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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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四场比试接近尾声的时候，沈清终于看到了陆源的半个脑袋在人群里露出来。因为年纪还不大的缘故，陆源个头不高，但是她力气却很大——她一路过来手上只是轻轻一拨就分开道来。
道士沈清盘腿坐在蒲团上，原本用木钗束起的发髻歪歪斜斜散开些，手上握着瓜子，侧眼看他。
“我以为你掉进茅厕了。”沈清说，“刚刚你错过了一场好戏，一个并不输于王西池他们的散修。”
他随手一指，陆源顺着去看。
其中一根石柱上站着名黑衣散修，头脸罩在黑布里，似乎是见不得光，只是从宽大的近乎于斗篷似的袖子里垂下一双干枯的手。
他硬梆梆站在石柱上，对于四面八方的打量无动于衷。
陆源收回视线：“道长说说，这人如何厉害？”
沈清收收神，稍稍挺起腰板：“都是野路子，招式没有定数，可是看样子，也是大机缘者，他已击败了承剑派仅此于商心他们的二代弟子。”
光说厉害还远远不够，沈清深谙此理，他便直说了这散修的战绩。
“五招，五招击败对手。”
这已经是开场以来最快的胜负了。
陆源轻声叹道：“真厉害。”
他那头谢绝了王西池他们的拉拢便一路跑来，沈清指不定已经知道他拿着玉坠狐假虎威的事情，不过陆源仍然眉眼沉静，从袖里翻出一袋稣果吃起来。
许是他吃得太安心，沈清一时也拿不准他的路数。
他们这头相安无事，那头却暗流涌动。
赵枚服下一颗丹药，修复好身上伤势，正要站起来，却被人挡住去路。正是当年雷云峡里指使鬼幡老者的红衣童子，他似乎地位极高，身边三两名金丹长老毕恭毕敬。
他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方才他对那孙不动下了狠手，生生造化门也不是善茬，自然找上门来。
“我原先以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红衣童子眯眯眼，露出不符合外表的阴冷之色：“赵枚……是吧，我记住了。”
赵枚盯着他手腕上一截古怪刺青，顿时猜出两分：“阁下莫非就是林惊雷？”
生生造化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派，可是近年来势力扩张不少，皆因一人，林惊雷。
林惊雷二十七证得金丹，别说是整个西河，就是放眼东域也是极拔萃的人物。彼时林惊雷风头无两，少年得志，正是无数修行弟子们艳羡的对象。
甚至可以说——王西池与林惊雷相较也多有不如。
只可惜，天不作美。
林惊雷不知修行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怎的，一夜之间身躯缩至孩童模样，修为难以寸进，从此性情大变。
林惊雷听他叫破自己名字，脸上扭曲一瞬，继而更阴冷可怖。
他说：“十日。”
“十日之内，你必人头点地。”
没有人会怀疑林惊雷话中的水分，林惊雷退居造化门长老以来，手段毒辣狠厉，说一不二。曾有人试图逃出，却被林惊雷的杀手在千里之处斩杀。
林惊雷自己厉害，手下的能杀人的也多。
这个名字在西河几乎算是一个禁忌，没人会愿意直接提起林惊雷的名字——除非他活的不耐烦了。赵枚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他非但无所畏惧，心中还跃跃欲试。
林惊雷能在金丹后期的手下夺人性命么？
他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金丹初期。
赵枚问：“阁下是寻私仇么？”
林惊雷摇摇头，“你不该叫我的名讳。”谁都知道，林惊雷三个字是叫不得的。
“那阁下还真是小气。”
赵枚似乎要把挑衅进行到底。
林惊雷不明白赵枚为什么要激怒自己，不过他也不想知道答案。他有很多种手段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除了刀剑，还有毒药、巫蛊……哪怕这些在正统修真者看来并不入流。
林惊雷说：“原本我打算给你一个全尸，现在看来，我会割下你的头送给百剑门。”
他仔细地，认真地端详赵枚的模样，即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狠话，即是有得罪百剑门的风险，他背后几名金丹真人还是不发一言。
“林惊雷！”
一声满含怒意的呵斥打断这诡异的对峙。赵枚回头看去，是南山长老，此刻澎湃的金丹后期灵压直直指向林惊雷。
他身后几名金丹长老皆是脸色一白，震退一步。
越是到他们这般境界，差距越是明显，一个小境界便是一道天堑。
