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厨》离离与归

59、番外 瑾凌（八）

　　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出去的，或者说他怎么把我带出去的。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手上挂着点滴。
　　一旁的小护士看了我一眼：“醒了？”
　　我点头。
　　小护士说：“等会，我去叫医生。”
　　脑袋还有些沉，意识也开始慢慢回笼。
　　没一会医生来了，孟景说也来了。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好好休息下。”
　　他看向孟景说的眼神我看不懂，但孟景说确实不似往常的没有感情，他的眼神我看不懂，他说：“我准许你休假一个月，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但要保持电话畅通，否则我立马找人带你回来。”
　　我不知道他发了什么善心，虽然我内心里并不想休假或者其他，但可以放松并没有什么不好。
　　我提前把爷爷安排好，然后叫了林厶一起，只是没想到那成了我们俩的最后一次旅行。
　　在瑞典。
　　林妈妈给林厶打电话，她的声音依旧很大，隔着电话也清晰的传了出来，她说：“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吗？她凭什么进的MJ谁不知道！就你还傻乎乎的被她利用，现在还跟她跑了……林厶，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妈，如果你还要我这个妈，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妈！你别逼我……”林厶为难的揉着眉心。
　　“妈妈现在不逼你，将来就要看着你难过！”
　　“不会的，我会很幸福……”
　　“幸福？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现在你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爸爸妈妈给你的，将来你们两个过日子了，哪里来的幸福可谈？你别忘了她还有个爷爷要照料，关键她也有病……”
　　“妈！”他语气稍重，电话那头静默了。
　　我一直安静的听着，林厶握着我的手，对电话那头也软了脾气：“妈！求求你了，放我自由吧！”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好一会儿那人哭嗓着：“小厶，妈妈怎么没给你自由？这四年妈妈说什么了吗？后天下午要是还见不到你，你也就永远不用见妈妈了！你知道妈妈的意思吧？”
　　“妈……”
　　嘟嘟嘟……对方已挂断。
　　“我们回去吧。”我说。
　　那是林厶第一次问我：“瑾凌，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以前他都会肯定的跟我说：瑾凌，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于是忽然他的不确定，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我也不清楚这个答案。
　　因为这一个意外，为期一个月的旅程变成了半个月。
　　林厶一落地就回家了，我自然也是回自己家。
　　我去看爷爷，发现他最近清醒了不少，于是我就把他接回了家，爷爷时常拉着我讲我小时候的事，后来又开始讲爸爸的小时候。
　　他说：“你爸小时候很乖，我骑着车他就在后面推着。他常常说：爸，等我长大了赚很多很多钱养你和妈妈，给你们买大房子！
　　我一直相信他，等着他给我们赚钱买大房子……可是，他还没赚钱呢就进去了……”
　　爷爷还说：“瑾凌啊，你爸这辈子其实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可是你不同，你受了好的教育，现在还有好工作，所以千万不能走他的老路，咱们没关系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我说：“好，爷爷我不学他。”
　　爷爷安抚的摸着我的头发，我悄悄的流泪。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疼爱被呵护的爱，以至于久到我以为那就是我的一部分，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难过了我就会犯病……
　　是的，我有病。
　　遗传性神经。发病的时候容易抑郁还有自杀。
　　而且我的妈妈不是跑了，而是为了阻止爸爸自杀被他误杀了，爸爸清醒过来的时候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也在监狱里自杀了。
　　那时候我四岁，奶奶也是那个时候受不了刺激整个人痴痴呆呆了。
　　我第一次发病是初中的时候，同龄人的嫌弃谩骂让我自卑心愈甚，我拿着爷爷刮胡刀刀片往手腕上划过去，看着嫣红的鲜血流出，我竟也不觉得疼，只觉得要解脱了，多好。
　　我没死掉，因为爷爷及时发现了，他抱着我哭：“瑾凌啊，你爸爸走了，你不能学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可不能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懵懵懂懂，只是好转以后就更沉闷内敛了。
　　而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林厶，似阳光般温暖的他。
　　一方面我渴望他的接近，另一方面又害怕他的接近。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温暖的他。
　　第二次发病是我在KTV上班的时候，我拿着刀在手腕处狠狠的割了下去，看着溢出的鲜血，我想起了林厶，那个温暖如光的人，我活了下来。
　　再后来林厶的十八岁，被孟景说欺骗等等我经常抑制不住自己，我经常拿着刀片发疯，但每每看到爷爷我就忍不住下手，于是最后总是变成了自残……只要看着那鲜红的颜色，我的心仿佛才落到实处。
　　和林厶交往的两年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多想，而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忘记这个事。
　　可就在前不久在MJ的周年庆上我忽然累到极致，爷爷不记得我，林厶也不能温暖我，谁也不爱我，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想逃……脑子混乱只想看到那鲜红的颜色，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我只是想不到林厶妈妈居然知道我有病这件事。
　　我知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我没想过这么快被人知道，我隐藏了许久的事，如果林厶知道了会如何？
　　会逃跑吗？还是更加爱护我？
　　我没有答案，也不敢去想答案。我害怕我不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