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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习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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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凯旋并请婚的当晚,弘历在养心殿握着手中的奏折,却一直都集中不了精神。
晚膳前,李玉捧着绿头牌进来,弘历随意一扫,目光落在令妃的牌子上。
不久后是她入瓜尔佳府的日子,半年后,是她嫁入富察府的日子。弘历心里默念着,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今日仅仅只是在寿康宫见了一面,他脑子就全是她。
晃了晃脑袋,弘历强行将那个身影抛在脑后,拿起令妃的牌子,想起了令妃时而俏皮,时而温柔,时而冷淡的百变模样,的确比当时的一成不变有趣的多。
既然注定不属于自己,那么,他便另觅芳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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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是璎珞正式进入瓜尔佳府的日子。临行前,璎珞请求太后把伽罗赐给她。弘历唯恐璎珞得寸进尺,只得尽快答允。
就这样,二十八日一早,一顶青呢小轿把璎珞和伽罗抬去了瓜尔佳府。途中,由雅德亲自护送。
“哇!汉人说的果然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出宫这等喜事,我这精神啊就跟打了气一样,好的不得了!”伽罗兴奋的差点在轿子里跳了起来。
“伽罗,你心疼心疼外边的轿夫吧!人家抬两个人,已经不容易了。”看着伽罗傻乐傻乐的样子,璎珞的思绪飘到了昨日。
“魏璎珞!你曾说过,若是我有事拜托与你,你会全力相助是不是?”破天荒的,般若主动找上了璎珞。
“发生了什么事?”璎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
“几日前,噶勒杂特部的宰桑(类似于部落首领)根敦进京,不知道从哪里瞧见了伽罗一眼,就硬是要阿玛把伽罗送给他,阿玛推脱说伽罗是个宫女,二十五岁方可出宫。可是根敦却扬言几日后要求皇上恩典,把伽罗赐给她。伽罗还不到十八岁,那根敦已年近花甲,伽罗如何能把终生交给他!”般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恨不得代替妹妹去伺候那恶心人的根敦。
“所以,你想让我在出宫的时候去求太后一个恩典。借此把伽罗带出宫是吗?”璎珞点破道。
“是的!皇上太后已经赏了你恩典,将你抬入正红旗。你的名字已经入了金州瓜尔佳氏的宗牒,待到明日你入了瓜尔佳府,届时,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金州瓜尔佳氏的嫡女。只要你临走前向太后求一个恩典,求太后把伽罗赐给你,这样,那个根敦就没话说了。”般若恳切的握着璎珞的手。那救妹心切的样子,让璎珞想起了璎宁。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伽罗毕竟是博尔济吉特氏,就这么跟着我去瓜尔佳府会不会太委屈了。她自己愿意吗?”自大清建国以来,博尔济吉特氏出过多少皇后,多少亲王贝勒,又有多少公主嫁给了这个姓氏,容音的和敬公主就是其一。足可见,这个姓氏有多么辉煌。即使是一届包衣,冠上了这个姓氏,其翻身的机会也远远多于其他姓氏。
“愿意的,愿意的!她早就想出宫了。”般若不停地点头,似乎在黑洞里看到了阳光。
“那好,我答应你。”
“谢谢。”
“谢什么,谁叫我欠你人情呢?”璎珞一副终于还完了债的表情。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般若别有用心,只是,她不相信般若会拿她的妹妹开玩笑。
翌日,红日未升,白月犹存。北京城内的每个角落都透着一股浅蓝色的朦胧。瓜尔佳府也不例外。
文萃斋,是璎珞住的院子,彼时,璎珞正在受着伽罗的严苛训练。“快点!快点!格格,你再快一点。”
“伽......伽罗,慢......慢点跑......呼呼......”璎珞眼看着就要追到前面跑的轻松的伽罗,正打算放慢脚步,结果伽罗突然加速,使她不得不加快脚步追上伽罗。
“格格,你这样不行啊!刚跑了不到两里的路就累成了这样。”伽罗转过身,倒着方向跑,以便和璎珞对话。她看上去自然而健康,完全不像璎珞那气喘吁吁的样子。
“我......”璎珞喘的说不上话来,她虽然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是她自从从辛者库出来以后,就没有做过过重的体力活,也没有训练过自己的体能。
“格格!你现在跑两里路就累成了这个样子。这样的身子骨,以后能顶什么用啊?”早在寿康宫,伽罗就注意到了璎珞的身体,娇娇瘦瘦的,实在不像话。
“我......我不跑了!”璎珞不顾形象的坐在石阶上,双腿岔开,有气无力的捶着腿。
“格格!你别这样!奴婢答应了傅恒大人给你调理身子,你不能半途而废呀!”伽罗拉着璎珞的胳膊,企图扶起璎珞。可是璎珞像一头死猪一样的坐在地上,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傅恒!又是他?”璎珞就差喊出来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没经过她的同意强行请婚就不说了,现在,连她的私生活都要编排,她还没过门呢?他有什么资格?
