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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洛阳忆事 儿时不过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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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27年,1月已入冬,北魏洛阳城中,集市里人来人往,新年前期各家年货置办的十分热闹,城中背街而建的一家医馆更是人气满满。
人们排着小队在外等候,有年过7旬的、中年人、年轻人及孩童,里面的大夫端坐在草席上专心的给手头上的患者瞧病,然众位大夫中,其中一位尤其年轻,不过年方20的样子,一身白衣,束发上插一支玉簪,看起来有些年份,这位年轻大夫清秀俊朗,眼神淡然深邃,却又清澈见底,看人总是淡淡的,却又有一丝让人安心的柔和 。
此时他正在给一位中年男子把脉,那患者一身布衣,脸色极差,额上若干小痘,大夫一会儿便回手拿笔,一只手往后拉着衣袖,一只手沾着墨,开口问道:“近日茅房频次如何。”患者低着头朝周边看看轻声回答:“ 这五日才上了一次,哎,使多大劲儿也出不来。” 大夫提笔开始写方,接而又问:“近日饮食又是如何。”患者揉了下肚子,脸上表情甚好:“连吃了好几日野味,香!”
刚说完大夫便写完了方子,伸手递给该男子,开口道:“ 你是野味吃的太多导致粪便干结,难于排出,久之体内便积了毒素,从而不适,今日起吃些清淡的,单子上有易排便的食物,你可食用,两日便可见效。”
患者红着脸接过单子,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野味吃多了还因那等脏东西闹的自己不舒服,忙说了句:“谢谢大夫。” 说完便立马起身出了医馆,周围看病的人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早已笑出了声。这时周边有人问起:“这大夫年纪轻轻的,时而在时而不在,哪家的儿郎?”
不知谁回了一句:“这是李容谈先生的儿子,长得真是英俊噢。”
坐在草席上的李扶彦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馆外跑来一小厮,进了医馆走到李扶彦身侧,面容喜悦,笑着禀告:“公子,元小姐到了。”
李扶彦一脸诧异,按她书信中所写的日子推算应是明日到才对,竟提前了一天,摇头整理笔墨:“何时到的。”小厮笑着回话:“就在刚刚,一到我就来禀告公子了。”
望着自家小厮控制不住的脸部表情,他摇头浅笑,起身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单子,“我先过去,你把这些东西收拾完放医馆后堂,将这张药方给林大夫,林大夫会准备好,你届时带回宅里,噢,对了,去前街一对夫妻开的包子铺里买两个肉包一碗馄饨,一同带回来。”
小厮接过单子回话:“是,公子。”每次元小姐来的时候公子都这么说,公子对元小姐是真真好。
刚想完,刚走两步的公子便回头说了一句:“馄饨买两碗吧,这个点我也是有点饿了。”说完便走出医馆往家中走去。
李宅位于洛阳城中较为安静地段,宅门上已挂了两只大红灯笼,李扶彦从正门快步进来,沿着鹅卵小路走向后院,后院种有一颗长的极艳的梅花,鲜红的很,美不可言,李扶彦顿看了梅花,思绪回至多年之前,有天家中突然来了一批客人,一个很是英气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对子女及一些随从,儿子比女儿年长了几岁,长子十分俊秀,不过同自己一样的12年纪,却已是十分沉稳,小女儿长得很漂亮,穿的尤其厚实,穿着一件淡红色的斗篷,把整个人包了起来,小脸红彤彤,牵着哥哥的手极为乖巧,只是实而咳嗽两声,看似有些虚弱,但是咳嗽时,旁边的哥哥便会低头伸手轻拍妹妹的背,低头询问,两兄妹,感情甚好。
