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勿看》东流未歇

4、二

　　酒楼里，静姝和王宇一路谈笑，静姝本就性格豪爽，两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王宇，你怎么正好出现在那里的啊”
　　“姑奶奶你从街头追到街尾，想不注意都难，本想看女侠英姿飒爽，没想到是个怂包！哈哈哈！”
　　静姝面红耳赤带我想为自己辩解。清婉此时生不出多余的精力来看二人打闹，目光一直在旁边的人身上，乌仪似乎绕有兴趣的看两人拌嘴，清婉以为他没注意自己，打量的愈发大胆了。
　　乌仪突然转头看向清婉，冷淡的冒出一句，“许二姑娘认识下官。”
　　“不，不认识。”清婉注视到他的眼神，很冷，仿佛什么都不值一提，又很矛盾，既是空旷又很复杂。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就否认了。
　　乌仪没再接着问下去，清婉在他转头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衣领上有一块深渍，绯色官服上更显暗沉，“大人衣领上，似乎有一块污渍。”
　　乌仪闻言伸手去摸，一丝厌恶从眼中划过，声音更加阴沉，“无事，只是最近大理寺比较忙而已。”清婉并未多想。
　　这一顿饭最终由王宇结账，乌仪还未动筷子便被一个官兵喊走了。静姝的心情莫名愉悦，看着若有所思的清婉，在她眼前晃晃手指，“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被静姝这么一喊，回了神，盯着静姝喜气洋洋的面庞，不确定的开口，“你可是喜欢那王宇”
　　静姝立刻红了脸，连连否认道：“别胡说，哪有，不跟你说了。”说完就走在清婉前面，急匆匆的往府里走去。
　　清婉想着若是那王宇身家清白也未尝不可，但和乌仪相熟的人真的简单吗静姝不愿做笼子里的一只鸟，那便她来做。

　　乌仪处理完几个不肯招供的重犯回到府里，乌太尉已经在等着他了，乌仪跪在躺下，恭敬道：“父亲”
　　乌太尉盯着自己这个野心勃勃的养子，开口道：“你今天这一出动静不小啊。”
　　“不过是处理几个地痞，父亲也要担心。”
　　“地痞”乌太尉嗤笑一声，“你这是打算支持三皇子了。”
　　乌仪没有否认。
　　“我们乌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你可知道为什么”
　　乌太尉接着说，“是赌。一旦认定了就不可以悔改，一旦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父亲怕了”乌仪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还精神抖擞的中年人。
　　“怕哼。输的只会是你，乌家永远都不会输！”乌太尉自信的对乌仪说道，“你与三皇子的接触只会让皇帝更加忌惮他。”
　　乌仪站了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晃动里面上下起浮的茶叶，“我不会赌，因为他只会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我给他们的那个选择。”乌仪放下茶杯起身告退。
　　“你为什么会选择李珏”乌太尉在身后问了一句。
　　“没有为什么，他没有任何不同，选择之前，他是谁也并不重要。”

　　清婉回到小院里，悄悄的从枕头床铺掩盖之下拿出了一把匕首，弯刀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八年来，清婉每天都会在睡前抚摸这把匕首，但从未打开过它，面对这把匕首，恐惧有，安心也有所以清婉只摸着剑鞘却从不打开它，今夜却鬼使神差的拔出锋利的剑刃，寒光映照眼睛，清婉唰的合上剑鞘，脑海里回想起泛着银光的剑刃往下滴着鲜红滚烫的鲜血，似乎还喷到了自己的脸上，一下一下的捅入柔软的身体，鲜红的，抑制不住，清婉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哐啷一声匕首落地的声音，清婉陷入了梦魇，蜷缩在床角，双手环着膝，嘴里呢喃着，“你逼我的，对不起，是你逼我的。我是为了救静姝才杀的你。”
　　清婉似乎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说的是什么，“是你杀了我，是你！我要杀了你。”
　　“不是我，不是我。走开！”静姝哭着否认，想到什么似的，慌忙的跑下床，捡起匕首紧紧抱入怀里，“我不怕你，你敢过来，我就再杀你一次。”清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声音还在颤抖，却还是恶狠狠的说道。

　　三月初三上巳节，又称女儿节。八岁的静姝和清婉经不住诱惑，央着娘亲带自己出去玩，女孩家的很快便被大街小巷，稀奇古怪的玩意迷了眼睛，人潮涌动，清婉拉着静姝在人海中窜来窜去，仆人在后面喊着，两个小丫头谁也听不到，清婉拿起一个鬼面具，“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可怕。”身后并没有姐姐静姝。

