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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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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黑兹尔不耐烦地把手中的书倒扣在桌面上,抬头看着一直站在她对面的欧内斯特。
从内王宫大厅离开后欧内斯特就一直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黑兹尔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无论是在宫廷内行走,还是去陪伴王后用餐都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
用完早膳之后黑兹尔就径直回到了西塔上,她坐在自己装潢精美的法师风格的书房内,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欧内斯特开口。可是书看完一个篇章了,欧内斯特丝毫没有开口的预兆,她觉得这个人在眼前踌躇的样子着实引人烦躁,才主动问他。
而欧内斯特也不是不想开口发问,只是经历了昨晚的不愉快,这位傲慢又任性的王女一副对他心灰意冷的做派,今天也一直没有开口和他说过话。若他主动开口,既担心殿下不快,又担心殿下不会搭理他。
现在黑兹尔主动问起,虽然欧内斯特知道她是不耐烦了,但还是小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原本垂下的双目,飞快扫视过黑兹尔脸上的神情,她放书的动作透着不耐烦的劲儿,面上却没有带出分毫。她神色温和,沙弗莱石一样的双眸澄澈之极,就好像昨晚的命令和之后发生的争执都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你在想什么?如果真的没有话说就出去吧。”见他还是没有开口,黑兹尔又重新拿起倒扣的书,专心看起来。
‘我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是曾经亲密时也不知道,更不要说是她厌弃了我的现在。’欧内斯特心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急急说道:“不,殿下,我有话要说。”
他快速斟酌了一下用词:“今天陛下明明已经认定是二王子所为,为何您还要帮他辩解?这难道不是……”您希望的吗?
黑兹尔抬起头,右手捏着打开的书的下缘,把上缘轻轻搭在眼下。那双宝石般的双眼中布满讥诮:“你就问这个?欧尼,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动动脑子?”
旋即她又轻笑了一声,书本挡着大半张脸,欧内斯特看不清她的神情,也就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看见她笑的时候双眼轻轻眯了一下,浅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像一只欲飞的蝴蝶。
“也是,流着圣殿骑士血液的兰斯洛特家,个个都品性高洁,哪会和我们这些宫廷里的凡人一样污糟呢。”直到这句话,欧内斯特才确定,这位殿下昨晚确实生气了。
听见黑兹尔说了这话,欧内斯特只能单膝跪下:“殿下身份高贵,思虑缜密,只是属下愚钝,还望殿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黑兹尔也只是随口那么嘲讽一句,见欧内斯特知趣,就不再为难于他。又把手上那本书倒扣放好,打算简单说两句打发了眼前人了事。
“大姐死了,如今父王的子嗣就剩下我和二哥了。这每样证据都指向二哥,如果父王真的处置了二哥,就只剩我了,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唯一的得利人吗?父王现在是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他怎么会想不到我身上。如果父王咬牙认下来了也就算了,可要是他就算从旁支过继也不愿意恢复我的继承权,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处置我?”
黑兹尔靠在椅背上,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上的宝石戒指,眼神幽深地盯着桌上的另一本书。书房里有不少魔法道具和材料,它们散发的蓝紫色幽光映在黑兹尔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她神色更加阴沉。
欧内斯特抬头看着她,从他半跪的视角看不见那是本什么书,只是看她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难过。
他比黑兹尔大了六岁,在黑兹尔出生前他就已经记事懂事了。在黑兹尔还未出生时,她的名声就经由一个预言而传遍整个索欧菲斯,甚至连周边国家也对她有所耳闻。
虽然他从小立志要成为王国的骑士,但是在骑士训练营中却有不少实习骑士是以成为黑兹尔王女的骑士而作为目标的。他在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看见黑兹尔王女,看见那位站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金色柔光的王女,他突然庆幸自己足够优秀,才能够站在殿下的面前供她挑选。
当黑兹尔擎着授勋的宝剑,用剑身敲打在他两肩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受到了神明的传召。那位殿下是索欧菲斯王国的希望啊,是萨米基纳家族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王室成员啊。