后来从父亲那儿得知,原来那是大齐定亲王爷及他的一对儿女,长子高元生及妹妹高元安,自那次之后,每当入冬后,便总会来家中长住几月,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元安从小有体寒,一入冬便咳嗽不止,高烧难退,后来定亲王爷想到身在北魏的旧交,就是李扶彦的父亲李容谈,容谈先生年轻时便已医术了得且学识渊博,高王爷便带着子女来了北魏,为小女儿治病,不过自从元安来了后,这府中也是更添热闹了。
“李公子,您回来了。” 李扶彦收回思绪,看见青梧走了过来,往前屋看了眼,“ 小小可在里面?” 青梧回道:“是,正在小睡。”元安每年前往北魏,从大齐来北魏,路上也需半月路程,舟车劳顿,疲惫不已,加上已入冬,天气寒冷,体内寒症开始发作,这么些年年年来此医治施针服药,寒症已好很多,但这病仍未根治。
“公子,我家小姐说如果您来了便让您直接进去喊她便是。” 李扶彦瞧了这两眼梅花,说道:“青梧,你说你家小姐为何独独只爱这梅花呢。” 青梧愣着抬头,显然惊讶李家公子冷不丁问出这种问题,顿了下回道:“小姐之意,奴婢自然是不知的。” 李扶彦理了理袖子,“行行行,你这贴身之人都不知,我不知又有何疑,对了,石英到时候会送点东西过来,你让他拿进来便是。” 青梧低头应道:“是”。
李扶彦轻轻推开木门,房间里充满了淡淡的清香,他每日都会派人打扫房间,前几日开始叫人点上元安喜欢的熏香,好让她过来的时候更加舒服点儿,李扶彦轻手将门关上,走进里侧,只见元安一身素衣,长发侧编成一条马尾,脸色有些发白,身旁放了几只火盆,两只手握着一只青色的小手炉,就这样躺在摇椅上,整个人露出一种病态,李扶彦轻步走到元安身侧,双手交叉在胸口,看了一会儿,口中啧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指,在元安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声音还挺脆,那摇椅上的主人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未睁眼,便缓缓开口:“扶彦,如今你都已20束发及冠,怎还这般幼稚。” 李扶彦淡淡一笑,“哦?那么你早已及 ,为何还不将头发盘起。”说完变坐在草席上,倒了一杯茶,一脸笑意,高元安直起身子,起身走上席内,缓缓坐下,白了李扶彦一眼:“你莫要拿此事说话,盘发过于繁琐,头发多加束缚,我如此倒是简单舒服的很。”李扶彦将一杯茶放在前面:“倒是你的性子,我们快有一年未见,你似是又长大了些,元生可还好?”。
元安放下小手炉,将手伸进衣袖中,放在双腿之上,望着屋外:“哥哥很好,如此想来你们也有许久未见了,家中母亲近来年数大了,若无儿女伴与身侧,太过于寂寞了。”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了,元安转头看向李扶彦,说道:“这次来,我倒是为你备了一份礼物。”说完便起身朝里屋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长盒,轻轻将盒子放在桌上。
李扶彦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木制的毛笔,看起来笔面还有血与糙,将笔拿出来一转上面刻着四字:生辰快乐。手缓缓的摸过那四字,抬头柔和地看着元安:“多谢。”
元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神情得意:“我可是请了师父整整学了好久才做出来的。”
二人正笑之际在外跑腿的石英回来了,拎着两包药,又拎着一大盒东西在外面:“公子,元小姐,小的回来了。”元安闻声朝外看去,侧头喜道:“可是买了那前街的馄饨?”。李扶彦微微点头,一边让石英进来,石英气喘着走了进来,将盒子放在桌上,忙行李,“元小姐,您可算来了。”高元安看了眼屋外,一边拿着馄饨一边瞅着他:“石英,这个可算来了,是我呢还是另有其人呢。”
这话叫石英立马红了耳根子,元安摆摆手,“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这回我带了些邺城的蜜果,你下去找青梧拿些。”石英听完面上一喜,忙道谢便退了出去,李扶彦看到石英离开,看着元安轻笑一声,“你呀,少捉弄他。”
元安做做鬼脸不理会自己吃起了馄饨,这馄饨味道真是邺城没有的味道,如果此时爹娘及哥哥也在身边那该有多好,可想想自己又还能在这里吃几回呢。