林惊雷的脸色本就惨白，也看不出他有没有受到影响。他这幅孩童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阴恻恻盯着赵枚，
对南山长老的威压纹丝不动。
林惊雷终于动了。
“我会送你去见张造。”
言罢，他转身消失在一片蠕动的涟漪里。林惊雷不傻，他没有必要在此地与南山长老硬拼，比起这些意气用事，他更喜欢精准地铲除目标。
南山长老见林惊雷离去，忙走上前来，确认赵枚并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眉眼微缓。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瞧着赵枚：“林惊雷来找你做什么？”能惹上林惊雷这个大麻烦，也是很难。
赵枚说：“一桩旧事，只是原先和生生造化门解了梁子，今日又击败孙不动，自然麻烦就来了。”
这说法也不知南山长老信不信。
南山长老沉吟片刻，拂拂袖子：“先回去吧，这几日论剑，他必不敢来寻你。”
至少也要等在尾声……毕竟这满城的戒备也不是摆设。
赵枚抱拳应下：“……是。”
他垂着眼睛，显然另有自己的打算，不过这些事情只是关乎他自己的秘密罢了。
＊
“你遇见了王西池？”
沈清对于陆源的说法颇有些惊疑，这未免也太巧合些。
陆源点头：“是，也不知怎的，他们似乎将我认作无极剑门的门人。”
沈清当然不会告诉陆源他的玉坠是真的，他越发决心瞒下来。沈清拍拍袖子，“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生的像么？”
陆源说：“可我这修为也不像啊。”
是了……沈清盯着他一瞬，无极剑门弟子虽说不是个个厉害，好歹也是百里挑一，练气四层……实在是难以启齿，即使是门内烧火的杂役也不只是这修为。
陆源又接着说下去，随即真诚拉住沈清的手：“我说我是随师兄来的。”
“那你这师兄是谁？”
陆源深情款款：“是道长呀。”
“什么……”沈清愣住神，一下子有些绕不过弯，就是说……他隐瞒这无极剑门的身份，到头来还要自己扮自己么？
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我这修为也不像啊。”也是，他现在修为压在练气期。
接着他又听这丫头说：“我说那无极剑门来人是我们大师兄。”
沈清喉头一哽：“大、大师兄？”
“是啊，我听王西池说那门人也姓沈，叫沈清。”陆源一拍手，“道长不就姓沈么……这就好办了——沈清啊沈拙啊，正巧是亲的。”
沈清两眼一黑……我演我大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等到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身份，陆源必然目瞪口呆。
想一想还有些爽。
他敲定主意，点点头：“有道理。”
这话说着说着，对头走来一堆华服少女，她们簇拥着一人，正是王眸眸。
王眸眸没回去，呆着毕竟太无聊，还是看这些狠人切磋更好。她对姑娘家那些脂粉不感兴趣，偏偏喜欢看这真刀真枪的比斗。
王家也没人管她，王西池夸她在这方面悟性不差，多瞧瞧也是极好。
“陆姑娘！”
她远远就瞧见陆源，大咧咧挥挥手，这一下吸引不少人主意。谁值得王家的人这么客气？转脸去看，却是个练气四层的小丫头。
陆源微笑问：“你怎么来了？”
“憋着慌，我听说还有承剑派的比试，虽说不是季秋，可我看了也解气。”王眸眸望一眼论剑台，上头正好有个承剑派弟子：“现在不就正好赶上？”
她又瞧见沈清，想起陆源说的师兄：“这位是……”
陆源点点头：“正是沈师兄。”
王眸眸知晓了，把沈清堪称穷酸的衣衫从头看一遍，夸道：“沈师兄真是一表人才，我远远看着，就觉气度不凡。”
难为她了，陆源又问：“王道友怎么没和你一起？”
王眸眸指了指上头，热切地拉着他，“大哥在上头呆着，毕竟是第一天，他不来坐镇也不太好……商心这些家伙都来了，总得拿出我们西河派的派头来！”
“说的也是。”
“我们去上头坐着吧，这下头太挤，也太热。”王眸眸挤眉弄眼，努力要说明上头的风是多么凉爽，又或者瓜果有多么香甜：“……视野也很好。”
正中陆源下怀。
他拖着沈清一只袖子，这戏毕竟还要靠沈道长完成大半，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牛鼻子。
“大哥，沈道长也来了。”
王眸眸往上头一冲，没爬上去，一名侍女搬来凳子，她脚上一蹬，终于上去了。
王西池视线一梭，僵住，定格在陆源背后那人身上。
“沈清？”他问。
沈清当然不肯认：“不，我叫沈拙，沈清是我兄长。”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杀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