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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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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赵阳坐在马路边的大排挡里叹气,没想到计划失败得这么快。他一早就出了门,作为宾馆的长期客户,他毫不费力的获得了查看门口监控的权利,而找到那个司机也没废什么事,在赵阳的金钱攻势下他甚至还直接把赵阳送到了地方。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区,全是六层小楼房,靠着路边,连正经围墙都没有,更不要说物业保安了。
小区的后面倒是有个围墙,一个小门通向山南市人民医院,因此在这里聚集了几个卖油炸小吃的摊子。赵阳在这里晃荡了几圈,想象中聚众八卦的大妈们没有出现,他守在出租车司机指给他的那栋楼底下等了一会,碰到一个买菜回来的退休大爷和出门打球的高中生,都表示不知道这里是否住了一个叫陈苏平的女人。
一无所获的赵阳只好找了个排挡吃饭,他一边往嘴里扒拉着蛋炒饭一边想着,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山南市的现代化程度,至少这种邻里不相闻的状态,已经和临海差不多了。一份蛋炒饭下肚,赵阳还没想出更好的主意,老妈就打电话过来催问进度了。
“已经有眉目了,老妈你别急啊!”赵阳随口敷衍。
“是谁?”王女士急切的问。
赵阳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会是怎样狰狞的表情,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没确定呢,我现在主要在查看公司的账目。”
“好,”王女士倒是很干脆,“要钱要人都跟妈说。”
挂了电话的赵阳又是好一阵长吁短叹,自己这个调查员当的真是有良心啊,还为嫌疑人保护了隐私,不求助于家里的关系,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赵阳的纠结在走到宾馆门口时突然消散,他看着青年中心那栋楼上的玻璃窗户心想:“要不要试试正面突破?”
神使鬼差的,他敲响了陈苏平的家门,然后在陈苏平愕然的眼神中举起一袋苹果:“我是来恭贺乔迁的,不请我坐一坐吗?”
“请进吧。”陈苏平有些无奈的接过那袋苹果。
赵阳毫不客气的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发现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温热的面香:“你在做饭?”
陈苏平有点尴尬的点点头:“下点面吃。”
这香气像一只小手挑逗着赵阳的胃,于是他厚着脸皮问:“有多的吗?”在看到她露出抗拒的神色的时候,赵阳决定小小的撒一个谎:“我这也刚起床,饿着呢。”
陈苏平看着眼前这个就差长出尾巴来摇一摇的大男孩,觉得自己似乎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吧,我再下一点好了。”
面条很快被端到了茶几上,出乎意料的简陋,只有青菜和鸡蛋,却也出乎意料的奢华,碗里用酱油和猪油调了汤底,还撒了一点胡椒粉,此时正被蒸腾的热气混合成扑鼻的香味。
西里呼噜的吃掉了一大碗面之后,赵阳摸摸肚皮,靠在沙发上满足的直哼哼:“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面,那可真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啊!”
陈苏平在沙发另一头笑弯了眉眼:“你这个小孩,说话太夸张了,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挂面而已。”
赵阳一直觉得陈苏平长了一张毫无特色的脸,可是当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五官仿佛一下子都生动了起来,弯成半月的眼睛像真正的月亮一样闪着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赵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应该多笑笑。”
“什么?”陈苏平有点跟不上这样的跳跃式思维。
赵阳摇摇头,他突然不想再继续了,拥有这样笑容的人,不会做出那么龌龊的事情,哪怕是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也是一种亵渎。
“我走了,谢谢你的招待。”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陈苏平愣愣的看着茶几上还留着余温的汤碗,再次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风格实在是太跳脱了,平时在公司看着挺沉稳的,怎么现在一惊一乍的?
不再去管赵阳,陈苏平开始打扫卫生。
她洗了锅和碗,擦了所有的家具,又用抹布把地板擦得铮亮,甚至窗框缝隙里的灰尘都被清扫干净,可是当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她觉得这个房子空荡得可怕。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请你吃晚饭?”
赵阳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点外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过去。
“喂?”对面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赵阳笑了笑,问:“吃什么?”
“烤串,吃吗?”
路灯刚刚亮起来,周日的晚上市中心还是比较热闹的,赵阳在陈苏平的带领下穿过人群,在财富广场后面的美食街停下了。这里烧烤摊子已经都摆起了架势,鼓风机把炭火吹得火星四溅,整条街都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随便找了个摊子坐下,赵阳毫不客气的把所有的肉类都点了一遍,陈苏平也似乎豪气万丈,又加了好些海鲜和蔬菜。赵阳笑嘻嘻的说:“点这么多,是想喝酒吗?”
