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要》漪忉涧雪

1、第 1 章

　　很想要
　　我的世界是封闭的，封闭得只看得见我自己；所以我的世界是狭小的，狭小得只有我自己。讨厌一个人相处，却又害怕与别人面对；我像包装纸包裹的一颗糖果，盒子里明明有许多糖果，我却陷入孤独。
　　是小威与小枫打开封闭的外壳，那时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彩色的，远比原来想的更美丽。
　　我过了可以天真的年龄，在别人面前纵情的事是做不出来的。而小威与小枫总是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他们轻盈的脚步相互追逐，无忧无虑的天真，明亮纯净的眼睛满是兴奋的光芒。我的视线离不开那充满活力的身影；我的灵魂被那肆无忌惮的放纵吸引。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羡慕——我想要那种火焰般的魅力。
　　小威与小枫是我最亲的家人，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宝贝。他们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他们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我的休假日就是小威与小枫的狂欢日。我们可以一整都离开这狭窄的屋子到外面闲逛。而散步正是小威与小枫最喜欢的运动。也可以腻在公园的草地上，深深呼吸大地的芬芳。只有在这方广阔的天地里，小威与小枫才能尽情释放他们的天性。那种快乐毫无疑问是从心里涌上来的。
　　在城市里没有太多的绿色与空旷，街上处处高楼林立人行车流。他们把人当成墙，玩起躲猫猫的游戏。真让我哭笑不得，这么淘气，难怪家里大到衣柜，小到毛巾无一不遭“ 蹂躏”。
　　他们高兴得有点不听我的话了，跑得离我那么远。偶尔想到我便过来用毛茸茸的头蹭我的身体以示好。但马上又打闹着离开。他们真像小孩子，所以能轻易让人接受。谁会不喜欢小孩子呢？尤其是两个可爱又漂亮的孩子。
　　那辆车明明开得很慢的，不知什么原因却突然开始加速。
　　小威与小枫很聪明，但还没聪明到执行交通守则的地步；尤其是在玩得忘忽所以时。
　　小枫吓呆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不知道车正冲向她。在车撞上小枫的一瞬间小威从旁边闪出插到小枫的前面。
　　我的大脑好象一时罢工了，因为无法思考而怔怔站在那里。这是怎么回事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相当刺耳的刹车声，惯性使车将小威连同他护着的小枫一起撞开。他们重重的摔在地上。血顺着破裂的伤口涌出，意识则迅速流回我的身体。我跑过去抱起他们顾不得衣服被染成片片鲜红。小枫的轻微悲鸣声充满痛楚，小威则无意识的抽动着全身的肌肉。
　　“小威！小枫！”
　　泪水模糊了眼睛，如果说他们的快乐可以带给我快乐的话，他们的痛苦对我而言无疑也是椎心的。周围的人、物、声仿佛被无形的东西隔开，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世界。心，一直在下沉。应该动的，我应该做点什么才好；喉咙干渴得紧，血液好象在逆流，全身的神经绷得紧紧，肌肉像般石头僵硬，害我--动也不能动。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小威的死给我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对小枫而言——更是。
　　虽然小枫的身体逐渐康复精神却非常委顿。即使我用加倍的爱与关怀来照顾她，她也越来越消瘦。平时爱玩的游戏无法吸引她，可口的食物也激不起她的食欲，她的眼睛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她老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我不知如何才能让她开心，只能无措的抱紧她，希望用自己得体温去温暖一具冰冷的身体；用双手去挽留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幻影。
　　小枫咬住我的衣角硬拖我到门口，然后用前爪搭门。这是她想出去的信号。天啊，这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吧！
　　“小枫。”我蹲下来用手托起她的脸，她最近瘦了好多。可目光如此温顺，那个温柔、恬静的孩子！这还是我的小枫啊！我忍不住把她揽进怀里。
　　“小枫……”
