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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众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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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曼
辉发那拉氏漪曼,原满洲镶蓝旗人,后因姑母淑慎封后,抬入了正黄旗。其父常寿,因乾隆六年行贿入狱,后病死狱中。其母他他拉氏闻听丈夫身死,自觉无依无靠,遂随之而去。父母双亡之时,漪曼尚不满一岁。不久,祖母也撞死在了神武门,能够抚养漪曼的,唯有年迈的祖父那尔布
作为膝下唯一男丁的唯一血脉,那尔布对漪曼很上心,其用心程度甚至高于对淑慎的教导。
乾隆十五年,淑慎封后,原本无人问津的府邸开始门庭若市,向漪曼提亲者也是数不胜数。这其中就包括太后的侄孙,佳琦之庶子允腾。
那尔布吸取之前的教训,没有被这一时的风光迷了眼,在其中一个拜访者傅恒的劝说下,那尔布决定辞官。
淑慎也很支持那尔布离开是非之地,对她而言,她的后位无需家族支持。她对家人们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好好活着。
没了官职的那尔布清净了很多,来访者多为年少时志同道合的同窗密友。
当然,清净了很多并不代表完全清净。允腾并没有放弃对漪曼的追求。
乾隆十八年九月,漪曼年满十三,十五岁的允腾正式向其提亲。那尔布见允腾如此坚持,也有一瞬间觉得允腾不失为漪曼的良人。不过这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婚事看的不是个人,而是家族。允腾本人是不错,可是他的父亲佳琦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现在佳琦是有老太后护着,可是老太后毕竟年过六旬,能护着佳琦几年。到时候,没了太后的庇护,佳琦万一仍不知收敛,闯下大祸,到时候漪曼就算能得到淑慎的庇护,余生也不会幸福。
思及此,那尔布婉拒了允腾的提亲。事后,那尔布也问了漪曼的意见,见漪曼对允腾并无感情,甚至还有几分厌恶,那尔布的心才彻底放下。
乾隆十九年,那尔布实在耐不住耐不住允腾的打扰,便不顾自己的不舍之心与同窗好友乌林泰定下儿女亲事,乌林泰之子布尔达一表人才,品貌双全。别说那尔布和漪曼满意,就是淑慎看着也欢喜。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布尔达的母亲突然逝世,为表孝心,布尔达自愿守孝三年。漪曼也表示愿意等待。
乾隆二十二年,十七岁的漪曼终于等到了布尔达孝期期满。大婚前夕,她欢喜的试着自己亲手绣的喜服,对着镜子露出了娇羞的微笑。
突然,镜中出现了蓝色的身影,漪曼惊慌回头,看到了那副纠缠了她七年的,令她厌恶的俊容。
平心而论,允腾真的是生了一副好面孔,好身板,好气质。白皙的皮肤,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不点而赤的嘴唇,挺拔的身材,宽阔的肩膀,细长的腰际。不笑时如冰冻了千年的冰川,露出笑颜时却又能温暖整个世间,有时纯洁如仙子,有时妖孽如鬼魅。这副跨越男女之美的皮相,这副如松如杨的身板,这副世出无二的气质,难怪能盖过傅恒,成为京城新一代的佳郎。可是漪曼就是讨厌他,因为他的父亲佳琦害了她的好友苏暮娇的祖父苏召南。从苏召南遇害时起,漪曼就发誓她不会跟佳琦有关的任何人沾上一点关系。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就因为我是个庶出吗?”彼时,允腾坚实的双臂紧紧地禁锢着漪曼,不同于身体所表现出的强硬,允腾的神情十分脆弱,像被重重捶打的玻璃,下一秒就会破碎。
“你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明日我就是别人家的人,你要是比你阿玛多几点良心,就给我出去。”到底在乎自己的名节,漪曼并没有大声呼救,而是试图劝退允腾。
“别人家的人?你休想!我追逐了你整整七年,为了能弥补身份上的差距,我这七年来所付出的没人能想象得到,现在,我已经是三等侍卫(正五品),我配得上你了。为什么你放着我,偏偏看上那个名落孙山的布尔达,他哪里比得上我?”允腾强迫漪曼与自己对视,那漆黑的,如同黑玛瑙一样漂亮的眼珠里折射着疑问和哀求。
“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我讨厌你,即便你俊美如潘安,即便你是大清第一巴图鲁,即便你的官职爵位比当今忠勇公还高,我也依旧会选择布尔达,而不是你。你明白吗?”漪曼生性温和,这已是她超出了她的教养的话,但是,为了甩掉允腾这个狗皮膏药,她拼了。
