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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八章 ...

  •   第八章
      天青色香炉飘出淡淡香味,贾琏走进屋子只觉得神清气爽。

      一进屋便见着坐在窗下的林黛玉,只见她穿着一件素色交领衣裙,裙摆上只绣了淡淡的几朵小花,头上戴着一枚巴掌大的羊脂嵌金云纹华胜。

      就这一打眼,贾琏便觉得有些不对,这姿态这面容并不是似等无知内宅少女,贾琏心中有些疑惑,面上却不显,上前笑嘻嘻的说道:“林妹妹这些日子可还好。”

      黛玉轻轻扫了一眼贾琏,说起来对于贾琏黛玉并无多少好恶,这人说出去是贾府的长房嫡子,其实不过是个管庶务的纨绔子弟。这些人欺她年幼无知,又是一介孤女,便理所当然的索取还洋洋得意。这些日子黛玉渐渐冷静下来,可这一打眼,免不了便带上了对他得憎恶。

      贾琏此人最擅长机变,他只觉得黛玉目光有异,想了想觉得兴许是黛玉得知自己订婚心生不满,于是乎他便上前道:“姑父病重,林妹妹的终生竟这般仓促,老太太要知道了定然伤心。”

      黛玉拿起茶杯喝茶,待平复了心情后便淡淡说道:“琏表哥,我父亲自然有我父亲的考量,要是能让林家家业传承,做子女的自当竭心尽力。”黛玉说着不等贾琏接话,接着又道:“琏表哥送我来扬州,我一直都没亲口道谢,实在是我的过失。”

      素来清高的黛玉说出这番话来,贾琏一张脸笑了起来,忙说道:“都是自家人,何须这般客套。”

      黛玉听完,一双眼睛直视贾琏道:“老太太教养了我好几年,琏表哥又送我回扬州,我自该备下重礼酬谢,还请琏表哥勿要推辞。”

      贾琏本想着黛玉要是真的招了个入赘的女婿,那自己回荣国府定然不能跟贾母交代,如今一听黛玉这话,心中暗喜,想着要是能带着重礼回去,定然还能描补一二。因此贾琏只微微推辞道:“都是自家人,林妹妹无需这般客气。”

      黛玉眉头微蹙,目光清亮的看着贾琏道:“我这礼,只有琏表哥才能收下。”黛玉说着不顾贾琏的神色,径直道:“我在府里住了几年,虽说只是住在内宅,可有些事还是略知一二。我虽只是个女子可也知道当朝法令,私自放贷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还请琏表哥好好想想。”

      “私自放贷?林妹妹莫不是开玩笑把。”贾琏并不相信,连连摆手道:“林妹妹莫不是弄错了吧。”

      见贾琏不信,黛玉也不恼,只看着贾琏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素来得琏二嫂子照顾,我跟琏表哥说,就是想琏表哥劝着二嫂子,这事可大可小,现在无事并不代表将来无事。”黛玉说完,长叹一声道:“二嫂子常说,她这样的人家即便是有人告谋反都不怕的,我想着是福是祸都在圣上一念之间,哪里是我们能轻易料定的呢。”

      贾琏见黛玉目光澄静,又想着自家那媳妇确实是个胆大的,想着黛玉也没理由无缘无故的拿这话来骗他,因此眼下已经信了七分。就在这时,紫鹃上前给贾琏续茶,贾琏看向紫鹃,紫鹃微微往后一缩,最后却直接跪在了贾琏跟前,直言道:“琏二奶奶是主子,这话我们当丫头的本不该说,可姑娘方才说了,私自放贷是要抄家的大罪,我老子娘还都在府里,实在不忍心,还请琏二爷回去好好劝劝琏二奶奶。”紫鹃说着便朝贾琏磕了一个头。

      贾琏被紫鹃这突如其来的磕头唬了一跳,一张脸带着白色瞪了一眼紫鹃,转而看向黛玉道:“莫不是这丫头胡说了什么。”

      那紫鹃本想着得罪了周瑞,回了贾府定然落不着好,此时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在黛玉跟前好好的表现一番,因此当下便十分陈恳的说道:“二爷,这事不仅我知道,宝二爷屋里的袭人知道,就是鸳鸯姐姐也是晓得的。那来旺便是因为他媳妇得了二奶奶的看重,喝醉后没少胡说,琏二爷回府查问,一问便知。”

      来旺是贾琏书童,只不过自王熙凤嫁进贾府后,没多久来旺便彻底投向了王熙凤,后来又娶了王熙凤带来的一个丫头,于是乎这来旺夫妻俩便十分得王熙凤看重。这不被紫鹃一说,贾琏原本的七分相信便成了十分。

      贾琏坐在椅子上,看着香炉里连绵不绝的熏香,想着那来旺夫妻俩的种种得意,最后猛地起身道:“多谢林妹妹指点,只这事还请林妹妹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保密。”

      “那是自然。”黛玉见贾琏十分信了,当下便道:“这事我本想有机会慢慢劝服二嫂子,只是如今看来我是回不得贾府了,这才对琏表哥告知,还请琏表哥回府后把厉害关系好声跟二嫂子说一说,二嫂子本就是通情达理的,想必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定然会收手。”黛玉说着,倒是带起了后悔之意。

      “多谢林妹妹指点,只是妹妹在府内多年,难道真的就要从此离了荣国府么?”贾琏眼皮微抬,带着点试探看向黛玉。

      只这一句话,黛玉原本的愧疚之心彻底没了,“我姓林,我林家祖上也是几代列侯,我父亲更是探花出身,我虽为女子,可也愿为林家家族尽心尽力。”黛玉说完带着点讥诮看向贾琏道:“荣国府家大业大,想来说不定还能出个贵妃娘娘呢。”

      贾琏一惊,虽说自从元春进宫后,贾府众人确实暗暗的盼望过,可这事也就心理想想,今儿被黛玉指出,贾琏不免面上羞红一片,有些不自在的说道:“都说林妹妹快人快语,今儿一见果然如此。”

      黛玉听了这话嗤笑起来,看着贾琏道:“难道不是说我尖酸刻薄么!”

      “怎么会!谁敢这样说林妹妹。”贾琏立马笑着否认,可他心理也知道府内的下人素来没规矩,这话确实有,而且不少。

      黛玉并不咄咄逼人,今儿她找贾琏说话,并不为了翻旧账,她虽恼恨贾府种种,可如今却只想好好的匡扶林家。

      见黛玉不语,贾琏便有些难堪,他站起来想走,却听着黛玉道:“琏表哥想如何处置周瑞。”

      周瑞本是贾府的人,后来娶了王夫人的陪房丫头后,便成了王夫人的狗腿子,看着一副老实憨厚样,可实际上最是刁钻奸猾。

      “周瑞冒犯了林妹妹,只是他到底是二太太得用的,不知林妹妹想如何。”贾琏此时已经明白,黛玉并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闺阁女子,因此他十分想知道黛玉要如何处置这等下人。

      “此人污蔑我林家和贾府的清誉,实在可恶,依我看倒不是直接送官,告他一个诽谤造谣。”黛玉说完,从一旁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来,贾琏匆匆一看,竟然是好几个人作证周瑞造谣的事。见黛玉早已准备妥当,贾琏哪有不允的道理,当下便道:“平日里只知林妹妹诗书一绝,今儿才知道林妹妹理家也是好手。”

      贾琏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黛玉轻笑:“在自己家,自当如此。”

      贾琏语塞,不由得有些汗颜,看向黛玉的目光再不如之前那般轻视。毫不犹豫的接下自家恭维话,这林黛玉回了扬州真真和贾府时太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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