他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陈苏平真就举起手来:“老板,一扎啤酒。”
这个世界,可能是你越想办的事情就越难,有一天你不想做了,这事情反而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赵阳没来得及继续感慨,陈苏平已经仰头喝下了一杯啤酒,睥睨的眼神就向他瞟来,他只好赶紧喝了一大口,跟上进度。
喝了半扎以后,陈苏平就有些后继乏力了,不再催着赵阳喝酒,而是坐在塑料凳子上眼睛发直。
赵阳咬了根串在嘴里,隔壁桌几个老爷们喝的面红耳赤,后面有吃饱了的小孩满地乱窜,坐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生活也似乎没那么孤独了。
他吃完手上的串,发现陈苏平还没缓过来,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要不要抽根烟?”
陈苏平一个机灵,狐疑的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抽烟?”
“呃,”被抓包的赵阳有点尴尬,“星期五你在公司楼下抽烟,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哦,”陈苏平没有在意这个,她在随身的包里翻了翻,然后自顾自点了一根烟。
“你那天看起来很伤心,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赵阳忍不住问。
陈苏平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看向他:“你不知道?”
赵阳也愣住了:“我应该知道吗?”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会,陈苏平淡淡的笑了:“我以为你爸跟你说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让那股微微辛辣的刺激沉入胸腔又缓缓上浮,然后吐出一口烟雾,轻声说:“我父亲上周去世了,我给你爸发过邮件,所以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赵阳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啊。”
陈苏平摇摇头:“其实,能跟人说说这些也挺好的。他在床上躺了十几年,这也是早晚的事情。”烧尽的烟灰落在放烤串的盘子里,但她毫无察觉,“十二年前,也是一个冬天,突发性脑溢血后他就再也没醒过来,虽然我努力照顾,可是……可能是实在撑不过去了吧。”
赵阳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所以你总不来上班,是为了照顾你爸?”
“嗯,其实说起来我真要谢谢你们,要不是你爸十年前给了我这份工作,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这么多年,白拿了你家很多钱,我以后会慢慢还上的。”陈苏平的眼神很诚恳。
赵阳猛地灌下一杯酒,又一拳捶在桌子上,把放烤串的铁盘子震得哗啦一声响:原来是这样!
陈苏平倒是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赵阳嘿嘿一笑:“没想到我爸居然还会做好事。”
“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说自己爸爸的。”
赵阳摆摆手,此时他只觉得天地都豁然开朗,伸手给陈苏平也倒了一杯啤酒:“你爸在天有灵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一直不开心,来,再喝一杯,然后忘记不愉快,重新开始新生活!”
陈苏平没有说话,举起杯子就喝,是啊,逝者已矣,而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
喝到后来,赵阳也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酣畅淋漓的爽。啃完最后一根串,他站起来想结账,却被陈苏平拦住了:“我请客。”
赵阳觉得陈苏平从钱包里往外抽钞票的时候特别帅,像一个古代的小将军,所以他没有反抗,任由陈苏平付了钱,然后拉着他离开。
两个人并不急于回去,而是顺着马路散起了步,按照赵阳的说法,这是为了防止脂肪堆积。长点肥肉不要紧,最怕的是肥肉长得不均匀,就会影响形象。赵阳闭着眼睛胡说八道,而陈苏平则微笑着由他胡说。
半小时以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赵阳眯着眼睛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市区叹气:“你们这里啊,真是奇怪,一点夜生活也没有,大家吃了晚饭就回家了吗?好没意思。”
陈苏平侧过头看他:“当然不能跟你们大城市比。”
赵阳借着酒劲大喊:“就不能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外地人的感受吗?一个人孤孤单单,到了晚上真的很无聊哎!”
“那你可以早点睡啊,年轻人不要总是挥霍自己的精力,不要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后悔。”陈苏平的声音有些低沉,丝丝的笑意却顺着她眼角的纹路流淌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熠熠闪光。
赵阳没想过女人脸上的皱纹也会如此动人,不像是被岁月的风雨侵蚀出的纹路,反而像是微风吹过一池春水时荡漾起的波纹,“喂,”赵阳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现在还单身吗?”
“什么?”陈苏平没有听清,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