　　人来人往的笑脸对清婉来说本来是热闹喜气，现在全是陌生，清婉放下面具，推开人群，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边喊着：“姐姐！静姝姐姐，姐姐你在哪萍儿！”清婉找不到有些害怕，快要哭了出来。

　　突然身后一只手拍了自己一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哥哥，白白净净的不像是坏人，清婉有些警惕的盯着来人。
　　来人也不在意，笑着说：“你是许二小姐吧。”
　　“嗯。”清婉小声应了声。
　　“刚刚见家仆在寻你，没想到却让小生碰上了，小生是许昌大人的学生刘文丰。这里人多，我带着小姐回家吧。”说完就要拉着清婉的手，清婉下意识的躲开了。
　　刘文丰尴尬的收回手，“这样吧，小姐跟在小生身后，莫要跟丢了。”
　　清婉点点头，但又害怕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男子的袖口，仰着头糯糯说道：“谢谢你，大哥哥。”

　　不远处挂着不少红灯笼的高台上，被艳红衬的红润的少年玩味的看着两人的交谈，“柳蕴，他们说了什么。”
　　少年身旁的黑袍暗卫眯了眯眼，仔细辨别两人的口型，等到二人离开时，转身恭敬的说道：“距离有些远，大体是许家二姑娘迷了路，刘大人好心相送。”
　　“好心”少年嗤笑一声，“刘文丰是刘尚书的亲戚，怎会帮许昌这个政敌的女儿。”
　　“公子，要不要属下……”
　　少年抬手拒绝，“不是都说是命里注定的贵女吗我要看她要如何化险为夷。好了，你下去吧，顺便替父亲把那几个杂碎处理了。”
　　“是。”暗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少年顺手取了一只红灯笼，消失在了高台之上。

　　人群渐渐疏散了开来，但始终未见到家仆，越来越偏僻，清婉逐渐不安，步伐放慢。前面的刘文丰察觉到了，出言解释道：“大路人太多了，在下从小路护送小姐回府，难免偏僻些。”
　　清婉有些怯意，这时突然传来了姐姐静姝的声音，“妹妹，终于找到你了。”
　　清婉见到姐姐，开心的跑到姐姐身边，虽说两人同岁但清婉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静姝打量着刘文丰，问道：“妹妹，他是”
　　“他说是父亲的学生，叫刘文丰。准备送我回家的。”
　　“刘”静姝有些疑惑，前几日去父亲书房玩耍，正赶上父亲回来，匆忙的躲进了书桌底下，似乎听到父亲和门生讨论刘大人什么的，反正不是好的，一向温文尔雅的父亲还破口大骂了几句，当下就拉着清婉，不好意思的刘文丰说道：“刘大人，难得出来一次，我和妹妹还想再逛逛，我认得回府的路，而且我记仆人应该快找来了，静姝先谢过大人护送小妹一路。”说完就准备拉着清婉走，走的很快但终究比不上一个成年男子的速度。
　　刘文丰三步并做两步追上两个女孩，一手捂住一个嘴巴，刘文丰虽是文官也练过几天功夫，一手一个把静姝和清婉拎到郊外，周围村民都忙着去城中过节，稀稀拉拉的几人也都被刘文丰躲了过去。
　　刘文丰拎着两个女孩来到一片荒废的农地，把她们扔在了稻草上，静姝挡在清婉前面，故作镇静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可是四品大元的女儿！”
　　刘文丰不怀好意的说道：“干什么”拍了拍静姝的脸颊，原本白净的青年突然狰狞了起来，“还真是个美人坯子，都说许家女是未来皇后，可惜死人是不能做皇后的。”说完就掐上了静姝的脖子，清婉跑上去捶打他，他一脚踢开清婉，“二小姐别急，姐姐先死，一会就到妹妹了。”

　　八岁大的孩子被用力踢了一脚差点站不起来，静姝趁着刘文丰分神，狠狠咬伤了他的虎口，刘文丰吃痛甩开静姝，静姝拉起清婉就跑，刘文丰吐了一口唾沫，快步追了上去。静姝看着越来越近的刘文丰又看了看恐惧慌乱的清婉，推了她一把，清婉被推到前面，“快跑，别停 一直跑！”
　　“姐姐！”
　　“跑啊。”静姝对着清婉吼道。

