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临海流浪》秦梦庭

3、临海流浪-03

　　利安德尔刚走进小酒馆没多久，风暴如约而至。最后一批货物在风暴来临之前就卸下来了，因此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这场雨停了，他的船队将会继续前进，前往富庶的兰特王国。在那里，船上的货物将会以平民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卖出。他会大赚一笔，满载荣耀与金银地回到故国。

　　利安德尔一手转动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转动着银质的指环。他几乎迫不及待了——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拥有无尽的耐心。

　　对面的桌子旁有个酒鬼正在捶胸顿足，他刚刚以半个太姆（此世界货币单位）的价格将自己居住的屋子卖给了利安德尔。或者说，白送。清醒之后他后悔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没办法，几乎所有的酒馆和旅馆都住满了停泊在此的水手和商人，况且这种天气也不允许利安德尔再出门去找一个符合他身份、他这种人物应该住的地方。

　　老板娘低声谩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从楼上走下来，楼梯吱嘎吱嘎地响，仿佛要承受不住她那健壮的身体。

　　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保证透不进一点风。于是无法更新的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充满了汗臭味和一股奶酪发霉时才会发出的味道。

　　面前的昂贵葡萄酒里掺了多少水利安德尔的舌头一尝就知道，也许他付那笔钱买下的酒瓶还要更有价值一点。

　　有几个人大笑着划拳，说话时的唾沫星子几乎就要飞到他的脸上来了。他嫌恶地皱皱眉头，没管那瓶酒，起身往楼上走。

　　楼梯上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所有人要么已经进了自己的屋子；要么就在底下喝了个烂醉。

　　独身一人有利于利安德尔发散思维。

　　他想起堪称遍地黄金的兰特王国，想起装在船上的货物，想起船只停靠在海岸时码头上一对拥吻的情侣（因为光线问题他没注意到那对情侣的性别），想起抛弃了自己的故乡和偶尔从头顶略过的海鸥。

　　一时间困意翻涌上来，他甚至没有将那坚硬的床板和湿冷的枕头被子评价一番就往床上一倒。

　　他再睁眼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他这才想起来正常情况下睡在这种硬度的床上对他来说躺在刑床上无异；可是连日的沉浮让习惯了陆地生活的他身心俱疲，在海上反而躺在再柔软的床铺上他也睡不了一个好觉。

　　风雨敲打着窗户，被雾汽覆盖的玻璃窗后天空阴沉一片，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模糊起来。利安德尔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的头有点又痛又晕，太久没睡得这么熟过了。

　　他站起来，控制着麻木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在门口和另外一个人撞上了。

　　他脑袋疼得厉害，仅剩的理智控制着他不要说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粗俗言语，抬眼正要看看是哪个醉鬼——

　　忽然一片深沉的蓝色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冬夜里寒冰般的冷漠令他浑身一凛，背后发冷，脑子瞬间清醒。这才感到太阳穴处传来的阵痛。

　　他注意到下一瞬间这种冷漠感就消失在那蓝色的眼睛里。“抱歉。”撞上他的人连忙道歉，红晕爬上青年白净的脸，一幅好欺负的样子。“我晕头转向的。”

　　但利安德尔可不会忘了刚才吓得他条件反射站直了身体的那个眼神，看似柔弱的外表不过是伪装，在这个前提之下，这个道歉听起来可没有半点真心实意。

　　“没关系。”利安德尔微笑，撞了他的人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配着一张俊秀的脸庞看起来倒是赏心悦目。对着那群其貌不扬的水手们久了，现在利安德尔倒有些心猿意马。

　　“你也是旅行路过这里吗？”那撞了他的人是个青年，此时语调上扬，音色清亮。利安德尔自觉已经看穿了他的虚伪，却还是要被那使人联想到海风轻拂过脸颊的气质所吸引。

　　其实仔细想想，外面的海风可不是温和轻柔夹杂着些许湿意的——否则怎么卷起惊涛骇浪。

　　“噢，我是个商人。”利安德尔下意识地拨动蓝宝石银戒，微笑的弧度扩大。“贩卖香料和艺术品。”

　　应该是看见他穿的衣服样式和材质推测出他不是本地人的。

　　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痛。该死。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喝那瓶劣质酒的。

　　“香料和艺术品？”青年沉思了一会儿，“兰特王国的香料和各类艺术品售卖的价格最为昂贵——你的商队是要去那里吗？”

　　老实说这些事情都是由利安德尔的合伙人管理的，他只负责出资，对于各地的市场价并不很了解。

　　“嗯。”利安德尔只做简略回答，他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学识有限，何况他现在头痛得很。正巧青年被他的同伴喊走了，总算松了口气。

　　噢，对了。刚才那个人喊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夏佐？

　　利安德尔洗漱过后下了楼，头痛总算没有继续折磨他。酸痛的肌肉放松经过简单的按摩之后（因为意外他学过一点按摩技术，事实证明这种时候果然能派上用场），现在感觉好多了。至于那张石板一样坚硬的床和同样坚硬的被子……

　　他揉揉额角，跟端了早餐摆在他面前桌上的小女孩提了一句有没有多余的被子，或者毯子也行。

　　小女孩点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进了后厨，身影消失在布帘门之后。

　　利安德尔吃了几片三明治。因为他洗漱和按摩耽误了时间，一早准备好的早餐已经有点冷了，味道只能说是一般。

　　坐在不远处的是撞上他的青年。还有他那个浑身肌肉的同伴，利安德尔第一眼就看出来是干苦力活的人，外貌还挺英俊。

　　他又盯着青年看，看青年端起热汤喝了两口，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像王国皇室花园里中央那棵苹果树上结的苹果。他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过一次，可现在关于花园除了那个苹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内容，青年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又聊了几句，两个人告别过后那个男人就往后厨走。通常那里还有个小门可以离开小酒馆，现在这种不适合开大门的暴风雨天气正好能用上。

　　他吃完了剩下的乳粥。看见青年掰碎了面包扔进汤里，拿着勺子慢悠悠地吃着。

　　昨天把屋子输给他的醉鬼又凑上来了，不知道他昨晚在哪度过的。醉鬼要求再和他赌一把。

　　“不好意思。”利安德尔露出歉意的笑，他伸出食指指着正鼓动双腮咀嚼食物的青年。“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朋友了。”

　　醉鬼表情遗憾，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段时间应该都挺忙。看起来竞争很激烈。”他话语说得暧昧，视线一直往某个方向飘。“你知道的。”

　　醉鬼露出了然的表情。就好像他明白了面前的人还是个急于追求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鼓励地拍了拍利安德尔的肩膀，不再拦着他。

　　利安德尔笑了笑，朝青年走过去。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