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业》如鱼fish

8、明庭归来

　　从宋府出来之后，陆沅芷便匆匆赶往皇宫，走在半路便被一个宫女拦下，“齐王妃，瑶妃娘娘有请。“

　　陆沅芷狐疑，想着不会有比眼下更糟的情况了，便跟着宫人去了。

　　锦绣宫内，瑶觞正对着铜镜梳妆，陆沅芷走到她身后，行了个礼：“妾身见过瑶妃娘娘。”

　　瑶觞嫣然一笑，回过头来，道：“我认得你，当日在温柔乡，你曾经试图帮我。”

　　陆沅芷有些吃惊。

　　瑶觞看了眼旁边的宫人，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如今你身处绝境，我不会袖手旁观。”瑶觞静静道。

　　“你想要什么？”瑶觞的出现让陆沅芷看到希望，但是在这宫廷之中，连血浓于水都信不过，她实在很难相信会有人无条件帮她。

　　“这种环境下，确实不可能有谁会无条件地帮一个人。可你如今的处境，我能图你什么？”瑶觞真挚地看着陆沅芷。

　　陆沅芷垂下眼帘，片刻后，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瑶觞，忽然跪下，道：“娘娘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齐王若能平安归来，将来若是娘娘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们夫妇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瑶觞上前扶起陆沅芷，道：“你先回府等消息，我去找陛下求情，尽力先保齐王一命。”

　　陆沅芷点了点头，不知为何，陆沅芷此时对瑶觞产生了很强的信赖，不管她是何居心，她相信她，一定能帮她渡过当下的难关。

　　陆沅芷走后，瑶觞便动身赶往皇帝的御书房了。

　　“陛下今日好忙啊，都没来看过臣妾。”瑶觞撅嘴，装作不快。

　　皇帝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上前将瑶觞拥入怀中，道：“是朕的不是，忽略爱妃了。”

　　“其实臣妾是有事求陛下。”瑶觞往皇帝怀里靠了靠，开门见山道。

　　“何事呀，只要是你想要，朕什么都依你。”皇帝低头吻了吻瑶觞的发，一脸溺爱。

　　“臣妾想替齐王求个情。”

　　皇帝神色一顿，脸色微沉，但还是尽量柔声道：“好好的替齐王求什么情，这是太后要整他，朕都不便插手，你可不要多事。”

　　“陛下~”瑶觞娇嗔一声，道：“臣妾是为陛下着想，太子殿下在朝中，有皇后母系扶持，如今又多了相国府撑腰，朝野之上，莫不道太子贤能，他这风头啊，都快盖过您了。陛下龙体向来康健，就怕将来哪天，太子生了异心，陛下到时压不住啊！反观齐王，太妃‘病逝’，从这次齐王落难一事不难看出，相国大人已经放弃他了，他早已孤立无援。陛下何不借这件事情施以恩德，收为已用？还请陛下防患于未然，留着齐王，制衡太子。”

　　皇帝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松开了瑶觞，与他面面相觑。随及又摇了摇头，否定道：“太子素来仁孝，不可能这么做。”

　　“现在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齐王可比太子容易掌控多了，陛下，就当留个心眼，先将齐王贬逐至信州，他日要是用得上，再召回来，若是用不上，也对陛下没有丝毫影响。”瑶觞道。

　　“可是，太妃之死，毕竟与朕脱不了干系。”皇帝迟疑。

　　“太妃是病死的，与陛下何干？难道还会有哪个死人从地底下爬出来告诉齐王真相？太子羽翼丰满，不得不防啊！”瑶觞苦口婆心地劝道。

　　“爱妃所言极是，容朕思虑片刻。”

　　瑶觞欣然一笑，含情脉脉地望着皇帝，道：“我相信我的陛下，一定能作出最英明的决断。”

　　陆沅芷一回到齐王府，便看到了前厅坐立不安的宋少枫，一看陆沅芷回来，便着急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了？”

　　“你还记得瑶觞吗？”

　　“当然记得，她现在已经是宠冠六宫的瑶妃了。难道她愿意出手相助？”宋少枫兴奋道，接着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帮明庭？”

　　“她说，是因为我当日在温柔乡出手相助，她感激我。”

　　“你相信？”

　　陆沅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不管她是何居心，还会有比眼下更坏的情形吗？我们没什么好让她加害的，她要是想利用什么，那就让她利用好了。当务之急，是要救王爷出来。”

　　宋少枫神色凝重，点了点头，看了看陆沅芷苍白的脸色，道：“嫂夫人，你也奔波了一天了，赶紧回房先休息吧。”

　　陆沅芷点了点头，道：“你也早些回府休息吧。”

　　“不必，我要在这等明庭回来。”宋少枫道。

　　陆沅芷点了点头，转头对玉映吩咐道：“玉映，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让宋公子落脚。”

　　宋少枫朝陆沅芷作揖，“多谢嫂夫人。”

　　三日过去，李明庭和安歌依旧没有回来。瑶觞派人传话过来，皇帝已经决定放人，眼下正与太后相争不下，各执一词。他们足足等了七日，才等来皇帝的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王李明庭犯下大不敬之罪，屡犯天恩，其罪当诛。念其属酒后无意，年少无知。特免死罪，削其爵位封号，贬为信州长史，即日离京，钦此！”

　　圣旨颁布前，御书房内。

　　瑶觞：“陛下是要将齐王殿下贬为信州刺史？”

　　“正是。”

