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凝眉》紫绯鱼

12、第十二回 皇恩浩荡入玉牒 聆听圣训上书房 皇恩浩荡入

　　正如八阿哥所说的那样，第二天凝眉就接到传话，康熙要在早朝上宣布封自己为嘉仪公主。凝眉自是不敢怠慢，册封那天早早地便起床梳洗完毕，由于自己重孝在身，不能穿得太过招摇，但是朝堂毕竟是个庄严的地方，也不好随便了，于是她选了套月白织锦缎的旗装，上面绣着藏蓝色的花纹，颇有些青花瓷的清雅与大气。
　　趁着在殿外候场的时候，凝眉悄悄抬头打量起这座历史悠久的宫殿在古时候的原貌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踩着花盆底的腿都有些发麻了，才听见前面有个小太监奔过来，提醒自己入殿觐见。凝眉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紧张过，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太监身后进了大殿。
　　康熙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上，左右两边分列着文武大臣，当然，还有一起册封的四阿哥和八阿哥。金殿的雄伟益发让凝眉本就孱弱的身体显得渺小，再联想起她那些早已在大臣口中流传的不寻常的事迹，怜爱之情油然而生，难怪康熙要将她收为义女，本来还心存疑惑的大臣们现在尽皆释然了。接下来，凝眉按照教习嬷嬷教授的礼仪行了个规范的礼仪：“董凝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平身吧，你身子骨刚好些，就不必太拘礼了！”
　　“谢皇上恩典！”凝眉慢慢站直身体，才发现腰已经有些发麻了。
　　“凝眉啊，本来这道谕旨是早就该下了，朕考虑到册封后少不了太庙祭祖之类的古礼，所以才拖到今天，等你身子大好了才下旨，委屈你了。”
　　“皇上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凝眉了。皇上日理万机，还要为凝眉的屈屈小事而思虑周详，这都是凝眉不懂事。”
　　“哈哈，难为你年纪小小这么识大体，朕的那些小阿哥们可要向你多学学哦。”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周围的大臣也跟着说笑了一番，康熙便看向身边的李公公，示意可以宣旨了。接下来的一堆之乎者也，凝眉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最后听明白了自己被封为嘉仪公主，父亲董青山被追封为忠勇侯，这样一来，也算可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凝眉啊，你父亲是忠臣，也是良将，自从你父亲任总兵以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为朕省去了不少精力。”康熙轻轻叹口气，气氛重新陷入沉默。
　　“回皇上，既然是良将，生当横刀立马，死当马革裹尸，我爹常说，这才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最理想归宿。他是含笑而终，所以应该也不会希望有任何人为他而叹息吧。”
　　“好，好个‘生当横刀立马，死当马革裹尸’，只是你的称呼如果再不改，朕就要给你个抗旨不遵的罪了。”
　　“是，皇阿玛，儿臣不敢！”
　　“哈哈哈。。。。。。”康熙开怀大笑。众人又说了一阵后便退了朝。

　　接下来几日，真的是非常忙碌，一天到晚就跪着接受赏赐，什么红木家具，首饰珠宝，丫鬟下人，可谓面面俱到。赏赐的人除了康熙之外，居然还有太后妃嫔。好不容易把赏赐的东西归置好，身边又有那些教习嬷嬷盯着，练习宫中的礼仪，还有不久后太庙祭祖的各种流程和应对，真是让人头痛。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时候，在宫中呆了些年头的星儿又提醒说收了这么多东西，应该想想准备些什么来回礼。凝眉想想也是，虽说自己刚被封为公主，没什么体己钱，但是自己动手做点小礼物还是可以的。灵机一动下，她想到了现代才有的十字绣，于是，她发动星儿和倩兮做了些香囊，自己则负责裁下夏天用的纱窗，利用上面的小格子，画上些简单好看的图样，绣起了十字绣。
