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漫话大系》药箱鬼

9、过往

　　眼睛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有时候自己也会想着，要不要翘课，要不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后来发现这实在是欠考虑的。我既没有钱，也没什么可以仰仗的东西，只有一双眼睛。
　　它们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我经常会去河边，看周围的猫儿午睡。炎炎夏日，即使是猫也会受不了这样的酷暑。此等炎热也不知祖先是怎么活下来的。难不成我们其实是外星人来的？

　　在开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被抛弃在一边。
　　窗外是盛夏的风景。蝉的叫声仿佛要把教学楼给震塌一般，响彻天际。周围都是些发情的野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变成那副样子，何止给家族蒙羞，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这个世界的所谓青春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而已，比起自己以后的生活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我是这么想的。

　　名曰为青春的神听见了我无礼的话，决定要给予我不正当的裁决。
　　其手段之残忍，几乎不能说是英明宽广的神能做出来的事情，只有八岁的小孩才会这么无赖。

　　没错。
　　都怪神明。

　　记得那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下午。
　　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足以致我的一生于骂声之中，只要我在这个地方呆上一日，那便要受到周围的人的奇异目光一天。
　　那日我在天桥街的便利店里买那些老人们所买的不值钱却又很值钱的东西。不知道是谁喊了什么奇怪的话，总之我被当成了一个小偷，于是怎么也洗不清了。
　　呐，我问你，你觉得小偷是什么样子的呢？鬼鬼祟祟，凄凄惨惨，弓腰低头，一副撸多了的狗样，那才是个小偷该有的样子呢，才不是本小姐。可那只是我一家之词，一千个人的心中便有一千的二次方种恶人，我不巧便是每个人心中的一千种中的一个。
　　你知道，这个世上，信息最不可靠的传播方式便是口耳相传。不久我本来凄凉的人缘便变得更加的差了。即使这种事情在之后得到了受害者本人的证实，也已经无法阻挡各位学生的窃窃私语，除非这个世界终结，否则这件事永远也无法结束，而我最天真最美丽的初中生活看似就要这么落幕了，虽已有抛弃青春勇往直前的决心，终究也受不住那群人的喋喋不休。
　　我准备施展我练习了许久的绝技——打水漂，我从小便在河边天天练习，已达到了从蒲河一端连蹦十四下命中对岸的地步了。现在我准备丢的东西，并不只是石头，还有我的尸体。

　　就这么决定了。

　　如此想的时候。

　　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我的百般嘲弄。
　　名曰为青春的神明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打算将我从那地方救回来。奈何他实在是太忙，于是又派谴了使者。
　　那位使者在我常呆的河边，静静的看着天空。我不禁思索他为何要这么做呢。不论怎么做，天空依旧只是天空而已，不论怎么做，这片天空也不会为他所独享的。这就是我所想的事情了。但我也不知不觉的希望自己也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这样一来自己也许就有天空作伴，不再会觉得孤独了。
　　可是我看到他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股子同情，有一种找到了组织的错觉。
　　使者看着河。
　　随手打了个水漂。
　　连续蹦了三下。
　　他从脚边的包里拿出了作业。
　　他开始写作业了。
　　有猫爬到了他的脚边，他呵呵一笑，在笑什么呢？是猫儿太可爱了吗？还是因为有猫儿陪他呢？不论怎么问都是一个蠢问题，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他抑制住了抱起猫的冲动，思考着题目的答案。我抑制住了走过去的冲动，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我不喜欢猫。我以往是被猫儿挠过的。之后不论对他们有多么的宽容，也受不住被他们抱住的那股恐惧感。仿佛猫儿成了黑暗本身。明明他们看起来什么恶意也没有，可我就是无法接受他们。据说猫儿们都是妖怪，说不上是什么妖怪，吃不吃人也不晓得，但是现在的城市猫已经是以人为食的妖怪了，靠出卖色相为生，把无数男女老少的心都掳走，罪大恶极。
　　如今在这条河边的废弃通讯基站下，居住了几十个家族的猫，团成一团。
　　而那位使者，则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了猫食。

　　那猫食与这个年纪的使者，感觉完全搭不上边。

　　对，那猫食装在袋子里，是塑料袋子。
　　愈发肯定这位使者是受人之托而来。
　　我此行的打水漂计划，在他回头看我的这一刻起，打了水漂。
　　全都怪他。我的勇气消失了。

　　不知不觉，自己的青春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所谓青春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也不是必须要闹出什么事情才像话，总之我的初中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好不容易能够过上高中生活，想着未来的事情，忽然有了一种感觉。
　　我的青春还没有结束的奇妙感觉。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名曰为青春之神的神明，第一次为我点明了一条道路，说是这么走的话可以遇到了不得的好事。我在一所全新的学校读书，没有我以往的那群恶劣的同学在，似乎一切都变得美满起来。
　　对啊。
　　所谓青春并不只是情情爱爱，享受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连眼前的生活也无法享受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父母为我的那场意外担心过。
　　然而最后还是笃信一件事情。
　　我是个胆小的人，同时也是时不时要乐观一下的人。
　　而且是个笨蛋。

　　我之前试图自杀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仔细的去想，也得不到任何答案。让自己的父母为自己担心，让同学们为我的死欢呼雀跃，我一点也不希望这样吧。
　　不错。
　　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请你们也不要去做。傻子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