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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修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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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有感应的羽驳屈膝,竟也流泪而亡,随主共赴黄泉。漂鸟少年手持阎王鞭,取下了说太岁身上最后一根铸有毁魔异文的骨头。
“阎王赐你阎王鞭,于外人而言是恩赐,是无上荣耀,但实际上,在一开始阎王便是要你在最后的时刻自尽,虽然结局相同,但我心知,你自有考量。这场局,你入得甘愿,我定也不会有负你所托。”
蓦然,他察觉有人闯入荒芜之根,却见一白发少年神情哀痛,抚着羽驳的墓,“你是何人?来此何事?”“漂浪的玈人,来此探听太岁的踪迹。”“太岁已随葬在天羌族遗址的天罗子远去了,人间再无得寻觅。”
虽然心知答案,闻言仍是心惊,额上的角再度迸散出血雾,他不能落泪,也无眼泪,唯有如此,好似哭泣,“原来,这样。”
原来连自己欺骗自己也做不到了,痛到麻木的心,早已有了定论。少年抚着羽驳的墓,语句戚戚:“连你都可以追随他,陪他共入黄泉,为什么偏偏我不行?师父,你看,连羽驳也抛下我了,你让我,该如何做?”
凄然的笑,触动了漂鸟少年的心,他开口,轻声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这是他对你的企盼,他相信就算再难,你也能跨过这道坎。你也不想让他最后的心愿,成了空吧。”
少年没有答话,颠颠倒倒的离开,漂鸟少年轻叹,是怎样的绝望悲恸,才会让少年一瞬白了头。说太岁在他心头的重量,确实非寻常师徒能比,原来,不能久留在他身边,是这样的意思。重叠的感情,太沉重,重得连说太岁也无法担起。
“如今,你有了牵绊,他却自称是漂浪的玈人了,这段成长之路,对他来说,确实太残忍。他失去的,岂止一个说太岁。”感叹无人听闻,漂鸟少年无声哀叹,世间多是离别苦。
天罗子改头换貌,一路疾行至天羌族故地,却在最后一段路,顿住了脚步,不敢走下去,不想走下去。只要不走到尽头,他还能再骗自己片刻,一瞬也好。
天应景的下起了雨,踉跄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什么样的声,落在耳边会成怨,落在眼底会成泪,落在脚边会成羁绊。“师父,你曾说雨声是一种让人心酸的声音。以前我认为是师父太过多愁善感,现在,我在雨中也能听到这股酸涩了。”
路终有尽头,尽头墓碑上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心,天罗子之墓,何其悲哀。他点昏看守的士兵,却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他挣扎着,爬向那座墓,雨水淋湿了他的发,也淋湿他无法落泪的眼。
“如果与你的共同记忆能再少一点,那或许分开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怀念。但我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事,总是能够感受到师父的存在。而这种存在,我却要用吊坟来终结。”
雨滂沱,人徒劳,一声呜咽叫唤,一双屈落的男儿膝,缓缓爬行在泥泞的黄土上。眼前咫尺,更似天涯远。远不见阴阳隔分音尘阙,两地飘零转。
“你曾说,人一生最悲哀的,是至死也没有姓名留在世上。师父为了我,甘愿无名于世,天罗子何以为报。我让你,成了最悲哀的人,师父,原本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不是吗?”
“你教会了我许多,亲情,友情,却唯独,不肯教会我爱,师父,你明明说我已经长大,却又为何不肯承认我的感情?原本,我想要等自己变得像你一样,有资格与你并肩,才能做与你共度一生的人,然而现在,我的梦碎了。”
“你说白梅花会带给我最美的祝福,你骗我!没了你,我还能在世上得到什么幸福?我一生所有的情,所有的梦,所有的美好,都随你一起葬入了黄土,天罗子的坟,埋葬的是天罗子的心。”
头上的角再度迸散出血雾,和着雨水流过脸颊,如同流泪:“从今以后,我要夺得绝对的力量,任何人,也不能取走我的命!我会为你,好好的活下去!你就是仗着我会听你的话,仗着我敬你爱你,才会对我如此残忍!”
天罗子抚着墓碑,将眷念与缱绻一并陪葬,“三叩首,一扣天,二扣地,三扣黄泉路不窄!我要森狱陪葬于师父!森狱既无法容忍我的存在,那我便作名副其实的黑海灾星,将那些名为我兄长的人,一一吞食!”
寻心而往,再返佛乡,天罗子撞响佛乡法门外的古钟,钟声悠悠,敲在迷茫的人心上。谁忍心中爱,分为别后思;几时相握手,呜咽不能辞;虽言隔万里,犹望还有期;如何九泉下,更无相见时。
荷叶禅师不问他来历,也不问他为何敲钟,似是认出了他:“过去过去,过了就去,永远回不了头。”“要如何过得去?我此刻,听不见佛言,看不见我佛,佛啊佛,慈悲为怀的佛,却为何渡不了我?”
“你修佛之路上的魔障已不再,现在,可有诚心向佛?”“若那是魔障,我此刻敲响的,不该是佛乡的法钟,而是无数生灵的丧钟。他是我心中的佛,你却说他是我心中的魔,禅师,你说,我到底该修佛,还是入魔?”
荷叶禅师手拈法指,“阿弥陀佛,是佛是魔,一念之间,只看你如何选择。想听钟声就敲钟,不必等待过去的钟声回来,大千世界,总要负累前行。能放下过去,才有未来。”
天罗子不答,只沉默的敲着钟,一声一声,像要找到什么救赎。荷叶禅师在一旁静坐,一同听着悠远的钟声。
“你平静下来了吗?”“我不是沐灵山,但我却能替佛乡开启潜藏之门,我会做佛乡的领导,彻底消灭森狱!”“你让仇恨支配了你的心。”“佛乡要的,是能开启法门的人,我已经在敲钟时看到了潜藏的谶诗。”
“修佛静心,六根清净,一心向佛,你现在红尘缠身,尘缘未了,俗情难断,你如何自信自己一定能开启法门?”“法有两缘,西行万步艰,新柳伐青青,梵门自在眼。只要解开谶诗,就能开启佛乡深层法门。”
“眼前的执迷,会让你看不清佛指引的路。”“那又如何?禅师你不是总说一切自有命数,既然我的天命是为佛乡开启法门,那我自然会悟到其中真意。佛不是我的救赎,也不该是我最后的归宿,有个人在等我,他会等我。”
荷叶禅师轻叹:“希望你以后能真正领悟佛的真谛。”天罗子远目:“我会,我会成为师父所期盼的人,佛有千万相,只是我心中的佛,正好是我最割舍不下之人的模样。禅师,过去可以尘封,却难放下,我已了无牵挂,只是还有一点执念堪不破,修佛难道需要连活下去的勇气也要剥夺吗?”禅师不答。
佛啊佛,佛法无边,却也有难以参破的天机,正如同偏偏是天罗子,成为了佛乡希望。天意确实在冥冥中,早有注定,只有不甘接受的人,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