是从什么时候阳光只能照耀在她身躯却再也照不进她的内心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剔透眼睛中时不时透露出阴冷的光呢?欧内斯特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许早有征兆了吧,只是他一直被心中的憧憬蒙蔽了双眼。
直到三王子的死讯传来,他直觉这和黑兹尔殿下之前交代他做的事有所关联。于是他挣扎再三还是选择去质问他的殿下,他本以为他不会得到答案,却看见不久前还在为兄长去世而恸哭的殿下对着他露出了甜美而畅快的笑容。
“您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他仰头看着黑兹尔鬼使神差地问。“什么?”黑兹尔收回盯着书的视线,蹙着眉转而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欧内斯特。对上他不解而忧伤的天蓝色眼睛,黑兹尔很快转开了目光抬高声调:“因为我不甘心啊!明明是他们……”她的声音又突然降低短暂的呢喃了几句,欧内斯特除了那句不甘心,没有再听清任何重要的话。
“属下还是不明白,您说不甘心,但是您究竟在不甘心什么。为什么因为不甘心就能对自己一母同胞的手足下毒手!”欧内斯特确实不明白,他的父亲奥斯维德为人正直高尚,和他的母亲两人夫妻情深,并且只有他一个独子。
因此奥斯维德和他的母亲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他身上,在来到黑兹尔身边前,他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也没有体会过他人的恶意,他深爱自己的家人,实在无法理解黑兹尔对于自己血亲的所作所为。
黑兹尔似是被他激烈的情绪所惊,只是定定凝视着他的面容。欧内斯特外表出色极了,因为对自己要求严格在宫廷以外总是身着全套的盔甲,所以和其他骑士比起来皮肤格外白皙。一头金色的长发柔顺而耀眼,纤长的金色睫毛下有一对像天空一样干净的天蓝色眼瞳。平时神色冷峻严肃,但是那双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温和又包容。他身形高挑,肩宽腰细,四肢修长,就算穿着重甲也不会显得笨重。
王都内贵族的千金名媛有几个不想嫁给他的?如果他不是王女殿下的骑士的话,王都内怕是有一半的贵族已经上门提过亲了。
就连黑兹尔也时不时会想,如果教廷没有解散的话,圣洛伦索城里大圣殿的圣殿骑士应该也就是这样的风姿了吧。
黑兹尔遗憾地看着眼前的骑士:“所以说,我还是很喜欢你的,真是光风霁月的人啊。可惜……我说过会给你自由的,你再等几天吧,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我就解除和你的誓约。如果你想要再进王国骑士团我也会去跟父王和骑士长商量的。”
说着她又看起了那本被拿起再放下多次的书,连余光都没有为他分出去一缕:“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希望兰斯洛特少爷你能够好好保守秘密,毕竟兰斯洛特家可不只你一个人。”
欧内斯特听她又提起昨晚的话,心里咯噔一声,原来那不是气头上逼他就范的威胁,而是她认真想过的结局。
一瞬间他的心里也纠结极了,一方面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她还会继续给他难以接受的命令,他不想再这样违背良心,并且冒着连累兰斯洛特家族的风险。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违背当初的誓言,解除誓约对骑士而言无异于逃兵,而且王女殿下是他年少时的憧憬,过去四年生活的全部,他的……主人
“你怎么还不出去?”黑兹尔看他久久跪在书桌对面没有移动也没有出声,就直接开口赶人了:“你很闲吗?你现在还是我的骑士,那就该干嘛就干嘛去,还是你已经想先休个假了?”
听着黑兹尔糟糕的态度,欧内斯特心里越发难受了,这种难受劲儿让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一句没有经过大脑的话就顺着这股劲儿冲出口来:“我可以不走!但是我想知道您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话直接激怒了黑兹尔,她忍耐着把书摔在欧内斯特脸上的冲动,语气更加的不善,措辞字字诛心:“哦?兰斯洛特少爷的意思是让我给您讲讲我的悲伤往事和心灵路程,来换取您的怜悯,挽留您留下来?”
欧内斯特措不及防对上了黑兹尔带怒的双眼,往日无暇剔透的沙弗莱宝石在这一刻就好像成了毒蛇紧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就像被这样的眼神夺去了声带似的,黑兹尔眼中的怒火烧的他肺腑都在疼,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个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滚出去。”黑兹尔收回看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用力捏着的书。欧内斯特努力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涩地回应:“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属下告退。”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前看了一眼书桌上另一本书,牛皮的封面,烙烫着萨米基纳王室的纹章——是萨米基纳家的族谱。
离开黑兹尔的书房没走两步他就听见书房里传了一声闷响,之后是易碎品碎裂的声音,他忍了忍没有回头继续往塔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