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你就怂》晚秋闲梦

10、第 10 章

　　B大礼堂

　　主席台的电子屏幕上，红灿灿地打着“知识改变命运，学习成就未来——冠城中学2011级新生开学典礼”标语。

　　下方可容纳上千人的座位座无虚席，个个朝气蓬勃，看样子应该都是B大的学生，剧组找来的临时群演。

　　江繇跟着许卫荣，坐在最后一排，透过许导面前的屏幕，目不转睛看拍摄效果。

　　屏幕里，陆时寒一身休闲白衬衫，站在半人高的讲话桌后，讲话桌上除架着个话筒外，空无一物。

　　他两片薄唇张张合合，面无表情地说着感恩祝福学校、欢迎勉励新生的话。

　　剧本里这一段只是简单的文字描述，并没有配台词，一般的演员也不会真的说什么话，只要配合着无声地张嘴就能完成拍摄。

　　反正如果有需要后期都会再进行配音。

　　可陆时寒不同，他不仅真的发了声，还流畅利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仿佛现在他就是陆白，是学校特意邀请来为新生树立榜样的优秀毕业生。

　　江繇完全沉浸在了陆时寒清冽低沉的嗓音中，心中好奇，为了今日这场戏，陆时寒是不是提前准备过稿子？

　　反正这些慷慨激扬的词她是写不出来的。

　　不过这种发言稿对陆时寒来说应该也是小菜一碟，听说当年他上台时的演讲稿都是自己写，就连校长看了都觉得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头顶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打在陆时寒身上，周围各种说不出名的设备，也都一一对准了他。

　　这场戏主要采用的是远景拍摄，只偶尔两个镜头拉近了能看清楚陆时寒的五官。

　　远远看着，陆时寒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中，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要不说陆时寒是天选之子，即便二十八九的年龄，现在演起十五六岁初中刚毕业那会儿还是毫无违和感。

　　镜头突然切换，屏幕正中就出现了温绮言的侧脸，后面应该是要拍摄女主赵雨初的视角。

　　只见饰演赵雨初的一线女星温绮言，再普通不过的白T恤+牛仔裤装扮，梳着高高的马尾，坐在倒数第三排偏右手边走廊的位置，静静看着台上的陆时寒。

　　她目光呆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仰望着台上的陆白，陆白说了什么，或许她心中都是茫然的。

　　这场戏没什么难点，全场的人都盯着台上耀眼的陆白，再加上几个赵雨初看陆白看入神的特写就完了。

　　镜头在此维持了几分钟，按理早该喊停，可许卫荣却未置可否，反而转身问坐在自己身旁的江繇。

　　“江繇，你觉得这段戏怎么样？”

　　江繇怎么也没想到许卫荣会突然问她的意见，她对演戏这块完全就是个小白。

　　许导是出了名的精益求精型导演，他的作品，无论选角还是拍摄情节，都很少有槽点，拍这一段的时候许导也没有喊停，应该是不错的意思吧。

　　陆时寒和温绮言也都是出道多年的实力派演员，演技自然没的说，就连她自己差点都陷入其中，以为回到了当年。

　　可再细细回想方才温绮言眼里流露出的表情，江繇微微摇了摇头。

　　思虑一二，还是将心中的想法如实说道：“这里是赵雨初第一次见到陆白，陆白人长地帅气俊朗，学习成绩又好，在学校里早已经是人人皆知的风云人物，之前，赵雨初就已经从同学口中听到了很多关于陆白的事，现在乍一见到如此优秀的陆白难免被吸引，只是......或许是存在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感情，但也没有这么夸张，像是一眼就定终身了，尤其此时的赵雨初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再加上她内心敏感自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至少她当时是这种感觉，对陆时寒只是纯粹的欣赏，学校里怕是大部分的女生都欣赏喜欢陆时寒，幻想着陆时寒是自己的梦中情人。

　　只是后来刻意地关注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情就变了。

　　“卡......”

　　许卫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叫了停，江繇果然没叫他失望。

　　江繇所说也正是他心中所想，温琦言的演技不在话下，可这段却演的有点用力过度了，她和陆白是男女主，剧情是他们由暗恋到修成正果，但情深不负这东西也不是仅凭一眼就从天而降的。

　　刚才他没喊停，只是还在考虑这点小小的瑕疵会不会影响最后的成片效果？值不值得重拍一遍？

　　这部剧改编自江繇的小说，江繇对人物的感情理解最为深透，但她是第一次接触拍戏，将文字表述的东西转化为画面之后，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温绮言所展现的不足之处，确实未来可期。

　　“琦言，你过来一下。”

　　许卫荣伸手将温绮言叫到跟前，未加苛责，只是将刚才江繇的话平淡复述了一遍，又指导了几处自己觉得不完美的地方，不过他倒也没有说这些意见是江繇提出的。

　　在许卫荣看来，世间所有的一见钟情，钟的不过是对方的颜值，所谓情，也不过是基于美色短暂的欣赏，哪有什么匆匆一面就情根深种、非卿不可？

　　温绮言也是个敬业的演员，二话不说，重新酝酿了两次情绪后又坐回到位置开拍。

　　这次确实效果好了很多，看起来自然真实，无可挑剔。

　　最后一幕，场务人员驱散了在场的所有学生，只留了温琦言依旧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台上的陆时寒还在张合着嘴，却没有真正地发出声音。

