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我》鸢亦惶恐

8、老宅之八（已修）

　　跟着人流一直向前走，前面的人流却在某个位置突然停了下来。沿街两边挂着一盏盏火红的灯笼照亮了周遭，而在前方，却有一整片的灯笼，仿佛扎成了一整面灯墙。

　　火光摇曳，纵然微弱，汇聚成一片的时候，也能够照亮四方。而站在后方的余小萌，除了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完全看不清楚人群中心，被围拢在正中间的究竟是什么。

　　耳边不时响起啧啧的赞叹声只能引得周遭的人群更加急迫的想往中心处涌去。

　　“抓紧了，我们千万别散开！”好不容易回过头，余小萌在人群里更加用力抓住了好友的手。

　　对方自然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松手，想要再找到彼此的几率近乎于零。更何况是在从没有来过的地方，一旦走散，恐怕连回去的路也无法找到。

　　早在半路的时候，两个姑娘就已经惊叹于这样复古的集市场景摆设，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却不知道是因为这里人流过多的缘故还是其他，迟迟搜索不到当地的网络信号。在这里，手机除了简单的拍照功能，就只能偶尔当做照明来用。一旦走散，万能的网络也无法把失散的两人立刻联系到一起。

　　既无法绕到人群的外围，又无力在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直达中心。两个姑娘就只能顺着人群慢慢往中间移动。奇怪的是，只有往中间走的人，却没有一个往外走，也不知道人群的最中心，到底在发生些什么。

　　然而现在，两人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细思其他。随着人群不停前移，两人终于走到了灯墙所在的位置。

　　那面用了无数盏灯笼装饰起来的墙壁之下，有更多的灯笼围聚在一起，比起墙面上的灯笼和那些挂在铺位两端的灯笼，更加小巧，更加精致。仔细去的的话，竟然没有哪两盏灯笼的形状和图案是一样的。

　　远处还是挤挤囔囔的人群，到了近前，却都默契的排成了一整列，按序从这堆灯盏中抽出一只，默默的绕到灯墙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四周都被人墙围堵着，一时之间也无法轻易挤出人群。两人就这样静静的走在人群中间，随着人流一路向前。两人默默的拉紧了对方的手，从原本熙攘的集市到现在静默的人群的转变。过分的安静，给人的感觉不是宁静，而是风雨欲来的紧张与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

　　那些人排着队取走的灯笼，都不大，小小的一盏用绳子系在一个木棍的一端。在被人取走之前，木棍的另一端则被固定在灯墙的最下方。灯笼里燃烧的火光带动外层的灯罩，跑马灯的式样，各类形形色色的图案在上面不停转动。

　　余小萌注意到排着队取灯笼的那些人并不是按照顺序在拿灯墙上的灯笼，这里一盏，哪里一盏，看似随意的抽取。可是随着人流的移动，灯墙上的走马灯却并不见少。

　　这似乎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带着她所不知道的含义。余小萌走到近前的时候还在这样想着，身体却已经绕过自己的离职，下意识的伸手朝灯墙上的一盏灯笼探了过去。

　　“啊！”手臂被一条极细的杆子敲了一下，余小萌收手的同时，下意识的惊叫出声。

　　就看到在她的身侧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影，初时还只看到一个极浅的灰色人影。只是眨眼的功夫，灰色的人影就变成了一个身材伛偻的老婆婆，正端着跟长长的烟斗站在她身边。老婆婆身高只到余小萌的肩头，满脸的皱纹清晰可见，每一道褶子里都在表达着不满。

　　“小姑娘，这不是你应该拿的。”老人的外表下，却有一把极甜极嫩的声音。

　　余小萌捂着自己被敲打的手臂，一下子有点懵，眼下的剧情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显然之前那些排队取灯的人并没有经历她现在遇到的这个老婆婆，也没有被人打断过节奏。

　　排在两人后面的人群，显然是被这突然停顿节凑影响了，身后开始小规模的骚动起来，似乎有人正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老婆婆挥着手里的长烟杆在后面一人的手臂上轻轻推了一下，就看到原本排在她们身后的人，又按照之前的顺序接着取灯，绕到了灯墙后头，似乎排在他们前面的余小萌两人根本不存在。

　　“婆婆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两个还没有拿灯呢。”余小萌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们来拿什么灯哟？！小姑娘走错了路，还是早点回去吧。”老婆婆对着长烟杆深的吸了口气，吐出一串烟圈。透过灯光烛火看过去，一时间连她的人影都显得迷离起来。

　　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余小萌用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种晕眩感已经不见。

　　反倒是老婆婆语气里略带惊讶，“哟，还不肯走呐。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那行吧，你们留下过路钱，婆婆就让你们提了灯过去吧。”

　　“微信支付宝行不？”站在身后的殷颖首先冒了一句出来，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就看到那老婆婆端着长烟杆子从上到下一阵打量，娇嫩的声音反口拒绝道，“不行，就要现钱！”

