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晓风珞瑶

4、Chapter.4 “我不是一

　　『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最容易弄错的，无非就是爱情。对于每个人来说，它的概念太模糊，有人认为是感觉，有人认为是习惯。
　　夏兰瑶和叶子谦明显属于后者。
　　因为习惯所以在一起，因为认为没有比对方更喜欢的人所以在一起。
　　那一年，那个夏天，他们咬着香草冰棍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在彼此沉默发呆良久后。
　　——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相识，相知，相爱。他们的过程如此顺理成章，如此顺应逻辑。他们仿佛一直停留在那个和谐美好的时段，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叶子谦给夏兰瑶的定位是：女朋友。
　　而夏兰瑶给叶子谦的定位是：自己喜欢的人。
　　对她而言，喜欢的人是个轻松的概念，男朋友则有些分量。男朋友，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男生。而叶子谦，遥不可及，无法超越，无法并肩。
　　夏兰瑶曾经无意中听到叶子谦和他的死党江海河的交谈。

　　“真搞不懂你，身边优秀的女生那么多，怎么就对夏兰瑶那么执着？”江海河纳闷。
　　“她不好吗？”叶子谦皱眉，“我不认为其他的女生可以比得上她。”
　　“子谦，你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太久了才这样觉得的吧。大校花欧艺玲不是把你列作梦中情人嘛，她可是很优秀的，才情好，成绩好……”
　　“大哥，你是媒婆吗？”叶子谦无语地看着死党，“也许相处时间长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有与众不同的可爱……我知道你不了解，但是，她是唯一可以站在我身边的女生。”
　　听完对话的兰瑶，几乎落泪。
　　她自己清楚，她根本没那么好……为了和他站在同一高度，她拼命地学习，拼命地练习钢琴，拼命地提升自己的交际处理能力。直到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可他依然遥远。他高高在上地怜惜她，保护她，她感动，却不甘。
　　之所以出色，都是为了你。
　　他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
　　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翻来覆去睡不着，夏兰瑶索性坐起来。已是深夜，女生宿舍里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兰瑶探头看了看下铺的边云，果然棉被又掉出了一半。无奈地下床替她盖好被子后，兰瑶在宿舍中央的长书桌旁坐下，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小。
　　明天就是周末，她决定回家看看，了解夏蓝风的入学情况。
　　忽然想起叶子谦，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他已经两天没有联系自己了，连边云都直呼发生了奇迹，想来，还是自己的错。
　　总是害他生气，最后还要让他主动来找她和解。
　　是太任性了吧……夏兰瑶看着昏暗的灯光出神。明天……还是主动去道歉吧。

　　“还不睡？”温柔得如同一江秋水般的声音，夏兰瑶抬起头。人如其名，骆江秋拉开椅子坐到夏兰瑶身边，“怎么了？心烦吗？”
　　夏兰瑶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骆江秋温婉地挽了挽松散的波浪长发，柔柔地笑道，“你呀，真是不懂照顾自己。是叶子谦学长的事情吧……”见兰瑶愣住，她又继续开口，“你们吵架了吗？他平时最疼你，怎么最近都不见影了？很多人都说……”
　　“我知道。”
　　夏兰瑶打断她的话。
　　这两天，很多同学都看不到这“和谐”的一对在一起的身影，便传出两人分手的谣言。
　　“江秋，怎么样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夏兰瑶提出另一个疑问，令骆江秋错愕。
　　“就像你对学长的感觉啊……啊？”本以为自己回答得正确，却在看见夏兰瑶拧起的眉时产生更大的疑惑，“你……喜欢学长的吧？”原应是陈述句的话语，最后一个音却因为升调而变成了疑问句。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小到大，他一直如神一般的存在，仰视他，崇拜他……喜欢他。
　　动摇，躲闪，回忆，迷茫。
　　看着夏兰瑶的神情经过了四个状态，骆江秋提醒她，“和学长在一起，有没有心跳加速？”“拜托，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总是加速的话还不成了心脏病？”夏兰瑶无奈地摊摊手。“那有没有想过要主动去拥抱他，或者亲吻他？”古怪地瞥了江秋一眼。“问得真露骨。有的时候不经意做出拥抱的动作算是主动不？亲吻的话……”从来没有。即使是叶子谦主动，她还是会在即将接触的时候不自觉地闪开，所以每次都会看到他失望的样子。
　　到现在，他们除了牵手拥抱之外，没有更加亲密的动作。
　　夏兰瑶轻轻地摇摇头。
　　“真难过啊，学长要哭了。”骆江秋打了个哈欠，拍拍夏兰瑶的肩，“很晚了，去睡觉吧。”爬回自己的床。
　　哭？夏兰瑶还在不解，但看骆江秋困倦得沾床就睡的样子，也只好回床铺睡觉。
　　喜欢他，是吗？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耳边，甚至进入夏兰瑶的梦乡。

