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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林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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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伋的婚事,果然上升到了两族之间的大事。
嫣然知道极北的心从来就没跟上官家站在一条线上,两族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所以,崔沐颜和上官伋结亲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很容易成为小题大做的焦点,一个不慎便会将两族现在动荡的局势变得更加危险。
嫣然从来都相信薛辽远的能力。但是,从薛辽远对崔沐颜的表现,以及稍稍提起当年极北的事的态度,嫣然心里有点没底。
她也很疑惑。收复极北这是多大的功劳啊,为什么薛辽远会这么排斥呢?
另一边,薛辽远从薛政手里接过天帝来信。
这次贾瓦族公主和上官氏皇子的大婚是极北和神族交流融合的一个好机会。虽然薛辽远使用雷霆手腕将极北强行划进上官氏一族的版图之中,但是两族的交并并不只是划划地盘这么简单。如果这一次极北跟天帝能谈拢,他就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的防着极北了。
所以薛辽远极为重视。也已经私下跟上官修说明,极北人最希望的是同胞能够回到故土。只要上官修利用好这一点,极北的人心不怕抓不住。
可惜上官修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还停留在:极北人可以靠增加赋税买回宫里的族人。至于卖到别的地方去的,天帝也管不了,让他们自行解决。
据说这还是极大让步。
这要不是自己的干爸,薛辽远脏话就骂出口了。
“父帅,你怎么劝干爹的?说了多少回了极北人最厌恶拘束,赋税什么的暂时不可行!干爹倒好,竟然把人家族人的自由弄成一场交易!本来能彰显大国气度的好事竟然弄成这样你让我怎么跟极北人说!”
“还有,什么叫卖到别的地方去的管不着?怎么臣子家事陛下还管不得了?这不是高喊着天帝无能吗?”
薛政静静看着他:“说完了吗?”
薛辽远把信纸一拍:“说不完!好好一件事……”
“闭嘴!你是极北人吗?这么操心极北的事!”
“哦,我不是极北人吗?我怎么记得你当初赶我的时候,说我是凤凰转世就该滚回极北去!”薛辽远冷冷的凝视薛政,眼神轻蔑不屑到了极点。
“是你,”薛辽远冷笑着指着自己的父亲,随即又指了指摊在桌子上的信件,“还有他,让我利用好我的身份,成就什么旷世奇功。既然极北是我的心血,我凭什么不能操心!
“你该知道,我有多对不起疏凌,多对不起他们!”
薛政眼皮一跳,随手抄起长枪,照着薛辽远就是狠狠一抽。
长枪狠狠落在薛辽远左臂上。
薛辽远吃痛,踉跄了一下,抬手捂住痛楚,嘴唇紧紧抿住不吭一声,眼睛冷冷盯着薛政。
薛政抬手还要再打,却在看见薛辽远充满恨意的眼神时退缩。
何苦呢。何苦让他恨我。
薛政心里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搓。
薛政在心里道,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没有办法。
嘴上却道:“滚下去!若不是念在极北的事离不开你,就凭你今天的言行,打死你都不为过!”
薛辽远闻言,只是挑衅地笑着。缓缓地,一步步地挪出帅帐。
薛辽远一走,薛政脸上强撑的淡然也粉碎了。他远远扔开那柄长枪,疲惫地坐下。
当年的事,太沉重。
归根结底,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懂过薛辽远。阵法是,这件事也是。
他以为的喜悦,是薛辽远的痛苦。他以为的功劳,是薛辽远的耻辱。
薛政已经记不清因为这件事薛辽远跟他争吵了多少次,也记不清因为这件事自己打骂了薛辽远多少回。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各执己见,直到这件事成为了薛辽远心中永远的刺,直到父子之间除了冷脸和打罚再容不下别的东西。
直到薛辽远恨他。
薛政很生气。陛下自然不想失去这么多人质。这些失去的人质只有赋税才能弥补。虽然卖到别的地方的人质就不管了确实不合适,但是这也不是薛辽远能评论的。
一旦涉及极北,薛辽远就一定会感情用事。
不能让这件事继续成为薛辽远的遗憾了。哪怕要他当父亲的退一步。
薛政提笔,按着薛辽远的意思写了回信。
林宛醒过来是三天后了。
王辞这三天一直陪在林宛病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林宛。林宛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林宛刚刚醒过来,眼神空洞,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的第一句话是:“我毁容了吗?”