　　她用冰冰的、湿湿的鼻子轻触我的身体，大力吸着我的味道。她总是这样，连撒娇都如此惹人怜爱。以前……？！对啊！简直就和以前一模一样。突然而来的亲密接触使我无以适从。我站起来走向屋内。
　　“我去换衣服，然后出去走走。啊！去哪才好呢？你的身体还不是很好，也不能走太远……就到街边的超市，去买你最喜欢吃的牛肉。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
　　罗七八嗦的讲了一大堆，心不在焉的我碰歪了茶几。幸亏茶几上的杯子是木制的（家里养了小威和小枫后用具都换成耐摔的了）而且里面也空无一物，它只是在地上画出几道弧线，连声响都没怎么发出就停在那儿。
　　“最近总是苯手苯脚的。” 我像解释似的自言自语，手忙脚乱的想把杯子拾起来，却又一头撞到桌角。
　　“ 哎呀！”
　　我用手碰碰额头，微微有些凸起。小枫跑过来，迎着她询问的目光我莞尔一笑道：
　　“没关系，一点都不痛。不过头上肿个包出门会被大家笑吧。但只要小枫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的。”
　　诧异望着凑过来的小枫，任她用红红的、糙糙的舌头舔我的脸。好久才发现她舔的是我的眼泪。 “ 真奇怪，其实我很开心啊！因为小枫好久没和我这么亲近了。真的很久、很久……”
　　对啊！我明明是很开心的；我应该是很开心的。为什么眼泪止不住，为什么心又酸又痛楚。
　　“小威不在了，连你也不理我。好可怕！我是害怕寂寞的；我是害怕孤独的。请不要不理我，小枫。我真的很爱你，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快乐；如果你难过我更悲伤。现在我只拥有你，只有你而已！
　　所以请陪我。不要只留下我，让我一个人寂寞，一个人孤独。”
　　逝去的已经失去了，即使永远也忘不掉小威的事，永远也回不去从前，至少让我以后和小枫一起生活！
　　我紧紧的抱住小枫，如溺水的人在抓一片浮木。她连声轻叫仿佛在安抚我。暖暖的体温相互传递，彼此听得见心跳的声音。一个人很冷清；一个人很无奈；我不想一个人，人绝不会得到幸福。
　　街上有再多的人、再多新奇的玩意也吸引不了小枫的注意。她漫无目地的走，我则盲目跟随。
　　这——这条街？！
　　我永远不会忘记小威他们是在这里出的车祸，小威与小枫鲜血淋林的样子还记忆犹新如同梦寐。小威的生命和我的心都碎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不想走近这里，讨厌痛苦的回忆；可冥冥中似乎真有灵魂的吸引。
　　——？！——
　　心里咯噔一下，一絮思维如闪电般掠过，快得无法反应、无法抓住。
　　“小枫！”
　　根本来不及阻止，小枫如离弦之箭冲想疾驶的轿车。
　　“不……不！”
　　明明说好的，要陪我；要一直和我一起；要共同度过以后。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小女孩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啊？妈妈把爸爸找回来吧。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
　　妈妈她凄然微笑着，用手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 即使你再乖，你爸爸他也永远不会回来的。”
　　“不要嘛！只要很用心、很用心的找一定可以找得到！”小女孩急得哭出来。
　　那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她脸上晶莹的泪花。“好孩子，你自己去玩吧。妈妈想休息一会。”
　　“那……”小女孩伸出小手“ 我们打勾勾，明天一起去找爸爸！”
　　望着小女孩纯真的脸，妈妈伸出了手，给她的却是一个深深的拥抱。“妈妈很爱你，可是妈妈好累，好想睡。你乖乖的不要吵，好吗？”
　　卧室的门被带上，小女孩独自呆在客厅。时间缓慢又真实的流逝。她按耐不住寂寞走到卧室门口试探的叫了一声“ 妈妈。” 没有人回应她。她用力推门，门却纹丝不动。她害怕了。捶着门大声喊“ 妈妈！妈妈你开门啊！求求你快开门啊！妈妈！妈妈！”
　　声音惊不起房间里一点涟漪，恐惧如雪球越滚越大。她那么小，小得不知到向别人求助。只是一昧用力捶着门，捶得手都变红了、变肿了；大声叫着，叫得喉咙都哑了；求助。只是一昧用力捶着门，捶得手都变红了、变肿了；大声叫着，叫得喉咙都哑了；
　　妈妈是被抬出那个房间的。她再也不会觉得累了。小女孩也永远失去了那双会安抚她的手。那扇门把她和妈妈隔成两个世界，就好象爸爸走出她的世界一样。
　　怎么会忘记呢？怎么能忘记呢？哪个小女孩就是我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我，最后剩下的是我一个。其实她们从未有所许诺，一直以来欺骗我的——原来是自己。她们都说很爱我，最终都毫不犹豫的抛弃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好笑，真好笑啊！笑得我每根神经都在狂舞，笑得我的身体乃至于灵魂都四分五裂了。原来笑也可以这么痛、这么苦！可以笑出那么多的泪水！