　　此时的赵雨初，眼里心里都只有陆白一人，再也听不进看不见其他。

　　今天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比预想的好。

　　随着许卫荣最后一次喊“卡”，宣布休息，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片欢呼，立马就有人上前为陆时寒和温绮言两位主角递水递纸巾，询问状况。

　　趁着场务人员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午的戏，许卫荣带着江繇走到僻静一角，关心问道：“后面的章节改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江繇就头疼，自己这几日抓耳挠腮，连吃饭走路都在思考剧情的事，可还是毫无进展。

　　也不好说大话来糊弄人，只能语带歉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对不起许导，稿子我改了几天......都不太满意。”

　　几次和许导的交谈中，江繇能感受到许导很看重自己，也很重视这部剧，是自己没用不开窍，明明知道哪里有问题，就是写不出那种感觉。

　　她真怕自己最后改出来的东西始终无法让许导满意。

　　江繇诚实的回答，倒是在许卫荣的意料之中，他不过是出于关心地随便问问，也不是催着江繇立马就要将成品交出来。

　　不过女孩子责任心强，未免江繇给自己的压力过大，许卫荣笑着宽慰道：“没关系，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拍到结局部分，慢慢来。你年纪小，缺乏经验，这段时间就在剧组多瞧瞧，多多接触人，到时候自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好东西总是不怕等的。

　　现在的文艺作品大多都是快餐产品，文字也好、视频也好，千篇一律的梗加上千篇一律的套路，拼拼凑凑，这些都走不长远。

　　也不是他想要的。

　　许卫荣第一次看到江繇的小说，里面的一字一句虽简单平凡，但却很有灵力，像是整个故事都活了般，注入了真情实感。

　　后面的部分江繇迟迟找不到感觉，是因为她涉世未深，没有接触过爱情，等她的见识扩大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许导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江繇还是很自责，低垂着头不敢再张口，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版权费她已经收了一半，进入天娱，她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将《一见你就怂》改编成剧本，可到现在......

　　还是一部有瑕疵的作品。

　　另一边，陆时寒自从下了主席台，目光就时不时地从江繇身边飘过。

　　见许卫荣将江繇拉到一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江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无视韩成让他先去卸妆准备吃饭的话，径自走到两人跟前。

　　“许导。”

　　许卫荣见陆时寒过来，热情地迎上前，打着招呼：“时寒，今日辛苦了。恕我多嘴问一句，刚才台上那段话，你是临场发挥的还是精心准备的？”

　　话音刚落，江繇猛地也抬头，一脸好奇地盯着陆时寒。

　　这也是江繇心中好奇的地方，不过她可没有胆子直接向陆时寒开口问。

　　陆时寒嘴角微扬：“精心准备也好，临场发挥也好，关键是许导你满意就行，许导还没有定下配音演员吧，不知道我这段原音如何，能不能用？”

　　许卫荣一顿，然后大笑出声：“哈哈哈......”

　　他倒也不是真的要刨根问底：“满意满意......和你这样专业的演员合作还真是省心啊，说实话，这部剧我还真没打算用配音。”

　　要说声音，从这几天的拍摄成果来看，陆时寒的原声就十分贴合陆白的人设，正好陆时寒也有这方面的打算。

　　两全其美。

　　寒暄之后，突然想起前两天陆时寒还专门来了趟剧组，想要找编剧，正好现在两人都在这儿。

　　许卫荣将江繇带到跟前：“对了时寒，这位就是《一见你就怂》的原创作者，也是咱们这部剧的编剧，江繇。”

　　介绍完，许卫荣还不忘顺带夸夸江繇：“你别看江繇年纪小，她在校期间创作的小说《一见你就怂》可是上了网站销售金榜的，而且江繇刚一毕业就进入了天娱。”

　　陆时寒这才望向江繇，柔和了目光，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扩大：“江小师妹，我知道，刚才我们在外面见过了。”

　　半点没有面对不熟之人时的疏离。

　　“师妹？”许卫荣听着陆时寒的称呼疑惑不已，转而又似想起什么顿悟：“哦，我想起来了，时寒你好像也是师大毕业的，那还真是师兄妹呢。”

　　陆时寒没有过多解释。

　　几人说话间，外面有人大声招呼午饭来了，一看时间，原来都已经十二点了。

　　像陆时寒这样的一线巨星，饮食都是有控制的，陆时寒在剧组的饭食向来也都是韩成亲自安排，所以许卫荣在客气地邀请之后也就只将江繇引了出去。

　　陆时寒在礼堂等了会儿觉得无趣，也准备出去找韩成，转身间却瞥见和一众拍摄器材放在一起的文件——《一见你就怂》剧组人员通讯录。

　　想起刚才因为韩成的打扰没有成功加上的微信，又晃了一眼孤零零的文件，陆时寒脑子里顿生一个想法。

　　他环顾一周，见礼堂里只剩一个工作人员没走，那人正仔细地检查四处，看有无遗漏的东西，根本无暇注意自己。

　　于是，陆时寒慢悠悠地靠近，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迅速将第一页的名单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