扶彦吃着馄饨,不一会儿开口:“忘了跟你提,下个月,洛阳城有庙会,记得上一次还是3年前,你身体寒气重,冬日又极冷,父亲不许你出去,你就来缠我非要我带你去庙会,回来被发现,害得我受了一顿打骂。”
元安扑哧一笑,眼睛弯成两条小船,“ 我自然记得,回来的时候还是走得后门,一进门,老师跟石英就在里面等着,把我吓得,一进去老师青着脸便给我搭脉,没一会儿就给了我一个栗子头,然后拎起你的耳朵把你拉走了。”
三年前洛阳李宅
年关时节,洛中城中今年倒是弄起了庙会,好不热闹,李宅中也充满着过年的热闹,李谈容在屋内给元安施针,15岁的元安面容还是稚嫩的,心里想的便是全在脸上写着,元安早间得知今日城中有庙会,早就按捺不住自己,求着李谈容让自己去街内逛逛,“老师,你就让我去罢,我只玩个新鲜,定会早早就回来。”李谈容收完针,面色威严道:“不行,你这寒气还未好却,屋外天气又寒,岂能出去玩乐。” 元安一脸失望,委屈得很,李谈容语气缓和,小叹一声:“安儿,等病好了,你倒时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也许是他仓促的安慰,可他一时却忘了,今生既身为皇家宗室子女,命中何有自由二字呢。
在老师哪儿碰了一鼻子灰的元安,想到了长自己两岁的好兄弟李扶彦,跑去找李扶彦好说歹说,求来求去,终于让李扶彦偷偷带着自己去了庙会,15岁的元安如同10岁那年一样,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头,只留下一张小小的脸,走在庙会中就像是个脱缰的马,每个摊上都要去看两眼,然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饰品摊,即使是个小摊,饰品种类也是极多极漂亮的,但一眼被吸引的是一只素简的玉簪,元安伸手将它拿起,看了看,玉算不上好玉,可这如此颜色倒是极少,摊主是个上次年纪的妇人呢,看了眼元安旁边的扶彦,道:“小姐真有眼光,这玉簪模样我摊上只有一支,”然后凑近元安,小声说道:“若小姐有心上人,可在他及冠之年将这玉簪赠与他,表明情意。”摊主婆说完还朝扶彦笑了笑。
元安听后随着摊主婆看向扶彦,忽然意识道,他比自己长2岁,今年17,再过3年都要及冠了,说来自己似乎都未曾好好看他的样貌,现在看来,好看的单皮眼,睫毛不短不长,眉毛也是不粗不淡,鼻子蛮挺的,嘴唇也挺有血色,模样竟然这么好看,比起哥哥倒是还差几分,在自己看着某人发呆的时候,扶彦侧头过来看她,想着你丫头怎么看个饰品看了这么久,谁知她居然看着自己发呆,一双大眼睛呆呆的倒是十分有趣,扶彦伸手用食指在元安鼻子上一刮,元安猛地回过神,立马将头转过去,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心里还夹杂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慌的马上放下玉簪,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扶彦奇怪的想着这丫头怎么了,要以前这样刮她,她准说自己鼻子要被他刮塌了,走之前看了眼她放下的玉簪,随即跟了上去,人流中有人在追逐,本就满人的街中开始乱了起来,元安一下子找不到扶彦,被人流挤着往前走去,挤得连帽子都垂了下来,人流的速度开始加快,身体还是虚弱的元安开始体力不支,忽然一只手将她往人外拉去,那人将她靠在墙面上,自己挡在她前面,因为人流的数量之多,且因空间极小,扶彦几乎是搂着她,元安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前,这样面对面,元安更能清楚的看清扶彦的脸,就这样大大方方的一直看着他,扶彦愣了愣,轻咳一声,“小小,你这样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元安吸吸鼻子,说道:“我今日才发现你的样貌这样好看,就比我哥哥差些。”扶彦一脸无言得望着她,元安继续道:“扶彦,我有点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会嫁给哥哥跟你呢。”李扶彦似笑非笑的说:“你如今刚刚15,倒开始想这些事儿了,莫非情窦发芽了?等元生来了我定要跟他好好说说。”
