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楼梯》尤尼西斯

1、第 1 章

　　她在网上订下这家旅馆的时候，并不知道它的空间这么大，大厅上楼的楼梯分布在左右两侧，每侧都有3米左右的宽度。前台的服务人员很礼貌，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提醒她晚上最好10点前能回来，因为回得太晚不安全。
　　她笑笑，跟前台挥挥手就出门了。
　　也许是巧合，她回旅馆的时候刚过10点。大厅里暖黄的灯光让她感到安全、放松，毕竟她还是把前台的提醒放在心上的。这种放松让她忽略了前台略显诡异的笑脸。
　　她从右手边楼梯上楼，刚走几步眼前出现了巴掌宽的白布条挡在了楼梯中间。她下意识抬手挥了下，布条飘了飘就落到了楼梯台阶上。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进入异次元，她脑中响起了警告：晚上超过10点上楼梯，打落阻隔的布条，上楼的人会死亡。唯一解决的办法是迅速走到楼梯上方平台，从另一侧楼梯口拴着的一把布条中选择一条解开，让其自由跌落到一楼左侧楼梯上楼的平台上。
　　静谧的楼梯与大厅暖黄的灯光被隔成了两个世界，她突然记起了出门时候前台那个诡异的提醒。神经顿时绷紧，她迅速上楼，果然在另一侧楼梯口看到了拴满白布条的楼梯扶手。布条很长，从扶手差不多能垂到楼梯中间。
　　她来不及多想，抽了其中一条解开，正打算松开手，楼下平台就在这几瞬之间多了一些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女。就跟这楼梯中静谧的空气一样，他们悄无声息，只紧盯着她手里即将松开的布条。脑里的声音告诉她，飘落的布条碰到他们中的谁，谁就会死亡。
　　她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楼下人还不多，让布条飘落到他们站立之间的空地上。打定主意她瞄准了一个瑟缩着的人群中间的位置，松开了手里的布条。
　　好像就在她松手的瞬间，楼下的人变多了，先出现的人被后到来的人挤到了前面，布条在前面这些人无望的眼神里飘下，碰到了几个人。
　　软布条变成了两侧开刃的刀，瞬息之间被碰到的人变得血肉模糊。这个场景似乎是抢跑的信号，穿长袍的人争相往她跑来，她呆愣着。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无声的血腥电影，她挥下布条，电影就开场了。
　　等她被跑上来的长袍们挤到墙根，右侧楼梯又有其他人上来，做了跟她一样的选择。不同的是他们手里飘落的布条碰到了更多的长袍人，一楼平台和整个左侧楼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血色而浓稠。
　　左侧楼梯跑在最前面的长袍人也解开了一根布条，生存面前他做了跟大家一样的事。她缩在墙根，冥冥中知道眼前的场景如果她不主动做些什么，就会不停上演，当某种条件达成，她也会变成左侧楼梯上长袍人中的一个。
　　从或兴奋或恐惧的人群中挤出来，她顺着上来的楼梯踱到楼下，往左侧没走几步，她身上的衣着就变成了熟悉的长袍。
　　恐惧却期盼解脱，她握紧拳头挨到了左侧楼梯。不同的是，她没有像之前的长袍人被不由自主挤到最前面、承受布条变成的双刃软刀切割，而是被漠视了。似乎她不往前走，也能在这个楼梯口待到这个诡异世界的尽头。
　　想到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要耗在眼前的方寸间，她还是觉得偿还刚才无意剥夺的性命之后就解脱更人道。
　　在她迈步到被推着往前的一个长袍女人前面，刚好有布条飘落。两侧开刃的刀割在脸上、割在身上，却连呻吟都无法发出。她只恨这种痛苦太过绵长，解脱来得太晚。等她重新有了意识，就又身着长袍出现在左侧楼梯入口处，眼前还是一样的地狱场景，抬头看去是更多神清狂热的人在解着似乎永不减少的布条。这场由她无意开启的血腥电影加入了更多沉浸其中的演员。
　　有些麻木却心怀期待：她记得自己挥落的布条碰到了几个人，也许再生受几次利刃切割的痛苦，她就能弥补刚才的过错，彻底从这个血腥而诡异的世界解脱。
　　痛苦中时间流淌得无比缓慢，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记不清自己第几次在楼梯口醒来。等她拖着脚步又一次往左侧楼梯口走去，才发现身上穿的变成了自己的衣服，长袍不见了。
　　干涸的眼眶里涌起泪水，她知道自己被赦免了。左右两侧的楼梯重新出现在眼前，没有长袍人，没有浓稠的血腥；装满东西的纸袋就落在自己手边，都是她逛街买的战利品。
　　她慌忙奔到前台，看到的是一脸关心的服务员，似乎她回来时候看到的诡异表情只是错觉，楼梯口的整个世界都只是她的幻想。
　　等她抬头看大厅里的时钟，才发现那整个世界里生死的数个轮回才只是短短的两个小时。
　　谁又知道，每天的楼梯世界里只有两个小时可以去选择自己救赎自己还是永远沉沦在那个浓稠血腥的世界里呢？
　　那是个诡异而守恒的世界，拿了什么就要补上什么，要不你就只能是那个世界的组成部分，像楼下的长袍人，像楼上的解布条的人，永远不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