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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和好 ...

  •   当年。
      薛辽远才刚刚来到北境,也才刚刚学会了阵法,正在志得意满的时候。
      那一年死亡谷的特工来到北境的有三个:第一名的余致渊,第二名的秦潼,还有第九名的薛辽远。余致渊为人刚正,在极北很快就成为了特工队的队长,亟待升迁。
      就在那一天,一只獠撞破以前年久失修的结界,趁机闯入。特工们在余致渊的带领下将其降服。薛辽远提议将其饲养驯化,并且承诺自己可以用阵法控制住。
      出于对兄弟的信任,余致渊答应了薛辽远的奇思妙想,也没有上报给薛政。这么大一件事,竟然只有薛辽远,秦潼还有余致渊知道的很清楚。
      那只獠半个多月一直十分安分,余致渊和薛辽远也渐渐放下了警惕。
      只是,在半个多月后,它在薛辽远和余致渊日常巡视的时候,出乎意料地突然发狂,并爆发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力量,将原来的阵法全部破坏,宛如混世魔王一样拉枯摧朽地把特工基地弄了个底朝天。
      余致渊都来不及反应,狂暴的獠就将他咬成残片。
      最后这只獠被薛政亲手斩杀。
      事发之后,责任最大的是余致渊和薛辽远。余致渊已经死了,薛政为了维护薛辽远,把所有罪责扛到了余致渊身上……
      薛辽远并不能完全脱身。他被薛政狠狠抽了一顿,然后像扔破抹布一样的甩到了极北。
      薛政的原话是,既然是凤凰的转世,就滚回极北去。除非极北收复,否则永不许再入神族的土地。
      薛辽远在极北恶劣的天气里前行,幸好他被扔到的地方比较荒凉,否则他一身血气引来的野兽恐怕早就把他活吃了。这个时候薛辽远多少意识到了他是凤凰转世这件事被人利用了。他的父亲,或者说,上官政权,想利用他的身份侵略他们魂牵梦萦的极北。
      他知道他的身后有人跟着。薛辽远也知道,他们是来监视他有没有按照父亲吩咐的做。
      他不知不觉之间到赤霜族的领地。倒在一座小木屋门前。
      江疏凌一个人住在这里。她的父亲是上一任族长。因为有与神族亲善的意思被族人废弃,赶到边境的哨岗去住。不久就和母亲双双去世。族长由其弟继任。
      江疏凌答应帮助薛辽远先去探查一下赤霜族,偷出了布防图,被族人除名,追杀,甚至连父母的尸体都被人侮辱……
      薛辽远跟她为了躲避追杀,跃进霜流河,结果在这个寒冷至极的湖底,意外找到了进入凤凰族地下宫殿的入口……
      凤神是最没有佛根的神,不肯羽化于世间,用全部神力让自己转世轮回。凤凰转世的天赋要高于常人,战斗时可以开启凤凰血脉,让凤凰化身跟自己一起战斗。但是非常伤身,容易患上血枯症。为了承受庞大的力量,凤凰转世神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不可控的蜕骨,升华自己的骨骼。
      凤凰族人确认薛辽远的身份之后,毫不犹豫地支持薛辽远的收复弘景。由他牵头,月神族最早加盟,先后打败了贾瓦族,湘灵族,绯羽族,梵音族等小族,最后一举攻下赤霜族。
      这战乱的一百年,极北人的血染红了雪山。凤凰族八个祭司战死五个。尤其是赤霜一战,大耗元气。战后,各族上交俘虏缴纳罚金又是一片凄惨哀伤。
      最后,极北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他干爹和他父亲的囊中之物。
      他们一点力气都没出。他却背叛了对他那么好的凤凰族,害的他们被极北人痛恨,也没有给他们创造更好的环境。更是在知道了嫣然的身世之后对收复极北这件事痛恨至极,将所有的怨气撒在极北人身上。
      凤凰族人是那样信任和膜拜凤凰转世,可是薛辽远觉得自己根本不配。
      尘埃落定之后,薛政问江疏凌有什么想要的。江疏凌难离故土,又不被族人承认,于是她留在了薛家军。
      这便是前尘。
      薛政跟薛辽远心结的由来。