伽罗:“是啊!格格!傅恒大人待你真好,你还没过门呢?他就这么关心你的身子了。”
“他这种好,我可不需要。”璎珞起身就要回屋。
“格格!你不能走!”伽罗拦住璎珞,细数着今天璎珞要做的任务。“傅恒大人交代的咱们好多事情都没有做呢?现在是寅时,咱们呀得先把这十里地(五千米)跑完,然后到了卯时要扎马步,用完早膳后,还要去骑马,午时过后,还要练习射箭......”
“等等!伽罗!到底我是你的主子还是他傅恒是你的主子?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要不是清楚伽罗对傅恒没有一点心思,要不是知道伽罗的身家背景,璎珞都要以为伽罗是被傅恒派来监视自己的傅恒的仰慕者了。
“因为奴婢知道傅恒大人这么做是为格格好,所以奴婢才会听傅恒大人的。格格是不是以为做这些事情对你毫无用处?”伽罗坐在璎珞的身侧,神情一派认真,半点都没有平日里小糊涂的样子。
“是!我认为什么骑马,射箭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又不是男子,学了这些,既不能考武举,也不能上战场。你说有什么用?”璎珞本人并不反感这份行程,她反感的是,这份行程跟傅恒有关。
“是否有用且先放一边,现在奴婢想问格格一些事,还请格格如实作答。”伽罗性子张扬,与璎珞有许多共同话题,所以私下里,璎珞和伽罗并没有什么尊卑之分。
“嗯!”看着伽罗恣意明朗的样子,璎珞选择包容。此刻,她总算理解了容音当时的心情,心里再是不爽,也不忍心打,不忍心骂,而是接着听听能不能听到更大胆的言论。
伽罗:“昨日散宴之时(为璎珞举办的认亲宴),奴婢斗胆向海夫人(明玉)了解了一下格格的过去,奴婢知道格格除了在辛者库吃过苦外,其他时候从未挨饿受冻过。是也不是。”
璎珞:“嗯!确实如此。”就算是在绣坊,穿的再差,吃的再清淡,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受过冻。
“那为什么格格还是这么弱不禁风,好像风一吹就倒了?就是因为格格锻炼太少,又因为跪了几个时辰的雪地落下了病根。如果格格再这样下去,别说嫁到富察家管事了,就是生个孩子,也得搭上半条命吧!所以格格就是记恨奴婢,奴婢也要每天逼着格格跑跑跳跳,至少得走上万把步。”伽罗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许多闺中女子羞于说出的话。
“合着傅恒让你这么训练我就是为了让我有个好身子给他生孩子?他哪来那么大的脸?生孩子,我可不想给他生孩子。他想要孩子,自己找人生去呀!”璎珞的母亲就是为了生璎珞而死,璎珞又目睹了容音生孩子的惨状,所以骨子里,她对生孩子这件事是惧怕的,这与是否对傅恒不满无关。
伽罗一脸懵懂的看着璎珞,道:“奴婢不懂,像傅恒大人这样人品样貌家世武功样样上乘巴图鲁,格格为何不愿?照理说,格格就该给他多生几个儿子,这样大清就能多出几个将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青出什么蓝?”
“他好是他的事,我愿不愿是我的事,天底下所谓的好男人那么多,我难不成个个都要给他们生孩子?依我看,男人都一个样,人头猪脑,毫无廉耻。什么好男人,都是装出来的。”傅恒表面上一派温柔谦虚,什么都顺着她。可请婚时候问过她了吗?还有海兰察,虽然公事繁忙怪不得他,可明玉要不是肚皮争气,只怕在夫家会被排挤死,海兰察本人又不喜欢介入女人之间的事。还有她的便宜哥哥雅德说是天生对女色无感,还不是除了夫人之外另有两个通房。更别说天底下头号大猪蹄子弘历了。
——
卯时三刻用早膳,辰时一刻去给瓜尔佳夫妇请安。辰时三刻到午时三刻在马场练习骑马。午时四刻用午膳。未时到申时在后院的空地练射箭。
酉时,璎珞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这一天下来,腰也酸,胳膊也痛,双腿更是僵硬的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伽罗啊!”璎珞斜瘫在坐塌上,懒懒的唤着伽罗。
“格格有何吩咐?”伽罗捧着热茶,端给璎珞。
“你自幼在科尔沁长大,马术和剑术都十分了得,武功也可与宫里侍卫媲美。只是你可曾读过什么书?”璎珞饮了一口茶,似做关切的问道。
“奴婢愚钝,未曾识得几个字,更别提念书了。”伽罗侍立在一旁,认真答道,天真的她,此时还看不出璎珞的‘恶意’。
“哦!这样啊!”璎珞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吩咐另一个给她捶腿的侍女:“丽娟啊!你去我房里把论语寻来。”
“格格!你这是......”一旁的伽罗蒙了,她知道,璎珞虽说算不上学富五车,但也算是博览群书了。以她的水平,肯定不会去读论语。所以这本论语是......
