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26、第二章 第九节

　　诉说起魏启涵救我一事，可说是命理中缘分，天注定。威远镖局主局在豫州城，云国各大城里几乎都有分局，其中一家便在洛水城，洛水城虽非大城，但好歹也是曾经武林盟主齐昊天的居住地，开过一两次武林大会，所以威远镖局便在此地设有分局，但占地不大也只有半亩多，前厅是镖局的收镖办公地点，后院便是魏启涵的别院。魏启涵最近亲送一套镖到洛水城，闲来无事暂住在别院中。七月一日当夜他听闻洛水堡出事，好奇出门打听，听闻被追铺的人当中有我红罗刹，急慌慌跟着一帮人出城，落单途中躲雨进一间废墟屋，听到动静便找到我，将我偷偷带回别院。

　　魏启涵知晓我的来历，当年我刺杀沈晨胤一事、更有抢亲齐恒宇，闹得是武林皆知，再被洛水堡一宣传，子书如意善嫉恶毒已经闻名江湖。之后，我以红罗刹身份活动在暗族与内那耳塞国，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名，魏启涵所在的威远镖局亦会送镖至内那耳塞国，自然知晓我红罗刹那些不被正派人士接受的所作所为。魏启涵知道子书如意、红罗刹都是我，可并没有嫌弃我，也没用异样眼光对待我，反而知晓洛水堡在全城通缉我，尽力去掩护。更是庆幸威远镖局历来会养个大夫在镖局中方便治疗镖师伤痛，才会在洛水堡的眼皮低下很好的掩饰我的踪影。

　　魏启涵将我藏匿在他的寝房中，煎药、熬药事必躬亲，不假他人之手，令我十分动容。醒来后因我牵挂姨娘等人，他更是帮忙出去打听一番，探出洛水堡缉拿的杀手中并没有女子，令我安心不少更可放心养伤。

　　等伤好过半，魏启涵对我的用心令我日益不安，虽说峡谷一事我确实对他有恩，但是我也拿走酬金，此事应当抵消，可他非要顶着报恩的名号照顾于我，其过分的体贴与热情让我无福消受。一日我对他忧愁道：“你对我这么好，又有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答你呢？如诺不嫌弃做我的弟弟如何？但凡能够用的上我的地方，姐姐一定为你赴汤蹈火！”

　　结果魏启涵一口拒绝：“我可不要你做我的姐姐，如果你真想报答我，不如……”他话说一半红着耳根子羞涩走掉，令我不禁面赤。

　　其实我清楚他的心思，我已非懵懵懂懂的女孩，更何况之前有过齐恒宇这个未婚夫。可惜，我不能成全他，尤其是在知晓他是威远镖局少东家的时候，就更要远离他。那时决心走上复仇这条路，之后为成就自己的武学背负许多命债，虽说是走火入魔后的心魔作祟，但毕竟是自己意志不坚、性情不纯的结果，如今身染鲜血已经无法洗清，成为江湖□□中有名的人物。他魏启涵则不同，先不说他是正派武林、大好青年，更是威远镖局的继承人，将来有庞大的家业需要继承，他怎么能和我这种有污渍的人在一起，我岂不会是拖累他？为了他的将来，我不得不拒绝他！

　　可感情这种东西如果可以把控，当年我娘就不会不顾一切追随我父亲而去。短短时日，我居然对魏启涵也有了怦然心动之感，真是要命！

　　我一直弄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生产悸动，要知道我明白魏启涵的心思后是多么的克制和注意，结果努力的自控还是付之东流。也许是在他时而热烈、时而闪躲的小眼神关注之下，也许是无意碰触他温热肌肤之时，也许是他低沉温柔的口吻问候之中，反正最后我六神无主失去心智。直到一日清晨天微亮，在魏启涵赤裸的怀抱中猛然惊醒、落荒而逃，比多年前废武逃离洛水堡还狼狈，因为此次衣衫不整。逃离后的我一路居然还在反复回味那夜魏启涵炙热的眼神、滚烫的胸口以及厚实的手掌，天啊！不可接受的局面成为现实，无脸面对魏启涵的我联络到姨娘，一头扎进阡陌堂害臊的不敢出去，与缩头乌龟无二。

　　第一次复仇洛水堡，我们连齐家家主齐豫椋的面都没见着，复仇小队就被冲散的七零八落，最终得以幸存的不到三成，阡陌堂的杀手善于逃命还略微好些，但也折损尽半，真是失败的彻彻底底。

　　对于失败，姨娘花费精力做了一番反省与调查，得到的结果令我们大为头疼。自从得知娘亲被齐豫椋杀害后，我复仇的目标就是洛水堡堡主齐豫椋，之前被抢婚、被废武等等仇怨已经抛掷一边，自然没把沈家算入进内，复仇一事也尽量避开沈家，可万万没想沈家反倒自己插入进来，这场将计就计便是沈晨胤的手笔。也怪我将复仇一事牵扯开去，涉及的人多而杂，其中那些贪图名利小人早已将我们出卖给洛水堡，齐家人不知如何联合沈晨胤，让沈晨胤做庄设下此局，使得我们一帮人被联合打击。难怪齐豫椋一改以往急躁的性子变得沉稳，全是沈晨胤的功劳。更怪我没有把沈晨胤考虑在内，以为只要不伤害沈晨琳，就不会牵出沈晨胤和沈家，全然没有想到如今沈家齐家姻亲关系如此亲近，使得沈晨胤狠绝到要将洛水堡仇家一网打尽。

