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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瓷 ...

  •   我租来的十平米小房子里,最值钱的物件是书架上的骨瓷烟灰缸,留待传子传孙。
      一次,黑虫摸着那架子上的烟灰缸,愈发衬他手黑:“还盖盖子,真够宝贝的。”
      在他揭开盖,烟灰落入其中之前,他就从二楼的窗口坠跌。
      黑虫说我不是人。
      黑虫又说我是惯犯,杀人如麻。
      黑虫还说我身无长物,哪里来的高档货,必定是夜里磨来人骨烧成的,洁白的身胚流着罪恶的血。
      我说:“一点不错。”
      骨瓷东西宛如妖物,目视久了,我真发觉它在啼血,隐隐绯红在光与尘间,在面纱下恬静地微笑。
      你真的很温柔啊,直到今天还在对我微笑。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对我微笑吧。
      你真好。
      那谁谁说,抽烟应该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点,故作深沉就够了,端个缸子不安生地走来走去,并不会使人看上去苦闷忧愁,反而像是插了引流袋,缸里盛满口水。
      然后他一口口水呛到了。
      咳嗽声落在地上,没有回音。
      说起来,今天那谁谁也来找我了。
      我们相识太久,友好的寒暄,羞涩的招呼,这种美好的东西模糊后,只剩麻木、白眼,面无表情中有迹可循的愤怒,以及“你来干什么”和“你怎么还不走”。
      那谁谁说:“刚好下班顺路过来洗澡吃饭,多少能省点钱。”说完就手脚麻利地搔刮民脂民膏,煤气灶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地叫嚷着,一切都真实起来,回到生活该有的样子。
      我昏昏沉沉地用被子蒙住头,作为一个懦夫,生活该有的样子就是我不想看到的样子。
      “窝囊废,别睡了,赶紧出去投简历找工作吧,家里米口感太差。”
      “从我家里滚出去,不许吃我的米,不许动我的煤气灶,不许用我的浴室。”
      那谁谁把我刨出来,用饭勺拍拍我的脸颊:“你好没良心,情愿喂狗,都不救济朋友。”
      “你真恶心,不许用它盛饭。”我勉强避开那从水槽里捞出来、泡一整晚、上面还沾着不明物体的饭勺。
      “今天怎么没看见你的看门狗?他终于肯回家了?”他的口罩里迸出嗤笑。
      我模棱两可地应声,又牛头不对马嘴地发问:“喂,带走一部分骨灰算犯罪吗?算不算毁坏他人尸体和盗窃?”
      那谁谁大吸一口冷气,演技生硬,连隐藏演戏痕迹的努力都没有,默然片刻:“你终于还是动手了。是啊,从我们初次相遇,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你迟早会做这种事,我根本无力阻拦,妄想逆天改命……真傻啊!人怎么可能,怎么能……那是十三年前,也是这个时节,外面的蝉都死得差不多了……”
      我指指背后:“你的锅开了。”
      他强行将饭勺塞我怀里:“你等一下啊,我有点饿了,等我吃完我们再一起处理,这种事不急。”
      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走到书架前,问那骨瓷家伙:“我是不是太坏了?”
      骨瓷润泽,温文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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