　　“瑶瑶！等等我……”远远地就听到了边云的声音。
　　上午的阳光温柔得让人想继续躲进梦乡，夏兰瑶轻轻打了个哈欠，转过身看着迎面奔向她的边云。
　　昨晚睡得差极了，害得现在直犯困。
　　“你现在去哪？回家吗？”边云在兰瑶身边停下，挽住她的胳膊，看了一眼兰瑶背上的小行李包。夏兰瑶点点头。“那我和你一起走！”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
　　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都是同学的缘分，即使是几辈子都无法修成。彼此都格外珍惜对方的友谊，彼此依赖。
　　最好的朋友，最了解自己的人。即使是叶子谦，都没有边云对她而言如此重要。
　　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地走在出校门的路上，犹豫了几秒，边云还是问出了最近的疑惑，“你和子谦学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校内网上讨论得可难听了。边云皱着眉想。“喜欢你，却不能好好保护你。你总是一个人背负那些神经花痴的咒骂，他也不仔细想想。”
　　夏兰瑶目光凝在前方树叶的光影，“小云，我从来没想过要他保护我。我喜欢子谦，不是因为他强大到可以让我生活得无忧无虑，而是因为他遥远得足以让我永远停不下脚步，奋力去追赶。”停顿了一下，女生的目光从树影移到天空。“如果生活没有目标，我会停滞不前。所以我要奔跑追赶，直到能和他并肩而立。我不是一个总需要别人来保护的人。”
　　她的语气坚定而决绝。
　　这一刻认真的她，仿佛全身都笼罩着强大的光源。
　　阳光下，树影婆娑，女生的风采让一切黯然失色。
　　边云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她。
　　知道吗？兰瑶。
　　你也是我怎么努力都超越不了的人。
　　你只是在另一个世界，远远地向我投来友情的橄榄枝，看着我接住，形成无形的牵线。

　　与叶子谦站在同一高度是你的目标。
　　可成为你，却是我的幻想。
　　多年前，我们站在斑斓星空下许下自己的梦想。
　　你有你的愿望，而我只是在奢望。

　　准备到校门口时，夏兰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边云狐疑地向校门望去。

　　到底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男生。
　　高大修长，优雅地靠在校门的大理石柱上。额前的刘海服帖地扫过眼眉间，目色有少许淡淡的棕，温柔得像纯净平坦的海。永远都保持着包容的微笑，让冬天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微风带着凉凉的感觉，在经过他时却变成了柔和的夏季风。
　　每一次看到叶子谦，都会有很惊艳的感觉。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夏兰瑶停着步子不走，叶子谦亦是。
　　相望的距离，顺着光线形成了生动的投影。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在两人之间，干扰了相距的水平线。
　　“终于等到了。”
　　“……”
　　“几天不见，想我了没？”
　　男生温柔低沉的声息甜蜜得让全身血液都仿佛流失了一般。
　　所有的难过和彷徨都消失了痕迹。

　　想我了没。
　　只四个字，就可以像蔓藤一样把人心缠绕住。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看着叶子谦接过夏兰瑶的行李包，很自然地背挂着自己的肩上，一手揽过她，走出了校门。
　　看来这回又是自己一个人走了。
　　边云无奈地耸耸肩，露出真心希望死党幸福的笑容。
　　远远的，和谐的背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说他们不般配？
　　明明是同样温和出色的少年少女，他们之间有着更多的无形的羁绊。

　　在车站停下，夏兰瑶仰头看向叶子谦温和的侧脸线条，顺着光线描绘出了美好的弧度。犹豫地开口，“我们走回去好吗？”
　　叶子谦一愣，低头看着夏兰瑶。她眼里有隐隐的期盼和请求。不由得淡然一笑，“好啊，随你。”宠溺和包容溢于言表。
　　车站处也有一些认识他们的同学，在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叶子谦和夏兰瑶继续往前走去。
　　可以感受到身后羡慕的目光。
　　还有嫉妒。
　　如果自己能和他一样出色强大，那么就不会有嫉妒了吧。
　　兰瑶垂下眼，大片的阴影打进心里。
　　“子谦，你不生气了吗？”还是忍不住问到。
　　“诶？”叶子谦轻轻一笑，“我这几天没和你联系不是因为生气。”看着女生疑惑地抬起头，又接着告诉她，“这些天有高校学习交流活动，我是C大访问团代表，一直不在学校。”
　　阳光钻过树缝，划开浅浅的光圈。
　　夏兰瑶豁然开朗地笑笑，连声音都活泼起来，“我就知道子谦不会那么计较的！”
　　少年秀挺的眉故意皱起，一副认真的模样，“谁说我不计较的？”伸手揉揉兰瑶松散的马尾，叶子谦的声音低沉得蛊惑了人心。
　　“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第一次觉得优秀出色是一种负担，想尽办法让自己更加地平和谦逊，却仍是得到无数人的崇拜和景仰。
　　他也想像其他同学那样，轻松快乐地奔跑在操场。
　　他也想像其他运动的同学那样，挥汗之后得到她递上的毛巾和矿泉水。
　　可是，每一个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在学业上出类拔萃，刻苦钻研，不需要在那些课外活动上放心思。
　　无数次地申明，自己即使是参加那些运动，也不会影响到学习，却被导师们反复的“专心致志”教导。
　　无奈又妥协。
　　但这也是顾新阳无法超越他的原因。
　　入校时同样是理科状元的身份，而现在那个男生却无法在学习上超过他。他是铁板钉钉的第一名，另一个男生也永远是紧跟其后的第二。
　　顾新阳，学习轻松，成绩优异，深爱运动，性格又开朗阳光，对谁都没有距离。
　　叶子谦，勤奋刻苦，形象光辉，工作尽职，待人谦和又温柔，和谁都能拉开差距。
　　所以，顾新阳并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逊色于叶子谦，甚至比子谦更能受到女生的欢迎。如果不是因为青梅竹马，她喜欢上的，应该也不会是自己吧。
　　庆幸的同时，叶子谦也在担心。

　　把夏兰瑶送到家。
　　自叶子谦说出了那句“嫉妒得快发疯了”的话，夏兰瑶就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两个人就那样一路无言地走过了一条条街道，直到家门。
　　“那……我回去了。”接过男生肩上自己的行李，兰瑶才开口。
　　面前紧闭的大门，似乎在下一刻会变成相隔两人的铁闸。那句话，就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心头，不知是欣喜还是惊愕，女生的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这样的人，这样的男生。
　　为了她，嫉妒得发疯。
　　叶子谦的双手搭在兰瑶肩上，停顿了很久，都不愿意放开。
　　只是因为心头隐隐的不安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