原本无法相容的气质,骨架身量比例均衡。因为从小跳舞,举止还带着疏离的洒脱和忧郁气质,得有多少女人为他这个模样生出怜惜人的保护欲都说不定。即便现在年纪还小,也看得出将来必定是个出挑的。这两人相貌匹配,性格又讨喜,拿来配对,自然是最适合的。
Jack本来身量高,显得五大三粗,不巧脸盘又微胖,笑起来表情就会挤到一起,鼻子跟着抽搐。凌寒盯着这个鼻子胡思乱想,思绪早不知飘到了何处,也没留意Jack话说到了哪儿,冒冒失失就打断话头,垂首苦笑:“哥,我明白了。”
Jack被无端打断,看着眼前少年怪可怜见的决绝,也就不再说什么。既然已经答应下来,绕弯的话不多说,就放他走了。
想到这里,凌寒总忍不住叹气,当初一心只想做音乐,青春懵懂,对男团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并不清楚。
他一直知道做偶像没那么踏实,音乐人不该靠脸而活。可矛盾正在于,要不是这张脸,他不会被SE发掘出道,求得一种“有可能”。他想着,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线,只要开始唱了,再怎么迂回着,都能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
既然如此,他就必得承受和幸运相伴而生的麻烦:公司压榨,舆论嘲骂…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真正在意安在羽的吧?因为在众多麻烦中,安在羽是最难坦然接受的。
车辆飞驰在路上,往事随着车轮生出的风被抛在了后面。凌寒打开手机,找到他和安在羽的第一张合照。照片上的在羽还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明透亮,眼睛里波澜不惊地望向一处,仿佛正看向远处湖面上纯白成双的天鹅展翅拍打水花。年少时节,无知无畏,安在羽爱得坦荡自若。
时隔多年再看这张照片,凌寒心里慌张得紧。他从没预料到,在感情里,自己会是慌张的那一个。
第一次见安在羽,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