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魂零心》海诺有因

9、我有所谓

　　院里静谧，零心在看竹。此刻竹色正好，碧绿盎然。前些日子，无桑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在这黄泉栽种，竟也活的不错。比之前院里的那些不黄不绿的竹子，显然好多了。绿意色满满，这可比白夜树那变化不定的色彩来的好，扑面而来，便是那种生机勃勃的舒适感。闲来无事，零心近些日子总爱坐在这闲看竹子。不见云卷云舒，但赏竹心也不错。
　　无桑，坐在零心对面看公文，状似认真，其实无桑心下三分忧虑，如拧成绳。他用余光看着零心，那安静的侧脸，即使一辈子是魂体，对于无桑来说，他是冥界之王，他也能照顾她、呵护她，触摸她。无桑想着，“我的心儿啊”，即使只是这样坐着看她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然而无桑心里知道，因为在乎，他能感觉到心儿心底对于形体的想念，或者说渴望。因为尘埃落定，无可挽回，只能深埋在零心心底。可是现在呢？他想起河清问他的场景，是啊，只要她想，我便陪。
　　“心儿，你想念人界吗？”
　　“黄泉很好”，零心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对于人界无所谓想与不想。只是，她觉得目前在黄泉，在冥界，是她最好的归宿。
　　“那你想念形体吗？”无桑接着问，他的眸光一直落在零心脸上，想要捕捉零心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形体吗……”零心怔怔地重复了一下。零心觉得自己这三年以来，应该是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感觉，所以自己应该是无所谓的吧。而且，想又如何？不想又能如何？又有何区别呢，大体还是要这样不人不鬼吧。
　　“桑哥哥，你该知道的。于我，没有区别。”零心对着无桑的眼，说了这句话以后，反而没什么想法了，歪头支起手来，继续看竹。既已成定局，何必多思？
　　“心儿，紫魂心将出。”无桑怎么会发觉不出零心脸上微弱的变化，虽然她一直是淡淡然，但爱之深关之切，这么多年了，无桑能知道。此时此刻，无桑便更加坚定要陪零心去夺紫魂心的决心。
　　三年前，他为了零心，费尽心思，也翻遍了藏书阁，在藏书阁看到了那本《神逆》，才知紫魂心。紫魂心为千古神物，只在幽玄神境，别无他法，他便将《神逆》用结界封在了秘阁。除了河清，之超和自己，没有人会踏足秘阁，也就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当时他并不是想瞒着零心，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未可能之事，零心不知道就不会徒增伤心。
　　“何谓紫魂心？”零心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无桑，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奇特，而且零心在想为什么无桑会提。
　　“紫魂心乃神物，心儿，你看这个。”无桑伸出右手手掌，置于零心面前，摊开后，运转术气，一本《神逆》出现。
　　零心接过书来，看了眼名字，“神逆……”，随即低头继续翻阅。
　　“花开幽玄启，紫魂一出，万象变……”零心翻开书，小声地念着。
　　“紫魂其心，齐万物之灵，藏无止之境”，这个紫魂心果真不同凡响，零心心中叹道。
　　“紫魂其心，心可塑……形”。“塑形？是塑形吗？”零心心里重复这句话，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刻，她内心隐隐生出一丝波动，似乎常年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正在着急着破茧而出。她费力地压制住心里的声音，复又认真的看一眼。
　　“心可塑形。无躯者，可造血肉生全筋，成完人;无形者，复肤肌起外质，成完人;无魂者，可引三魂固七魄，成完人……”零心看到这，越发地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渴望，开始在疯狂地生根发芽，痒痒的，有点期待、有点喜悦、却也有点难受。她现在，双眼朦胧，思绪朦胧，脑海里来来回回就只有反复的“心可塑形”。
　　“心儿，心儿……”无桑看到这样的零心，不禁一颗心抽抽地疼。“我的心儿”，那样一个淡然卓越的姑娘，这些年来坚强地像雪花一样，何曾像现在这么的脆弱、这么的难过。
　　无桑握住零心的手，他明显感觉到零心的手心已经冒汗。“心儿，心儿……”
　　无桑的呼喊，手心传来的温暖，零心感受到了，她渐渐回神。其实，怎么会不在乎呢？“我是有所谓的。”零心想着。
　　“桑哥哥，所以，它可以给我形体？”零心看着无桑，虽然书里白纸黑字这么写了，但是零心想得到一个确认。零心这一刻，从来没有那么地期待有个人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心儿，如你所见。”无桑安抚地揉了揉零心的头。这一刻的心儿，有血有肉，真想永远只有自己能看到。