　　很快，就到了太庙册封的日子，前天晚上，凝眉根本就睡不着，第二天居然起的比两个丫鬟还早。
　　“哟，格格起得这么早啊！”星儿惊奇地说着。
　　“唉，什么起不起啊，我昨儿晚压根儿就没合眼。”
　　“难得还有小姐。。。噢，不是，应该叫格格，您还有怕的事儿啊。”倩兮乘机取笑道。
　　“好你个小丫头。。。”主仆间嬉闹了一阵，嬷嬷们都到齐了。等一切穿戴完毕，凝眉端详镜中的自己，算不上美丽的脸庞倒还有些许的清雅婉约，娥眉淡扫，朱唇轻点，整个人就仿佛生动了起来，再配上绣工精美的礼服和周身的珠光宝气，与之前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身旁的一个嬷嬷趁势就拍起了马匹：“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格格这么一打扮，就是鲜亮。”
　　“嬷嬷也忙活了这么大半天，凝眉刚进宫，以后还有的是地方向您讨教，叨扰之处，嬷嬷可别嫌烦啊。”凝眉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再加上以前看的电视剧，算是有些对付下人的间接经验。
　　“哟，格格可别这么说，折老奴的寿啊！”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嬷嬷待会儿就留在这用过早点再走吧，下人略备了点薄礼，嬷嬷是见过市面的人，可别嫌弃哦。”
　　“不敢不敢，老奴在这里先谢过格格了。”

　　册封大典的盛况超出了凝眉的想象，除了感受到豪华之气以外，皇家的气度与庄严也一览无遗，不由得让人产生一种肃穆的感觉。
　　第一个流程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的册封，只见二人盛装加身，比起战场上一身闪亮铠甲时所显现出来的英气，此时更是多了一份贵气。据说，满清入关后，总结了明朝覆亡的两大主要原因，作为自己今后治国的警示：其一，严禁宦官干政；其二，便是要严抓皇族子弟的教育。如今看来，这两点都非常成功，单说后者，康熙的儿子的确堪称人中龙凤，个个能文能武，上得朝堂，出得沙场。如果将来没有那场血雨腥风的夺嫡之战，所有人都能发挥所长，辅佐最终登上皇位的那个人，什么“开元盛世”，“仁宣之治”都要靠边站了吧。
　　胡思乱想之间，大礼已经行进到下个流程了，凝眉被一众下人簇拥着，一步一步跨上高高的台阶，跪在宝座前，听了冗长难懂的圣旨，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可以站起来时，才发现脚都麻了，幸好旁边有人扶着，不然肯定要从台阶上滚下去。
　　大典结束之后，按照规矩，凝眉得带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去逐一拜见宫中的太后以及各位娘娘。她应该算运气不错，那天正好是十五，娘娘们正好都聚在慈宁宫吃斋，她也不用一家家跑了，正好自己送的十字绣花样不是“福”字，就是“寿”字，倒也颇讨她们欢心。老佛爷端详着这个现代的玩意儿，说道：“手工看上去粗了些，不过倒也挺新鲜，也很应景儿，不错。”
　　“谢老佛爷夸奖，凝眉想着您们是见惯了好东西，再往贵重的方面送，一来老佛爷和娘娘们瞧不上，二来么，凝眉也是囊中羞涩，所以就送了这个以前在边关学的小手艺，就让大家没事儿时把玩把玩。”
　　“呵呵呵呵。。。”太后笑道，“好个心思细密的小丫头，看来还颇费了番思量了。要不就留在这里陪哀家和众位娘娘们一起用斋饭吧。”
　　“好啊，凝眉不甚荣幸。谢老佛爷！”接着，便跟在一众人后去饭厅用餐，凝眉悄悄地松口气，虽然太后和自己没有怎么热络，倒也不像自己想象得那般难以相处，算是个好的开端吧。
　　席间，太后向凝眉介绍了各位在场的妃嫔，她最关注的自然是未来皇上的老妈——德妃，以及八阿哥的老妈——良妃了。德妃话不多，或许是由于出身高贵，更显一份傲气，穿着打扮既不随大流又得体合身，看来四阿哥那种冷冷的性格大半是随了这个老妈。