　　清婉看着静姝往回跑，拿石头砸刘文丰，清婉真是太害怕了，害怕到就真的自己跑了，跑着跑着撞到了一个人，一个提着大红灯笼的少年。
　　清婉顾不得逃跑中脏兮兮的手拽上少年绣着寒梅的衣袖，就像拽住救命稻草。暖红色的烛光仿佛驱散了黑暗 ，“救命，救救我姐姐。”
　　少年冷淡的抽出衣袖，皱眉看着上面黑黑的指印，清婉无暇顾及这些，不停哀求着少年。
　　少年不为所动，清婉听到了静姝的尖叫，害怕的坐到地上，抱着头，“姐姐……”
　　哐啷一声，少年扔下一把匕首，锋利剑刃微微脱离剑鞘闪烁着寒光，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少女，“你会回去救你姐姐的对吧！你只要把这个插进那个伤害你姐姐人身体里，你们就得救了，很简单对不对”少年的声音低沉婉转，带着诱惑人心的蛊惑，清婉捡起地上匕首。
　　少年注视着往回跑的女孩的背影，“对，就是那种眼神。”

　　少年扔掉手中的大红灯笼，烛火瞬间就吞噬了灯笼，燃起一团火焰。对于结果如何他并不在意。

　　清婉匆忙跑回来的时候，刘文丰双手正掐着静姝的脖子，静姝双脚离地不断的胡乱蹬着，静姝抓着刘文丰的双手，目光从他的肩膀上惊讶的看着身后的清婉，眼神不断示意她快跑。静姝脑袋已经开始不清楚了。
　　刘文丰似乎陷入了某种疯狂，“叔父知道我帮涵妹妹处理掉一个竞争对手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哈哈哈！”
　　清婉拿起匕首，快速的冲上前，清婉身高差不多只到刘文丰的腰际，清婉绝望的哭喊着：“是你逼我的！放开静姝！”
　　清婉举起匕首过头顶，胡乱的向上刺着，清婉不敢睁眼，耳边似乎传来了血肉撕拉的声音，温热的液体迎面洒了下来，不知道刺了多少刀，清婉不断抽出，插入，一次又一次，直到静姝在耳边大喊：“够了，够了，他死了，清婉，他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了。”
　　“死了”血糊住了眼睛，视野里是一片猩红。清婉看着自己身上，匕首上不断滴落的液体，还有眼前血肉模糊的刘文丰，迷蒙的呢喃道：“我杀人了……静姝，我杀人了……”
　　静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扔了出去，转过清婉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不是你杀的，许清婉你没有杀人！我们今天只是迷路了而已。”然后温柔的脱下清婉脏了的外衫，用田道小沟里的水擦掉红色，全程清婉一动不动，重复道：“只是迷路了而已。迷路了……”
　　静姝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清婉穿上，整理她乱掉的发丝，若无其事的开口：“妹妹，天色很晚了，母亲该着急了，姐姐带你回家。”
　　“静姝，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可以……”丢下我的，因为我差点就丢下你了。一直呆呆跟在静姝身后的清婉突然停下问了一句。
　　静姝先是疑惑，然后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姐姐啊，就应该保护妹妹的。”
　　“姐姐吗……”明明一样大，哪有什么姐姐啊许静姝。

　　姐妹二人走到一半被前来寻找的仆人接了回去，许夫人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个女儿，压了压哭腔，命令道：“都给本夫人记住了，小姐们只是贪玩回来的晚了些，若是有人乱嚼舌头，本夫人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转眼搂着两个女儿入怀，“都怪娘的错，让我的囡囡受苦了。”父亲向来比较严苛，不允许两个女儿用爹娘这样比较随意的称呼。
　　静姝笑嘻嘻道：“母亲，我和妹妹没事。”
　　都说母女连心，许夫人看了眼大女儿的强颜欢笑，小女儿仿佛吓傻了似的，没开口问她们遭遇了什么，没有什么比两个女儿平平安安回来更重要。
　　此事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波，至于野外多出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没有人在意，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官消失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自会有人会摆平。

　　许夫人清晰的感觉到小女儿变了，大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性子，怎么管都没用，小女儿以前总是跟在姐姐后面一起疯，如今却一夜之间安静了下来，有时候比静姝还像一个姐姐，但似乎不喊静姝姐姐了，总是静姝静姝的叫着。她说过几次，可小女儿一边笑着认错一边继续静姝静姝的喊着，自己也索性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