　　零心得到肯定回答的那一刻，感觉全身上下都轻盈起来。
　　“桑哥哥，我要去找紫魂心。”零心几乎是没有丝毫停顿，非常笃定的语气，将自己内心所思所想直接说了出来。
　　“好，心儿我知道的。我陪你。”
　　“不用了，桑哥哥。”恢复平静的零心如往日一般，她似是忽然意识到无桑握着自己的手，下意识便抽了回来。无桑是冥王，掌管冥界，实在不该因为自己离开。
　　“心儿，让我陪你。”无桑不容拒绝的语气和神情，“你放心。冥界这里我自有安排。而且，我们必须在中秋前到。”
　　“桑哥哥……”如何能这样？零心不愿意影响别人的生活轨道，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
　　“心儿，听我的。我是哥哥。”
　　“让我陪你，别跟我见外。”无桑接着说。
　　“可是……”
　　“心儿，算我求你。让我陪你”无桑忽的化为恳求，他知道他家心儿最是面冷心热。“心儿……”
　　“好。”零心想着，桑哥哥对自己那么好，身为冥王，何曾有这样委屈恳求的时候？自己还要再坚持，即使不同意，桑哥哥也会去的吧。
　　两人商妥一起去，无桑便开始给零心讲紫魂心。《神逆》后还有荒界界灵石，因为刚刚零心没有看到这，就把书合起来。无桑也就暂未提到。事实上，界灵石一直都在荒界。传闻荒界有八方之地，只是从来没有人去过，或者说去过荒界者均未回来过。荒界之口，据说在北部沙漠，没有定形。
　　零心听无桑讲述紫魂心，心想“桑哥哥为了我，事无巨细，把紫魂心查的这么详细。桑哥哥，你为我做了多少？”零心听着想着，看着无桑的侧脸，觉得很感动。
　　“桑哥哥，谢谢你。”
　　“傻瓜。”
　　二人这厢说完，想着还有半月就中秋。无桑想着，要入幽玄神境，拿到紫魂心，估摸着抱着这个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各界现在也都有动向。所以无桑便和零心商量着，待无桑明日安排好冥界事宜，后日便前往人界，宜早不宜迟，以便更好地洞察一切因素。
　　这夜，零心久未入眠。似乎很多往事都涌入脑中。
　　“奶奶，这是什么花啊？”幼年的零心梳着两个小辫，凑到木奶奶面前，仔细地嗅着。这边，这片花是红色，白色，淡紫色相间，但是花瓣是卵形，在这无人岭后山，长的格外好。木奶奶总会提着竹篓，拿着剪子，剪它们，然后总会拿回去铺在地上，晒干入药。
　　“心儿啊，这是木槿花啊。”木奶奶总是很有耐心地给小零心答疑解惑。
　　“奶奶，那木槿花的效用呢？”
　　“木槿花啊，味甘苦，性凉，归脾、肺、肝经……咳咳……清热利湿，凉血解毒……”小零心仔细听着，看着奶奶边讲边剪。
　　木奶奶正要剪左边那朵，这时候，一只蝴蝶飞到了这朵木槿花上，木奶奶住了手。这蝴蝶不是靓丽的形色，是淡淡的白色，在这片木槿花里独具一格。零心还是小姑娘，自然喜欢蝴蝶。她伸出手，蝴蝶就飞到了她的手心上，零心有点不敢动，怕飞了。不过就在眨眼的时候，蝴蝶就飞了，零心赶忙起身去扑。
　　木槿花，小零心，白蝴蝶，木奶奶就那么看着。看着零心在花海里追逐蝴蝶的身影，舒心一笑。看着时间差不多，“心儿，咱们回去吧”。这时候蝴蝶已经在另一片木槿花那翩翩，零心够不着，听到木奶奶的话，就小跑回去。木奶奶牵着她，二人回家，温煦的阳光正好。
　　似乎，零心又看到了木奶奶在院里擦拭着那把昕绝琴的身影，零心还记得那把琴年代虽久，但木奶奶一直很宝贝它;看到木奶奶和自己下棋，零心小，木奶奶总会让着几子，但零心也总是输得噘嘴，无论黑白;看到和木奶奶在桌上吃饭，零心挑出芹菜，被木奶奶用筷子打手，告诫着不准挑食……
　　自从被木奶奶收养，木奶奶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琴棋书画，教她药理……零心觉得木奶奶特别神奇，虽然不知道木奶奶的来历，不知道木奶奶为什么半边脸会是伤疤，但她从来不会怕木奶奶，甚至在零心看来，即使有疤的木奶奶，也是美的。
　　“好像很久了啊……”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了。当时的琴，零心还留着;当时不爱吃的芹菜，现在零心也没有喜欢……变化的是，零心没有了木奶奶，但是那些药理和那些曾经学习的东西，零心学会了自己读书、自己钻研。即使到了黄泉，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睡吧，睡吧。”
　　另一边，无桑也难以入眠。他也在想，想三年前那天，想红衣的零心，想这些年零心的点点滴滴。“心儿，我会一直在的”，无桑轻声说着。
　　第二日。
　　朝会结束前，无桑宣布，“本王近日有要事，冥界不可无主事之人。责令文武二判暂礼冥界之事，着文判河清领孤王小冥印，主管冥界;着武判之超协管冥界;众卿当尽力辅之。”
　　无桑的安排，河清没有惊讶，之超也没有惊讶。
　　“臣河清领命。”
　　“臣之超领命。”
　　“微臣领命”众冥官齐声。
　　除文武二判，其余冥官，虽事出突然，但他们听着无桑笃定的命令，而且无桑任冥王至今，威望积甚，所以也未有反对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