　　瑶觞若有所思，摇了摇头，道：“不如贬为长史，也算是磨砺。”

　　一行人在王府门口等候，下马车后，李明庭缓缓走来，他神色憔悴，脸上多了一些胡渣，一脸的疲态。他走到陆沅芷身前，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将她拥入怀中，道：“让你受惊了。”

　　陆沅芷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在这个世上，她只有李明庭，他们二人孤立无援，相依为命。

　　一旁的宋少枫干咳了两声，道：“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也得回去收拾了，陛下让我们即日离京呢。”

　　李明庭与陆沅芷分开，纷纷狐疑地看着宋少枫。

　　“江南一带是我的地盘，我不在，谁罩着你们啊？”宋少枫目光从李明庭跟陆沅芷脸上扫过，眨了眨眼。

　　陆沅芷轻笑一声，“差点忘了，你家是江南首富。”

　　“走啦！”宋少枫解开门口系着的马，翻身而上，扬长而去。

　　陆沅芷想到了还在府内的静姑姑，脸色一沉，挤出个勉强的笑容，道：“王爷，先行沐浴更衣吧。东西已经在叫下人收拾了，此去信州，路途遥远，简单带些便好。”

　　李明庭点了点头，轻轻抚上陆沅芷苍白的脸，“一定吓坏你了吧。”

　　陆沅芷这些天的委屈跟苦楚顿时一拥而上，红了眼眶，默不作声。

　　“没事了，去信州也好，远离是非，咱们再也不回来了。”

　　陆沅芷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陆沅芷给每个下人都作了补贴，下人们拿了工钱后亦纷纷离开了，唯有红叶，恋恋不舍。“王妃，求王妃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打小侍候王爷，奴婢怕......奴婢怕换了人侍候，王爷会不习惯。”

　　什么？陆沅芷一脸尴尬，玉映更是黑了脸，陆沅芷温婉一笑，上前扶起红叶，柔声道：“你服侍王爷一直周到，但是此去信州路途遥远，人带多了难免不便。发生这样的事，即便是妾室，也是要遣散的，我会送你一套嫁妆，你回老家寻个好儿郎罢。”

　　“王妃，奴婢双亲早亡，老家早已没人，求求王妃，让奴婢跟着吧。”红叶声泪俱下，哀求道。

　　不等陆沅芷发话，玉映便道：“红叶，你没听清楚吗，就算是妾室，亦是要遣散的。”

　　“王妃可有问过王爷的意思？”红叶忽然停了眼泪，不甘地看着陆沅芷。

　　这小丫头，演技比她还好啊，眼泪收放自如，性格乖张。按照国际惯例，留着一定后患无穷。陆沅芷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的意思，就是王爷的意思。”

　　“好威风啊！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王爷对你向来冷落，还轮不到你赶我走！”红叶冷笑一声，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

　　陆沅芷转过头不看她，道：“你要跟就一路跟着吧，不过马车已经坐满了，你可以一路小跑追着。”陆沅芷轻蔑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玉映掩嘴偷笑，扬声道:“总是有那么多野鸡，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怕摔死。”说罢，小跑着跟上了陆沅芷。

　　“你才是野鸡？！你不过是王妃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罢了，嚣张什么？！”红叶气得直跺脚。

　　李明庭沐浴过后，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衣服，正收拾着他平日爱看的书。

　　陆沅芷倚在门前，定定地看着他。他忽然回头看了眼陆沅芷，问道：“沅芷，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闺名，陆沅芷有些意外，李明庭又补充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王爷了，我们现在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不必再唤我王爷。”

　　陆沅芷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道：“王......夫君，有个人，我觉得你需要见见。”

　　李明庭狐疑地看着陆沅芷，“好啊。”

　　书房内，紧闭着门。

　　“当年先帝驾崩，知道太后一直不喜你们母子二人，临终前特意将陆家小姐指给你，想着以后有个依靠。太妃为了保你安稳，早早便出家了。哪里知道那母子二人还是不肯放过她。陛下荒诞，先帝在时便觊觎太妃，先帝崩后，更是明目张胆，屡次到访。太妃怕连累王爷，一直委屈求全。天意弄人，太妃不慎有孕，此事不知怎么传到太后耳中，便秘密处死了太妃。我赶紧过来寻你，哪知你早已被太后召进宫去，料定是要斩草除根了。”

　　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李明庭脸色阴沉，青筋暴起，半晌之后，拳头重重地落在桌子上。他眼睛通红，浑身颤抖，像是在强忍着怒火。

　　“王爷一定要为太妃娘娘讨回公道啊！”静姑姑真切道。

　　陆沅芷皱了皱眉，连忙拖着静姑姑往外走去，道：“姑姑，先让他冷静一下。我们先出去吧。”

　　行至门外，陆沅芷回头关门，道：“这个打击已经够大了，还请姑姑体谅，不要再强加什么东西给他了。”顿了顿又道：“信州一定布满了太后的眼线，倘若他们知道姑姑幸存，王爷会更加凶险。姑姑今后，打算何去何从？”

　　静姑姑轻叹一声，道：“我明白。我打算回老家过日子，远离这凶险之地。”

　　陆沅芷点头，道：“我会替姑姑准备好盘缠。”

　　打发了静姑姑后，陆沅芷又回到书房内，茶具碎了一地，书亦散作一地。而此时李明庭已经镇定如初，见陆沅芷推门而进，只淡淡地道一句：“可以出发了。”

　　陆沅芷诧异，半晌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