“伽罗!你说女子身体不能太弱,得加强锻炼,我这一冷静下来呀!想了想,的确是很有道理。”璎珞赞许的对伽罗点点头,又说道:“那么同理呢!女子也不能目不识丁,这样嫁到夫家,容易被底下人骗不说,还会被夫君看不起。”
“所以......格格是想教我读书写字?这使不得使不得,我一看字就头疼。何况,你们中原人不是说了吗?女子无才便是德!”伽罗连连摆手,抵抗着璎珞的‘好心’。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还说女子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还不是跟着你跑跑跳跳了一天。骑马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来着,说大清太过于束缚女子,女子本应该像男子一样,可以骑马可以打猎,不应该天天坐在家里织布绣花。”璎珞回怼道。
“这......这不一样嘛……”伽罗心里苦哈哈,说白了,她就是个传话加陪练的,可是璎珞却把傅恒的账都算在她头上了。
“这有何不同?”璎珞语重心长道:“从你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出你很厌恶男子对于女子的束缚。可是你知不知道,男子对女子最大的束缚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想想,历代有才的女子,哪个下场是好的?卓文君,蔡文姬,左葇,武后,上官婉儿,李清照。有几个福寿双全了?为什么?因为她们挡了男人的道儿,她们让男人不舒服。所以她们或是臭名昭著,或是被人塑成了毫无感情的‘贤女’。不过即便如此,她们的一辈子也比许多男子还精彩。伽罗,你不想活的精彩吗?你不想拥有自己的思想吗?”
“可是我现在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啊!”伽罗一想到书,她就头疼,为了婉拒璎珞的‘好意’,只得以年纪推脱。
璎珞:“怎么就不是读书的年纪了?我十五岁以前也是大字不识一个,后来还是皇后娘娘教的我读书认字。你看我现在不就可以教你了吗?”
“哦!多谢格格纡尊降贵,教奴婢念书!”伽罗无奈的谢过璎珞,她知道,她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了。
“嗯!这才乖。”璎珞满意的摸了摸伽罗的头发,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
日复一日,两个月的时光悄然过去,璎珞在伽罗的教导下在体力和灵敏度方面有了显著的进步。
一日夜里,璎珞被石子落地的声音惊醒,刚一出门,后颈就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下。
“若是现在来的是弘昼或是苏静好的死士,你的人头已经落地了。”身后传来傅恒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璎珞看见傅恒,心口平添了几分怒气,于是上去就给傅恒的胸口来了一拳。
傅恒胸口有些吃痛,不过感受到璎珞飞跃般的进步,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你把伽罗整得整日只想打瞌睡,睡懒觉,对你的看管日渐懈怠,我自然要来盯着你。接招!”傅恒说罢,抬手就向璎珞打去。
璎珞自然不能任由傅恒打到自己,便忙向一旁躲去,勉强躲过了几拳后,璎珞还是被傅恒锁住了喉。
“人头落地!”傅恒松开璎珞,直接判了璎珞的死刑,随即又出了几招,这回傅恒的拳落在了璎珞胸口前的一寸处。
“穿心而亡!再来!”傅恒又与璎珞过了数招,直到璎珞真的筋疲力尽,才停止训练。
“傅恒,你是不是有病?我今年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让我习武?”璎珞被傅恒折磨的气喘吁吁,她现在觉得伽罗跟傅恒一比,简直就是菩萨。
“璎珞!你的身子太差,若仅靠药物吃食调理实在太慢。我也是……想你好。”傅恒全然不复刚才那说一不二的模样,开始小心翼翼了起来。
“……”这回,璎珞无话可说,因为,不管傅恒出于什么目的,在他的间接调理下,她的身子确实好了很多,也比从前更有精神气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傅恒基本上每天都要去文萃阁报到,在他的调教下,璎珞的武艺有了质的飞跃。
就在璎珞渐渐习惯傅恒突袭的时候,傅恒突然不再出现在文萃阁了,一打听才知道,傅清夫妇中了毒,病入膏肓,偏巧,叶天士请了长假,傅恒这些天,既忙着成亲的事宜,也忙着遍寻名医,只是,名医这种凤毛麟角的存在,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成婚前一个月,璎珞打探到了叶天士的消息,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骑着马只身寻找,最终,她在太原找到了正在医治灾民的叶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