      薛政干净利落的把极北之前的事告诉了杨起。除了嫣然的身世,没有丝毫隐瞒。连他都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面前这个才刚刚毕业的小特工。就像当初他决心要挑选杨起做薛辽远的亲卫,小特工个头不矮,成绩也不出色,看上去还傻傻的。但是就是让他觉得值得信任。
      小特工是一心想让他们和好,努力的样子甚至让薛政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负责任。这也让他下定决心,要让杨起帮助薛辽远把这个门槛迈过去。
      可能是跟薛辽远隔阂的太久了,薛政也不敢说出“知子莫若父”这样的话。可能他对薛辽远的了解,还不如这个刚到薛辽远身边不久的小特工多。
      没准这个离薛辽远最近的人会是一个突破口。“你有什么办法吗?“
      杨起想了半天,突然直愣愣地来了一句:“元帅和少爷不一样。”
      “不一样?”薛政有点糊涂了。
      “您做这些事的时候想法,跟少爷揣测的,一点都不一样。”杨起道,“就是说,你们不是一样的人,互相都不理解。
      薛政闻言眉间微蹙。小特工说的对。他思考片刻方道:“那他都是怎么想的?”
      “我才跟着少爷没几天,我也不知道。”
      薛政闻言又有些失望。哪知杨起接着道:“我唯一明白的一点点就是……少爷他真的很自责。对当年的事。”
      薛政神色一凛,周围的空气都寒冷了几分。
      杨起仿佛感觉不到似的,继续认认真真的道:“还有就是,少爷他想要的,是您能够站在他这边。”
      薛政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站在他这边,又谈何容易。
      杨起表面看上去傻傻的,其实很有慧根。他看出薛政的犹豫,道,“元帅您应该告诉少爷您的想法。至少不要再有误会。”
      薛政挥手让他下去。在杨起临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他独处的时候……叫我。”
      杨起给自己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终于解决了一个!

      正当夜晚,月色皎洁。白天秦潼的话萦绕耳边久久不去,左臂又痛的厉害,惹得薛辽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白天信纸上的内容,薛辽远控制不住地想……最近父亲好像是对他有点不一样。开始时他以为父亲只是做做样子,并且给父亲最近貌似关心他的行为都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升他做飞虎军长是因为想自己亲自控制极北,不信任他;对他放走嫣然的事默许了是因为想让他最近减少暗地里的动作;只有这封回信,薛辽远是真的没有想到,也找不到任何薛政这样做的理由。
      越想越精神,薛辽远干脆起床出门,以解烦闷。
      把薛辽远伺候出门,并被告知不用随行之后,杨起拔腿就去了薛政的住处,把堂堂一个元帅愣给叫起来了。
      目送薛政出门的时候还诚恳的给了他一个稳住的表情。