“扶彦哥?”此时扶彦正在跟元安斗嘴,似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回头一看原来是父亲好友之女沈惠然,转身应道:“是惠然啊,沈伯伯可好。” 元安在背后露出一个头,瞧着眼前这个女子,身着水清色长裙,秀发梳成一个髻,简单又不失大气,插有两只银簪,细眉丹凤眼,肌肤白皙,眼神柔和,原来是她,沈惠然,沈惠然看见了在背后的元安,捂嘴一笑:“原来是安妹妹啊。”元安走到旁边微微一笑,“惠姐姐新年好,姐姐真是越发美丽,真真是个美人儿,我要是生为男子,定要娶你。”沈惠然捂嘴娇羞一笑,“你这丫头,这张嘴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人流已不再急,这会儿子都去河边放灯去了,扶彦跟惠然在一旁聊事,元安好生无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都还没完尽兴呢,一看这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惠然温婉气质中透露着一股羞涩,扶彦也是满脸笑意,这一看,两人竟然很般配,再一想似乎每次来宅中惠然总是这样的,尤其是面对扶彦的时候,15岁的元安心中似乎已有些了然,想着自己可不当那中间人,如今自己在,也许有些话两人还不方便说呢,想完便悄悄的走出茶馆。
走在外面,连咳了好几声,立马将帽子套上又是只露出一张脸,街上的商家们都在吆喝,元安走过面具摊时被各式各样的面具吸引,动物/人样的都有,都很好看,挑来挑去也挑不出来,随便拿了一个钟馗面具,这红色的面具倒是跟自己的斗篷配的很。
带上面具后,游逛的心情更加兴奋了,走来走去,又走回了饰品摊,又看到了那支玉簪,
拿了起来,想着摊主婆之前说的话,赠君簪,述情肠,若日后自己真有了喜欢之人,那么将这玉簪赠与他也是极为浪漫啊,顿时觉得有趣,便将这玉簪买了,摊主婆收了钱笑嘻嘻道:“小姐,您买这玉簪买对了,刚才那公子带上定是极好看的。”
元安一脸呆,一脸好笑表情,解释道:“不不不,这簪子可不是给他的,他呀,自有佳人送。” 摊主婆一脸自己说的准没错表情,在元安走之后,自说道:“不对啊,刚刚那公子看那小姐时的眼神明明就很有情,哎呀,我这眼神莫不是不好使了。”
洛阳城庙会中挂满了红灯笼,各家各户贴上了红联子,一片红火,元安将簪子小心收置衣袖中,朝之前人流流向处走去,走到河边,河中飘满了河灯,明晃晃的,衬着这夜景,显得十分景致。桥前头也围了一帮人,是不是发出呼喊,元安好奇的走了过去。
在茶馆的扶彦跟沈惠然聊时转头看看元安的时候,人已不在位置上,立马起身走过去,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冷却,叹了口气:“看来出去有一会儿了。”看了一眼外面,都是人,夜色又暗,如此看根本看不出个什么,想到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夜越深寒气越重,元安的身体刚有起色,这外面不能待太长时间,不然怕是身体会撑不住。
沈惠然走进扶彦身侧,笑道:“定是她一人太过无聊,这才跑出去了。”扶彦将茶杯放下,手的力道不自觉放重,茶水全数洒出,沈惠然微微一惊,正要将手帕递过去的时候,扶彦就匆忙跑了出去,只字未留。沈惠然朝着扶彦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桌面上洒出来的茶水,深吸一口气,自说道:“扶彦,你难道.......”,突然心口一阵闷痛,伸手捂住心口,一旁丫鬟见了忙上前扶住沈惠然:“小姐,您没事吧?”沈惠然摆摆手,恢复常态,笑着说:“无碍,这天越发冷了,我们回去吧。”沈惠然走出茶馆,再次朝着李扶彦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心中想到:扶彦啊扶彦,愿是我想多了罢,你的心交给谁也是万万不该交至在她身上,若未动情,那是极好,若已动情,那么扶彦啊,这条没有出口的路你会怎么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