　　门铃一直在响，不知道那双手的主人凭什么认定我一定在家。清脆、高亢的门铃声嚣张的响了近十分钟。我的头痛欲裂，早知道就不给它换上新电池，免得来毒害自己。不管是热情的推销人员，亦或是好心人士，我都一概拒绝。
　　拉锯战的结果是我举双手投降。无奈的打开门，看到的是他那如阳光般灿烂得有点晃眼的笑容。
　　“嗨！我可以进去吗？”
　　未听回答他就裂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走进屋内。我闷闷的甩上门表示自己的不满。他报以我的依然是赤诚的笑容。挫败的心情满是沮丧--真不明白他一天到晚在高兴些什么。
　　“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完就快点滚吧。我没工夫招待无聊的人！”
　　“哇靠！火气这么大！” 他不在意的耸耸肩，拿出藏在背后的小盒子，从里面钻出个毛绒绒的家伙。
　　“小狗！”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希望它能代替小威和小枫让你开心起来。”
　　代替小威和小枫？不要！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尖尖的指甲陷进掌心引得阵阵刺痛。怎么能忘记？又如何能代替？我生命中珍贵的回忆！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你以为同情别人很伟大吗？你以为他听不懂人的语言，就随随便便的说要将他们像货物一样替换！你以为这样小狗他就不会难过吗？如果感情这么容易被替代，那它为什么还存在？为什么还存在？！”
　　他大概被我的悉嘶底里唬住了，半天才喃喃的道：“ 我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
　　怎么会开心呢？我所有的快乐都没有了。我的迷茫找不到出口；我的伤心成为巨痛。其实我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对他发脾气呢？可话语像涨潮的海水上涌，所有的感情都想倾泻而出。
　　“你知道吗？狗对主人是很忠心。可是光有主人的爱是不够的。我无法代替小威在小枫心中的地位；就像我无法代替爸爸成为妈妈活下去的支柱一样！”
　　是的！我连一个替代品都做不好！我连当一个替代品都做不到！所以她们不理我了；所以她们不要我了。
　　“我很用心、很小心的爱她们，可她们最爱的那个不是我。即使她们是爱我的，我也不是最爱、最重要的那一个！”
　　所以她们走了，为了追寻心目中最重要的而永远离开了我。完全忘了我爱她们，我也是最爱她们的。
　　“最后只有我。只有我被留下来。只有我……”
　　他的手划过我的脸，抬高的食指上有颗晶莹的水珠。
　　原来我哭了，我有哭了。也许我不够伤心、不够绝望；真正的悲哀是要到连眼泪都干涸、连心都麻木的地步吧。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
　　想要的？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有人最喜欢的是我；有人最关心的是我；有人最爱的是我；有人把我看成最重要的一个。讨厌，讨厌老是排在第二位；讨厌老是被忽略；讨厌要忍受寂寞！我想有人陪，我想有人可以永远陪我！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我！为什么问都不问就认定我坚强得可以独自生活！我——”
　　他猛地把又哭又叫的我一把揽进怀里。激动的情绪让我反应迟钝，只觉得这个胸膛很宽厚；这个怀抱很温暖；这种感觉很踏实，安心的可以让我静下心来。忘了他的举动多么唐突，顾不得这种画面多么暧昧。
　　“我会！我会最喜欢你！我会最关心你！我会最爱你！我会一直陪伴你！你将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别再哭了。”
　　他把我抱得那么紧，紧得我不想挣开。他明明安慰我不要哭的，眼泪却如同扯不断的串珠。想要的感情，想听的承诺，那些我以为永远得不到东西来得如此突然，害我一时还感受不到幸福。
　　天空蔚蓝如水，花儿娇艳欲滴，小鸟纵情飞翔，万物一片生机。我贪婪注视着这美丽的世界，想把它美映在眼里，印到心中。
　　凯好象察觉到些什么，兴奋的在门口走来走去。果然门铃如预期般响起。他实在是很讨厌，明明有钥匙却偏要按门铃。当我打开门时一定会说那句千篇一律、用脚指头都猜得到的：
　　“ 我回来了。”
　　而我大概也会傻傻的回他一句：“ 你回来了。”吧。
　　这扇门将再也不能把我和我所想要的幸福隔开。
　　我想要的只是这样,只是一个属于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