      薛辽远翻身越上一棵大榕树的枝桠,斜斜的靠在那里。单薄的白衣随夜风飘荡,一只白雕站在他的膝头,好像很薛辽远裤子上的刺绣有仇似的,勤恳的啄个不停。
      薛辽远低着头若有所思,月光把他的身形拉得很长。
      薛政悄悄靠近,也一跃上了另一棵枝桠。
      薛辽远只是抬抬眼,没理他,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薛政下定了决心要在今天跟薛辽远,平生第一次的,谈心。他现在的表现有些局促甚至不安。
      他从来没跟别人谈过心。薛经年从小就跟着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论起来,他吃的苦比薛辽远要多的多。但是他从小就被告知是薛家的继承人,他对父亲是日积月累的信赖。薛辽远则完全不一样。他从小无拘无束,参军也是“半路出家”。他骨子里的思想是自由而任性的。所以当他认定他是个不合格的父亲时,他什么都会往坏了想。
      薛政一大把年纪,竟然是第一次与叛逆打交道。如果可以,他宁可上阵杀人。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会谈心。谁知道他这一番话是有好处还是恶化他们的关系……
      不管怎样,先开头吧。
      “大晚上的,穿这么薄,想生病吗。”薛政一出口就后悔。
      “我生不生病干你什么事。”果不其然,薛辽远立刻语气不善。
      不对,这种情况不对。不能用指责的语气跟他说话。薛辽远吃软不吃硬。要支持他。杨起说的。
      “要聊聊吗?”
      薛政想努力表现的和蔼可亲……
      薛辽远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第一步胜利了。薛政在心里暗喜。
      “关于当年极北的事,我很抱歉,利用了你的身份。”薛政诚恳的道。
      “事情是我自己做的,是我自己投错胎,不能怪你。”薛辽远淡淡道,“你也没必要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出违心的话。”
      薛政闻言,感觉心里一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不懂事咯。我没教养咯。”薛辽远无所谓的靠在树上,“承认吧,你现在心里肯定特别想抽我。你就是这样的。”
      薛政一看见他这个德行心里就有火,训斥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把为父想成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薛辽远嘴唇薄,轻轻抿起,恰到好处的勾起一个鄙夷的弧度,“你这样的人,觉得因为我是你的孩子,所以你可以支配我的人生。利用我,伤害我之后,你想修复我们的关系了,只要道歉,我就应该原谅你之前所有的行为。你有恃无恐,难道不是吗?”薛辽远冷冷笑道:“这段时间你的示好,还有你想修复我们关系的心,还有你刚才的道歉,我都不接受。”
      沟通的桥一旦断裂,再架起来是多么艰难。
      伤害已经铸成,谁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如果伤害能用一句话和几个示好的举动抹平,薛政自己也不相信。
      但是他也不相信就真的不能好好交谈。
      深呼吸之后,薛政耐心道:“你是否接受我,这不重要。但是你不能再沉浸在这件事情里,这对你有很不好的影响。你要学会恕己。”
      薛辽远反射性的要开口,欲言又止。
      薛政觉得薛辽远进步了,至少没有立刻反驳自己。
      “我必须要说,小远,你是我的孩子,没任何疑问。”薛政道,“你从你母亲肚子里诞生,属性是咱们俩独有的须离光术,凤凰转世一点也没有影响你的思想。而且,我并不希望你会成为凤凰转世,所以你小时候我不许你修炼,后来也不许你使用凤凰血脉。我也害怕你会成为另一个人。”
      薛辽远沉默了。良久,他问道:
      “我跟嫣然是一样的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薛政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薛政十分郑重的回答道:“绝对不是。”
      薛辽远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不知什么东西钻进他的心里,涩涩的,却又很温暖:“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军衔?”
      “这个还不到时候。”薛政答,“理由你自己清楚。”
      理由吗……薛辽远轻轻的笑了,“是因为我们私下做的事情吧。你怕我?”
      薛政闻言在心里狠狠骂了薛辽远一句。
      “父帅您还是不理解。”薛辽远伸出手,白鸟跳到他的手指上,“陛下他不是默许,根本就是支持。我出手,全了他们上官家的清白,满足了他们父母的心愿,同时把自己拖下水,陛下才能真的放心。就像他当年怂恿我去死亡谷一样。咱们的这位天帝,正事上没多明白,就在摆弄人心上下功夫了。”他轻轻抚摸白鸟头顶的羽毛,意犹未尽的感叹道:“嫣然像他。”
      薛政瞬间明白了。他突然明白了薛辽远的痛苦。他把人心看的太透太明白,而有些事即使他已经看透还是要装作糊涂的样子,清醒着犯错。全了别人的心思计谋,却委屈了自己的秉性倔强。并不是看透利弊就能真正的趋吉避凶
      所以,他明知道嫣然心里的小算盘还会把嫣然带出宫。
      所以,上官炎倒台后,为了嫣然的安全他必须把她送走。
      薛辽远从来都把机会摊在嫣然面前。他可以大方的给嫣然把虎军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他可以给嫣然寻找真相的机会。两个人就是这样坚定而有默契,所拥有和给予的只是一个个机会。
      薛政长长叹气。这两个孩子胆子都太大了。将来,如果整个神族都交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子
      薛政叹息之后还是道:“储君知道以后,恐怕很难控制。”
      “不会。”薛辽远坚定的道,“她不知道,我尽力了,她只能怨他自己。她知道了,也只有更加的感谢我。”
      未必如你所愿。薛政心想。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好不容易薛辽远跟他推心置腹的谈了这许多,薛政不希望因为这一句话关系再冷下去。或许只是他多心。
      薛辽远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就说了很多话。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跟父亲一次性的说这么多话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最开始的恨意早就变成了一种“不能让此事轻易过去”的执念,再谈不上原谅,似乎只有沉默和对抗才是他没有忘记的证明。
      而现在呢,时间太久了。他早已经没有力气恨下去。
      薛政能感受到薛辽远小刺猬的毛刺一点点柔软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刚刚开始谈话的时候,每句话都跟他对着干。他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就好,做事情的时候小心一点。”
      薛辽远抬眼看看父亲,突然觉得父亲也没那么讨厌。他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薛政凝视着薛辽远的眼睛,突然正色,一字一句的道:“小远,我是不能接受你的很多想法,但是我的想法也都是出于为你的考虑。不让你多使用阵法是怕你伤身。把你调到飞虎也是想让你将来更好的接替我的位置。”
      之前都是他想多了?薛辽远在心里问自己。
      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更颠覆了薛辽远的三观:“我们都不能骤然原谅彼此,那就重新磨合一次,看看我们父子到底能不能在一个地方和平相处,可以吗?”
      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理战,到底还是薛政缴械投降。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父亲。
      薛辽远现在的心里也很难受。他甚至希望父亲就是像他想的那么无情,这样他不会质疑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他就不会厌恶之前自己的矫情。
      他现在的心里无比难受。他甚至希望父亲就是像他想的那么无情,这样他不会质疑自己,他就不会觉得之前的自己矫情。
      薛辽远抬头看着父亲,轻轻唤了一声:“爹。”
      已是很多年没有听见薛辽远这么叫他了。
      原来薛辽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识好歹。薛政十分欣慰。

      远处的秦潼和杨起:谢天谢地,终于和好了。这爷俩真能折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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