　　头一次复仇失败虽然痛心，但并没有熄灭姨娘和我的复仇焰火，反而压抑高涨，毕竟姨娘和我把杀齐豫椋当作今生唯一目标，只不过眼前看到的现实，让我们预感这条复仇路并不平坦，甚至更为崎岖坎坷。此次后，要想再次复仇洛水堡，不得不先将沈晨胤考虑其中，而沈晨胤的母亲是沈家家母，他又是嫡子，背后是整个沈家，要对付他何其容易，只能想方设法避开他。可有些人注定是一生避不开，就是所谓的缘分，缘分好的叫情分，坏的应该叫孽缘吧！

　　在阡陌堂住不到一月我又被赶出来，原因是阡陌堂元气大伤需要闭门好一阵，闭门之时村外的防御机关通通启动，不得进不得出，我不想关在里面便被赶出去。出来前我把“悠悠”短剑交给姨娘保管，因为之前言清在我拿剑时又再三交代，我还未到使用“悠悠”最为成熟的时候，可能是自己的定力还不到火候，仍就存在走火入魔的危险，便听从言清忠告依旧用绸缎或者普通的短剑作为武器。

　　没想走出阡陌堂不久，我与魏启涵在一间客栈不期而遇，真是尴尬到不行。他把我堵在房门上，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我，气呼呼的问道：“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总不至于说是害臊吧，那多不好意思啊！就假装不在意，找个借口回答：“有事来不及告别！”

　　“有什么事”魏启涵显然跟我卯上了。

　　“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呐？”猝不及防推开他溜进房关门，却被他抢先一步，这下可好，孤男寡女关在一间封闭的屋子中，又被他逼迫到角落，真是自讨苦吃。

　　“你都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情郎，你说我是你什么人？何况我们都那个了……我会对你负责的。”起先魏启涵强势的很，结果说到“那个”还是红着脸羞涩了一下下，很是可爱。

　　“你情我愿的，负什么责？我可不要你负责！”

　　“好，你不要我负责！我，我要你负责！”魏启涵一副追根究底的样子，真是不好打发。

　　我被他说得脸一阵红过一阵，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迫于无奈一掌劈开他跳窗逃走，这是我第二次因为他落荒而逃。但还是没有逃出他的掌心，他紧随而来，连续几天你追我逃，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嫌烦不嫌累。我被逼到绝境，最后只能跟他坦白：“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你是正道的少爷，我是有恶名的逃犯，这世道抹黑容易洗白难，更何况我也不想洗白，杀母之仇未报，我心难安无意嫁人。”

　　却没料到魏启涵是打定注意要定我：“如果不是峡谷半日的相处，我也就相信外人传言你是一个善嫉恶毒、心狠手辣的人。可老天让我遇到你，遇到最真实的你，你善良、古道热肠、不贪婪、易知足，你有很多很多的好，最好的是我爱上你。威远镖局没有我还有我的弟弟可以继承家业，如果我没有你我就形同草木，你于心何忍？让我跟随着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仇恨一个人抗，你不痛苦吗？让我来分担你一半！”

　　“好！”我想他是富家的少爷，没有随从小厮的日子肯定过得不快活，自然就会主动离开，因此我爽快的答应他先，让他跟着我流浪，让他最为直接的感受现实生活的打击，从另一面告诉他：你我不同类！

　　在之后三月，我带着魏启涵游历环境最恶劣、拥有最卑劣人心的地方，一直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却不想是我自己先动摇，的确是我小看他。魏启涵出生名门，确实有些少爷脾性，遇事一急容易冷脸闹脾气，在我猜想中他应该如武林少爷齐恒宇一般：心高气傲，受不得打压、忍不了委屈。可魏启涵大大超乎意料，我从未忍让他半分，他却包容我无理，最为可贵的是他那颗宽厚仁慈的心，在最险恶的环境中、最糟糕的境界里，依旧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给予而不是索取。

　　人的一生当中有很多选择，人的选择会决定人走怎么样的路。譬如我之前决定报杀母之仇，便注定是一条黑暗的路，因此不惜染血成为一个恶魔，如今我的面前又多一个选择：魏启涵。他的美好让我忍不住再次考虑人生：如果继续坚持复仇，意味着我终归要离魏启涵而去，他太干净太纯洁，我真的不忍心让他染血成为我一样的恶人遭人谩骂，更不愿让他和我一样忍受仇恨带来的痛苦；如果选择魏启涵，就不得不放弃仇恨成为一个好人，放弃仇恨不容易但也能够做到，可要洗白自己成为一个好人，首先要忍受无数人的指点与非议，我是否有这个信心？

　　思来想去我一直做不下选择，直到三月的最后一天跟一群武人打斗中，他被人偷袭在胸口划开一条口子，伤口并不深却流出许多血，那血入了我的眼流进我的心，刹那间令我义无反顾的放弃仇恨，决定洗去铅华、隐性瞒名跟随魏启涵做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