　　一圈介绍下来，凝眉并没有发现良妃的身影，心想可能此时她的身份还不够高，毕竟是下人出身，能熬到主子已是不易，暗叹口气后继续埋头吃饭。
　　饭后，大家正坐在花园里闲谈，凝眉正感万分无聊之际，远远看到康熙带着太子和几个阿哥来向老佛爷请安。凝眉第一个就看到了胤禩，自从那日他来报信之后，两人都没有单独会面的机会，今日一见，中间似乎已经隔了不知多少个寂寞的春秋了，或许隔着的不仅是时间，还有礼教，还有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
　　一阵淡淡的雾气模糊了凝眉的双眼，这时众人都在康熙的提议下去御花园走走，而凝眉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只能被动地跟在大家后头，低头走着。突然有人轻拍自己的肩头：“想什么呢？这么安静。”凝眉抬起头，眼里犹带幽怨，一看原来是胤禩。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些娘娘们说了什么让你难受了？” 胤禩被凝眉神伤的表情吓到了。
　　凝眉看到他吃惊的模样，刚才还是苍凉荒芜的心情此刻已经变成盛开的玫瑰园，但她还要故意刁难胤禩：“管你什么事？你只要在你皇阿玛面前做个好儿子就行了。”
　　“凝眉，你不要这样，我。。。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经常来看你，我。。。” 胤禩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在他的记忆里，凝眉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火。
　　看着胤禩急于表白，却又碍于人多词穷干着急的样子，凝眉竟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谁要你解释这么多？你只要心里想着我就行了。”说着便冲胤禩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甜美的笑容来。
　　“唉，你这个傻丫头，我的心何须你如此试探，它早就许了你，不作他想了。”八阿哥也回敬凝眉一个标志性的忧郁眼神。
　　“我不是在试你，只是觉得来到这里后，我们之间好像多了很多东西，我怕我们会越走越远，最后变成。。。”
　　“不会的！”胤禩强行打断凝眉的话，“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的，你放心，再等两年，我就禀报皇阿玛娶你过门，带你离开这个寂寞孤独的地方。你每天都能看到我，一起说笑，一起吃饭，永远不分开。”
　　“你说什么呢，才多点儿大，就想着这事儿！”凝眉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的是真的！我。。。” 胤禩刚想继续说下去，就听得走在最前面的康熙在提起凝眉的名字，于是赶快提醒她走快点。
　　凝眉只好踩着花盆底疾走两步赶了上去：“回皇阿玛，凝眉在这呢！”
　　“你个鬼丫头，”康熙慈爱地笑着，“朕刚才还跟老四商量着，择日让你进上书房，和朕的小阿哥们一起读书。你的聪明和胆量我们是都瞧见了的，你的父亲从前也是让你读书的，如今上书房的老师应该不会比你私塾老师差，将来你的见地也必然会在一些阿哥之上啊！”
　　“多谢皇阿玛，能进上书房聆听先生教诲，凝眉自是不胜荣幸。只是有一点，凝眉可不要跟着那些嬷嬷们学什么烦死人的女红，否则宁可在宫里憋死。”
　　“哈哈哈。。。”康熙开怀大笑，后头一众阿哥妃嫔也掩面偷笑起来，“就你这个鬼灵精要求多，幸好朕早有准备，也没指着你能像个格格样儿地飞针走线。好，就依你，不学女红就不学女红，只不过朕也有一个要求。”
　　“是，皇阿玛您说，凝眉一定答应。”
　　“可别这么快就夸下海口，朕的要求可不是那么低的，朕要你好好听先生的话，功课不能落在阿哥们之后。”
　　“是，皇阿玛，凝眉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