　　“那，那我们没带呀，怎么办？”殷颖的声音在余小萌耳边弱弱的说道。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余小萌早已经察觉一切都已经隐隐朝着脱离逻辑的方向一路奔驰而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发现老宅自己有了意识，虽然隐隐感觉到不对，却又没法用具体的语言来表述出来。

　　鬼使神差的，她把余小宅出门前给她的装着零用钱的荷包拿了出来，那几个银元铜板就这么摊开在她的掌心。暴露在老婆婆的视线下。

　　老婆婆一开始可能还没料到她们身上带着这个，愣了两秒，从余小萌的掌心里取走两个大大的银元，努了努嘴示意她们回到原来的队伍，“行呀，既然你们自己铁了心要拿，那就去吧。”

　　对老婆婆那么轻易改了主意，余小萌还有点意外，只是很快，注意力就被撞入眼帘的各式走马灯所吸引了。远远的只能看到那些灯笼做的漂亮，近了才发现那上头的画面更是精致。

　　灯罩外头旋转的部分上画着各种小人，用了极细致的工笔画，每一个细节干净整洁，栩栩如生。而当它旋转起来的时候，那些画又形成了一个个故事。

　　余小萌正盯着一个灯上故事看得精彩。上头髯须胡服的样子，骑着骆驼的小人，俨然就是汉唐时候西域胡商的故事，正画着一个商人随商队一路自西而来，携带各式商品在那一路上发生的故事。

　　突然就被一盏直直伸到眼前的灯盏打断了故事。

　　殷颖早已经选好了自己喜欢的灯盏，正笑得一脸欢喜。“你看这盏怎么样？”

　　她手里的那盏灯上的绘画，全然不同于其他灯笼上的中式画风，上面的缠枝花纹图案，充满了西域的风格，那些金色的描线，大块紫色的填充，甚至在转动的图案上，余小萌还隐隐看到了和她手上那串手链极像的眼睛的图案。

　　“果然是你的风格！”余小萌匆匆夸了一句，伸手拨开眼前的这盏灯笼，再要去看她之前在看的那一盏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那你呢，你选了哪一盏？”耳边好友询问的声音传来。

　　余小萌在转头的时候，余光就被一盏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是一盏造型普通的莲花走马灯，唯一让它有别于其他灯笼的地方，在于它亮的出奇。比起其他灯笼只有中间烛火那一点点亮度照明，这盏灯的光亮，就好像里面装上了一盏白炽灯，亮到扎眼。灯罩上其他灯笼画着画的地方，这里是大片大片的留白，这样就显得这盏灯笼更加特别。

　　而余小萌把它取下的还有一个原因，就在那盏灯笼上画着一间粉墙黛瓦的江南民居，肖似余小萌家的老宅。虽然那画面在眨眼间就旋转不见了，但余小萌已经把它取了下来，提着灯杆拿在了手间。

　　老婆婆瞄了两人一眼，“走吧走吧，既然自己选好了灯，那就跟着前头的走吧。”还隐隐带着两分不耐烦。

　　两个姑娘互相对视一眼，提着手里的灯笼，随着前头的人继续走去。

　　绕过灯墙之后，是那片大片的黑暗。之前那个热闹非常的集市好像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人声，灯光，在灯墙之后只有大片的黑暗。好在手里还有一盏亮着的灯笼，能堪堪照亮脚下的那一片。

　　这一列整齐的队伍，人手一盏灯笼，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长长的亮着光的灯带，没有尽头。回过头，来时的集市和灯墙也已经变得一片朦胧，让人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

　　四周一片黝黑，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跟着前头的人向前走之余，余小萌更多的心思留在了手上的这盏莲花走马灯上。看着灯罩上的画片一圈圈转过，除了一片空白，竟然再也没有看到之前曾经在灯罩上看到的那间江南民居。

　　普通的走马灯，多数是事先画好了画稿，藏在灯笼之中，然后借由灯中的烛火燃烧产生的热量产生上旋的力，从而带动灯罩里的画片转动，让人从外部看上去，就像灯上的画片在动一般。

　　再怎么旋转，灯上的画片也总有转到头重复的时候，而这盏灯并没有。自从她自灯墙上因为看到眼熟的老屋而将它去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在灯罩上看到其他任何图案出现。仿佛它就只是一盏亮得特别努力的灯笼而已。

　　“萌萌，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走越冷了？”殷颖就走在余小萌的身侧，一开始固然对自己灯笼的好奇占据了她的注意，很快就意识到周遭的不对劲。

　　余小萌听到好友说话下意识的想要放慢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不再接受大脑的控制，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个念头而停下脚步，而是兀自跟着前人的脚步匀速前进。想要改变方向，甚至转身向后走，都无法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行动。

　　“我好像没有办法控制我的脚了，你呢？”余小萌用力握紧了好友的手，想要得到对方的答案。

　　“我，我好像也不行。。。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们要怎么回去。”余小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隐隐约约，耳边似乎有风吹过，呼呼的风声中，带着某种凄厉的猫叫声。给这个漆黑的夜晚，更加增添了一丝诡秘。

　　“萌萌，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猫在惨叫！”

　　原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