任何一个特工都很害怕身体上的损伤,尤其是会留下去不掉的疤痕的损伤。对特工而言,疤痕就是特点,有太多特点的特工,会很危险。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
王辞给她喂了一点水,安慰她道:“那个尚嫣,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什么御制药,你用了之后,疤痕都没了。”说着,还是恨恨的拍桌子:“若不是这瓶药,我才不管她是个什么人,非得给她也倒一瓶试试!”
林宛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腾地红了:“是你给我……上药的?”
王辞脸也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夏简晴给你换药的。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嘛,我当然不会……”
林宛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不知不觉之间就笑了。王辞本来是不敢抬头的,听见她浅浅的笑声,受宠若惊地抬头,正对上林宛笑盈盈的眉眼。
两人目光刚一碰上,就像烫着了似的迅速收回来。林宛羞涩的问:“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你对我……说的话。”
王辞立刻感觉天塌地陷似的尴尬:“那个,那个,当成没听见好了,就是我说的一些胡话,这个……”
“我,我不想当成没听见……”林宛吞吞吐吐的道,脸红的像个苹果,“其实,我是想说……你那天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辞一愣,随即惊喜溢于言表,也不知谁借他的舌头,情话瞬间说的流利无比:“宛儿,我说的都是真的。小队里,我最没用,也没什么本事,但是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答应我,我们……在一起好吗?”
林宛头埋得低低的,王辞说一句,就点点头。王辞说完,她摸摸滚烫的脸颊,又重重点了一下头。
王辞顿时欣喜若狂,吹了个口哨,门外偷听的一拥而入。
林宛顿时羞得见不了人,笑着躲在王辞背后不肯露脸。
戴峰带头起哄,连王辞都脸红了。末竭吵吵着请吃饭,夏简晴说应该整个小队一起吃一顿,算是新小队成立之后互相了解。
林宛本身是个大度的人,尽管晶华多次强调不想带嫣然去,还是让夏简晴把嫣然带上。
于是,没围观的宿羽,庄秀和嫣然也有幸沾光,跟着去校外的荒地架火堆烤肉。
嫣然望着十分生猛的,架在火上的羊腿,嘴角有些抽搐。
“你们平时出来吃饭指的就是这个?”嫣然闻着呛鼻的膻味有些头疼。
晶华阴阳怪气的道:“这么矫情就不要吃。”
嫣然连忙道:“不是不是。只是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做羊腿的,很新奇。”
林宛刚醒过来,身子还虚,所以裹着毛毯坐的离火最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膻味。”
嫣然一怔,觉得这个大姐真是大度。自己把她伤成那样,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怪自己。
林宛微微一笑的样子格外温柔:“尚嫣姑娘,坐这边,这边暖和。”
嫣然有一点小感动,从善如流的过去,坐在林宛身边。
林宛无聊地拨动火堆,想不起有什么聊的,就先问了一个最保守的:“尚嫣姑娘,你以前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一个人生活过?”
嫣然心里警惕的那根弦倏地绷紧,抱膝点头。
林宛又问道:“你是为什么来这里呀?”
嫣然早把这套说辞想好,毫不犹豫就说:“家族里太闷了,想出来散散心,也想证明自己。”
林宛嘴角微微上扬:“大家好像都是这个原因呢。”
嫣然感叹道:“大家家底都挺厚实。林宛姐,听你的口音,你不是京城人氏,你来这里为的是什么呢?”
林宛一愣,低下头静静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回答道:“我是……逃出来的。”
嫣然闻言静默了,这种事可能是人家不想提起的。她对林宛印象不错,也不想就在今天得到答案。谁知林宛十分坦荡,直接说道:“这也不是秘密了。我本来是极北月神族人,为了躲避战乱来到这里,又有幸遇见囚牛先生,给我伪造身份,让我留在这里学习。”
嫣然心思动了动。林宛是极北人薛辽远知道吗?是有意为之还是压根不知情?
林宛接着道:“而且,我也不是唯一一个极北人。宿羽也是,他是极北绯羽族人。”
嫣然闻言,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宿羽。宿羽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书,月光把他挺拔的身影拉的老长。
极北绯羽族的男子英俊异常,女子却常常十分丑陋。嫣然在心里暗自合计,这话前半句说的没错。
宿羽正在看书,却突然有一片叶子落在书页之间。宿羽不动声色,直到嫣然转过头,才拈起那枚树叶仔细打量。
宿羽手指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修长,光华流转间,树叶在他手中烧成灰烬。
宿羽合上书,突然说自己突然不舒服,不吃羊腿了。说完便匆匆离去。
末竭拿着割肉的小刀,不耐烦地道:“真是的,火还是他生的,又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