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最后一席位 ...
-
星期四的早上, 棋院
每次白川与光仔对弈的时候, 都会感到又惊讶又恐怖。因为对于他来说, “进藤光”是等同每天进化的奇异生物。每一次与光仔对局, 光仔都会为他带来不同的感受。今天这一局, 就如同他平常的对局, 他细仔的看着棋盘, 平静地看待对手。在他放下一手后, 他安静地等待着光仔的回应。他一般都会慢慢对局, 不追赶对手, 亦不逼迫自己, 除非逼不得已。他的棋局, 可以用静如流水来形容。而现在, 他就如河水中的石头, 静静的待着, 随时能够抵御突如其来的冲击。而这他预算着的冲击, 是来自他面前的光仔, 那个在不久之前, 还在他的课堂上学习围棋基础的人, 而现在, 这个人却与他对局, 希望能赶上棋圣战循环圈的最后一个席位。
啪
光仔这一手的目的是打散他的眼, 而这一子完全达到这一目的。白川看向棋盘前, 看了一眼计时器。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 他不想将这一子留待午饭后才回应。 ‘我希望有一个比较轻松的午饭时间, 令我可以储备充足的能量以对付下午的后半局。’ 他看了光仔一眼, 从光仔身上所发出的压力, 就如同他平常对付高段棋士一样, 然而, ‘他始终还是一个二段!’。
啪
光仔看到白川下子后, 呼了一口气。这是他预算到的回应, 他可以回击, 若置之不理左上角的部份就会被这一子截断。他与白川在森下九段研习会内对局很多次了, 但就如他之前在正式比赛中与森下九段对局一样, 这一子的回应与白川平常会下的棋路有点不同。白川所表现出的张力, 只有在大型比赛中才会感受到的。但现在光仔, 却不是从前在正式比赛中被森下九段的气势压倒的那个人, 而且白川不是森下九段。
终于, 钟声响起, 白川随着钟声站了起来。他看到光仔在再看了一眼棋盘后, 也跟随着他站起来。光仔现在已是星期四的常客, 虽然大部份是因为棋圣战。除此之外, ‘光仔在其他的棋赛仍然处于第一圈。在上一期的本因坊, 光仔进入了第二圈, 但被森下老师打败了。’ 白川这样的想着, 这可以说光仔仍旧欠缺大赛的经验。 ‘那我比他多了的这些经验, 就是我的优势了! 或者我应该给他一点鼓励?’
白川转向光仔, 说: “光仔, 一起午饭吗?”
光仔听到白川的话后, 转头望向白川, 眼中闪过一阵凌厉的目光, 没有回答, 转身就向门口走出去了。将白川, 记录员及围观的人留在房内。白川看到后, 没所谓的耸一耸肩。 ‘或者他不需要鼓励吧…我还是顾好自己吧。’
进入棋院饭堂后, 光仔从冰箱里拿出他妈妈为他准备的三文治, 及拿了矿泉水。眼睛扫了一眼饭堂, 看看那里有空位置。然后, 看到了塔矢亮的背影。他 –正要离开。
‘他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今天的棋局吧?’
他决定跟着塔矢, 也走出了饭堂, 看到塔矢坐在大堂不远的长凳上, 依着墙壁, 闭着眼睛。 ‘是为了下半局而准备吧。’ 虽然不吃午餐对塔矢来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要这样集中, 光仔知道塔矢的这局一定不好下, 所以塔矢才会这样。想了一会儿后, 光仔决定走向塔矢那儿坐下。然后, 拿出他的三文治, 吃了一口后, 光仔平静的说: “今天天气很好。”
塔矢没有张开眼睛, 回答道: “对, 很好的天气。”
再吃一口三文治后, 光仔说: “你今天是本因坊第二圈最后一场吧, 对久井八段, 对吗?”
塔矢轻轻的呼吸, 然后说: “你是棋圣战第三圈最后一场, 对白川七段。”
喝了一口水后, 光仔说: “对, 白川老师是一个好对手呢, 不容易对付。久井八段也一样吧。”
塔矢仍然没有张开眼睛, 点点头道: “若不强大, 他不能到这儿。”
光仔轻轻一笑, 道: “直接进入本因坊第二圈最后一场, 感到很好吧!”
“这就是进入本因坊循环圈的结果。”
光仔笑笑说: “不, 这是落败于本因坊循环圈的原因”
塔矢的声音有些不满, 但他保持眼睛紧闭着, “我不需要在第一圈落败的人对我说这一句。”
“哈哈, 若你今次落败, 那下一轮的本因坊, 你就是由第一圈开始, 而我就已进入循环圈!”
听到光仔的说后, 塔矢亦不禁一扯嘴角, “这话真的可圈可点, 你最好记着, 并做得到!”
光仔向后靠着墙, 看着对面墙壁, 再吃了一口三文治, 然后说: “我不会输的, 你小心自己会输吧。”
塔矢笑说: “你自己努力吧。反正我已进入棋圣战循环圈。” 然后, 塔矢转开了话题, “上星期你没有来棋会呢。”
光仔点点头, “对, 我有点忙。三文治?” 然后将另外半件三文治递给塔矢。
“不用了, 谢谢!” 塔矢摇摇头, “光仔…”
“什么?”