“好!很好!既如此,就别怪我了!”允腾立马收起了仙子落泪的楚楚可怜,化身成了爬出地狱的妖孽鬼魅。嫣然一笑间,漪曼已经昏厥在了他的手刀之下。
“漪曼,春红说过,唯有与你共枕,你才会真正成为我的人,只要你成了我的人,早晚有一天,你会恋慕于我。”
漪曼从小就立誓,此生此世,唯托身一位男子。当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初次,是这么糊里糊涂的献出去的,而且,还是献给了她所厌恶的男子。
翌日,漪曼发现自己失身于允腾,又气又羞,贞洁观念深入骨髓的她选择以一条白绫结束自己的性命。
精心培养了十六年的孙女因为婚前失贞而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的人的那尔布再也受不住打击,卒于没提上来的那一口气上。
听闻那尔布猝死,弘昼第一时间赶到了挥发那拉府,命人为那尔布和漪曼整理后事。从漪曼的遗书之中,弘昼得知了这对祖孙的死因。为了给淑慎出气,他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去找允腾,却发现,允腾已经随漪曼而去,并留下了一封罪己书。
趁着去五台山拜见太后之际,弘昼趁机将漪曼的遗书和允腾的罪己书交给淑慎。此时,淑慎因为太后不准许她回宫看最后一眼去世的永璟而对太后心有怨气。这两封遗书直接让淑慎对太后的怨气发展成了恨。
至于布尔达,直至而立才娶妻,余生还算幸福。
——
知画
乾隆二十九年八月十五日,正是五贝勒府的索格格生产之日。
“知画!你定要撑住,不为别的,就为你自己的命!”璎珞守在知画身侧,那模样一如当年容音生产时无助,恐慌。
几年的风风雨雨,璎珞送走的人命璎珞自己都数不清,可以说,生老病死,对璎珞而言已经麻木了。
可即便是麻木了,魏璎宁的死,容音的死,到现在都是璎珞不堪回首的噩梦,璎珞不想知画在她面前重现这个噩梦。
“啊!”璎珞的激励给了知画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两个男婴顺利出生。
拼尽全力的知画在生完孩子以后虚弱不已,身体的反应让她觉得她命不久矣了。
“知画!谢谢你还活着。”看着还能呼吸的知画,璎珞长舒了一口气。
“夫人......我有一事,不知夫人可否作答?”胸腔里能呼出的气息越来越少,知画生怕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便把她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说。”璎珞放松的身体又开始紧绷起来,她知道,知画的身体状况一定不会太好,不然做什么都不疾不徐的她一定不会一这么急切的语速说话。
“孝贤皇后......与我究竟有何关系?望夫人如实告知......”这些年,知画一个人辛苦掌家,永琪心中很是感动,但他实在无法给予知画情感,只能以物质和身份填补感情,物质方面,知画也算过得极尽富贵,可惜的就是位分太低。为了弥补这份遗憾,永琪多次为知画请封侧福晋,却都被继后驳回。
知画起先就怀疑自己的容貌一定触怒了继后,继后这么做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虽然觉得有点冤,但她以为继后为人正直,得罪继后的人一定是罪大恶极之辈,才惹得继后耿耿于怀。这样想,知画也释怀了不少。
直到某一天,知画从永琪口中无意得知,璎珞从前侍奉在孝贤皇后身前,并且及其敬重孝贤皇后,这份敬重,是谁都无法比拟的,哪怕是如今的傅公爷。
联想到璎珞对自己的照顾,再联想到选秀当日除了继后,一众嫔妃的脸色也不好......越往深处想,知画就越觉得自己无比冤枉,璎珞是什么人品她再清楚不过,能让璎珞无比敬重的人人品怎么会差?想来继后对于孝贤皇后的怨恨一定来自于皇帝的恩宠,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后宫后妃争风吃醋的牺牲品,知画的心情就如同哑巴吃了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知画你......与孝贤皇后生的的确极其相似。”一开始,璎珞不忍心告诉知画真相,转念一想,又觉得,知画既然能问出来,肯定是猜到了什么,不告诉反而不好。所以,璎珞就据实告知了。
“哈哈哈哈......”听到事实的知画马上疯狂的笑了起来,平日里笑颜如花的知画如今笑起来却比哭还难看。“夫人,请您记住,误了我这辈子的,是皇后。”格格这个位分不同于侧福晋,一个侍妾无法参加宫宴,无法进宫,更无法见到皇帝。看来,继后为了防止她见到弘历可真是下足了功夫。
知画最后还是撒手而去了,就死在了璎珞的面前。璎珞又一次体会到了尽力又无力的感觉,这股令人讨厌的感觉。
没多久,知画所生的其中一个男婴夭折,存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被弘历亲自赐名为绵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