“那今天你对局完后, 来棋院一趟吧。我们可以将今天的棋局覆盘。”
听到塔矢发出的邀请, 光仔转头望向塔矢, 然后望回对面墙壁, “这是好提议。” 然后吃完最后一口三文治, 站起来, 再喝一口矿泉水。在离开前轻笑道, “好。今天覆盘时可以看看我如何在这一局获胜。我希望我们不用检讨你落败的对局!”
塔矢听到光仔的话后, ‘我落败?’ 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光仔离开的背影。‘光仔计划今天胜出, 他认为我会落败?’ 塔矢紧握拳头, ‘我会胜出的。进藤, 我不会被你追过我的!’
++++
光仔对白川的一局, 差不多要进入最后官子的阶段了, 除了右下角还可以相争后, 其余的都已成定局了。白川看着棋盘, 再次惊讶于光仔的棋力。在平时研习会的对局, 光仔虽然很多时候都比他强, 但光仔的棋总有缺陷, 令他可以攻破。
到这一刻, 白川仍然震惊于光仔在棋局中给他的的压力, 不论是棋盘上的, 还是心理上的。对于一个这样年轻的棋士, 除了塔矢亮, 他本想不到还会有另一个能够有这能力。而现在, 在他面前的, 是另一个同样能带出这种压力的年轻棋士。
啪
从棋盘上看, 白川相信自己能够胜出这一局, 但对于一个只是二段的十五岁少年来说, 能到达棋圣战循环圈入口, 已是很不错的成绩。若光仔要胜出这一局, 他必须要有完美的官子技巧。而条件是他的完美官子, 要配上白川在官子上的出错, 才能够令白川从胜中落败。
啪
啪
无论如何, 白川仍然认为光仔的掘起, 是棋坛的一个奇迹。虽然仓田也如光仔在短时间内冒出来, 但仓田一直都有老师教导, 而光仔, 就如传闻中, 是没有老师的。他就只是参加学校的围棋会, 及他的围棋基础课程, 而到现在这程度。 ‘是一个天才吧!’
啪
突然间, 白川在放下这一子时, 看到光仔眼中闪过一阵光芒。重新望向棋盘, 白川面色不禁白了。他刚才的一子下错了。他原本想将这一子放在那一子左方的对角位, 但现在却粘在那一子那儿。是因为他没有集中吗? 是因为他想着光仔的进步而忘了眼前的棋局? 白川小心的计算着, 还有机会的, 这一子的错误, 还不致令他失去这棋局。他只是失去了数目, 机会还在, 只要他小心一点。看了一眼光仔, 白川知道刚才的错误是因为他面对的是光仔, 一个年轻的二段棋士, 若是对高段棋士, 他必不会犯同样的错失。他…只是太过欣赏眼前的这位年轻棋士。现在, 他只要在其他地方补回他失去的目数, 他一样能够在这一局棋中获胜。 ‘棋局变得紧张就更加有趣吧…’
棋子一下又一下的放下, 两方都突然加快了速度。好像是赶着令对方出错, 而从中得到利益。又好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希望尽快结束棋局。
啪 啪
啪 啪
白川拿出手拍抺了抺汗。形势对他不利。自从他那错误的一子后, 就被光仔步步进逼。虽然还是在官子阶段, 但现在优势已落在光仔的手上。一般而言, 在对低段棋士时, 只要加大压迫力, 将棋局的气氛变得绷紧, 他们都会感到窒息, 不安及慌乱。而然, 光仔虽然一开始也有一点这样的状态, 但他却勇于面对, 而在下半局, 他就完全摆脱了这种情况。
啪
啪
白川再看了一眼棋盘, 他会输吧。在官子阶段, 纵使光仔面对的是一盘复杂的棋局, 但他的官子完全没有错失, 正确得难以形容。光仔一定已经看到结果了, 因为他已经不再紧紧的握着他的扇子, 反而是轻轻的敲着膝盖, 打着拍子般。白川庆幸光仔没有敲打棋碗, 这是他从和谷口中听回来的, 看来这一局棋, 光仔也下得很尽兴吧。虽然, 他还可以继续及给光仔一点压力, 但他不相信在官子的后半阶段, 他可以追回四目半的差距。
轻轻闭上眼睛, 低下头, 白川平静地说: “我投降了。”
“谢谢指教。” 光仔平淡的回应, 然后吁了一口气。白川的错误是全局棋的关键, 那是难以挽救的错失。虽然他午饭前对塔矢说会赢, 但下午回来时, 情况却不太乐观。因为白川看透了他在对局中的布局。然后, 是白川在官子阶段的错误, 给他一个扳回来的机会。而他着实把握了。
“恭喜你进入棋圣战循环。” 白川笑道。
“谢谢, 白川老师!”
“呀! 明明在围棋课堂提起你呢。”
光仔眉头一抬, 道: “提起我?”
“对, 我上次说她的棋艺进步了, 她说你每星期也会教她下棋。所以她的棋艺进步了。”
“哦…她很努力。” 光仔面红红的回答。
“其他学生也很羡慕呢! 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再来说一课吧。” 白川笑着说。
“好的, 我安排一下, 再告诉你。”
“好, 我相信他们知道后, 都会很兴奋, 我等你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最后一席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