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洛子西啊啊_

7、再见

　　结界的天空支离破碎，四角的地面开始消失。
　　林鹤轩背起温赭，刘明湘则唤出长法杖来自告奋勇地当保镖。
　　结界退散了，四周的景物十分熟悉，这个陈设很明显就在温赭的公寓里，其实他们一直没有出门，甚至一直在原地打转。
　　在刘明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根长长的锁链打破了玻璃刺穿了她的琵琶骨，并缠绕了一圈。
　　“鹑尾，你为什么要违背天帝的命令呢？”外边的声音刘明湘是认识的。
　　“大火果然是你，白子弦。”刘明湘忍着剧痛，恶狠狠地瞪着悬浮在窗户外边的少年。
　　“没办法呐，只能我来做这个恶人了。”被叫做白子弦的少年耸耸肩，紫黑色的袍子消失，那人的眉眼分明就是帮助实沈召唤了亚人型生物的少年，“我也不想伤害你们，但是抱歉啊刘明湘，就算我们再怎么逃避，也不可能逃避掉自己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要叫那个名字？”刘明湘怒极反笑，“而且刚刚在房顶上的人也是你吧？”
　　林鹤轩在一旁本想帮忙，但被刘明湘一个眼神制止了，林鹤轩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因为我也曾逃避，”少年眼帘低垂，身后的长发披在肩上，“我也曾名为白子弦而作为你们的同学，但总之我还是那个大火，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继续叫我白子弦。”
　　“……我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了，白子弦，你永远都是一副可怜的样子。”刘明湘静静地看着白子弦，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哀伤，那种哀伤，没有怜悯和同情，就像贝加尔湖清澈的湖水一样的透明，只有哀伤。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跟我回去吧。”白子弦攥紧锁链，“别抵抗了，这锁神链，就连天帝也没法挣脱，真的很抱歉。”白子弦收紧锁链，连带着刘明湘一起，一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有缘再见吧，林，照顾好温赭。”
　　这是刘明湘消失前利用心灵感应传给林鹤轩的最后一句话。

　　温赭的样貌依旧是鹑首的样子，虽然他依旧是之前的性格，但他却很怪异的没有对刘明湘被抓走的事情表现出任何的悲伤。
　　这令林鹤轩感到的不仅仅是诧异，他感到的更是好奇，他所熟知的人是鹑首而不是温赭，哪怕爱没有变，但至少从陌生到熟识，从相恋到相爱，从海誓山盟到相濡以沫都需要一个磨合期。最近的这几天真的让林鹤轩觉得他与温赭的磨合卡在了瓶颈。
　　在温赭可以完全控制自己觉醒的力量的缓冲期里，林鹤轩很主动的担当了温赭的全职保姆。
　　温赭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貌，那个头发略有些长，深褐色眼瞳的，具有青春气息的少年。
　　他会像过去那样和同学去打球，甚至用法术偷偷地做个弊什么的，也继续在网上完成各种各样的稿子。
　　林鹤轩从外貌神态包括行为举止和言行谈吐秘密地调查温赭，他发现温赭对刘明湘这个人避而不谈，对于他所听到的白子弦，温赭更是没有给他任何的解释。
　　不过林鹤轩不傻，尽管他来自古代，但他对于现代的科技产品还是很拿手的。大火这个名字他很耳熟，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于是他干脆去查了一下。
　　大火就是天蝎宫的主人，属木象星次，代表着生命，这也就解释得通那些亚人型生物了，那是被他吸取了夜的暗粒子所临时制造出来的，对于一些修为浅薄的人来说还是挺强的，但毕竟林鹤轩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再加上特殊的原因，他的力量甚至在地仙之上。

　　8月15日，多云。
　　温赭起了个大早，而且他将自己的力量封了起来，林鹤轩压根就感受不到他的行为。林鹤轩虽然很着急，但他也知道，温赭一向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有是有理由的，只是这个理由，温赭可能不愿意与林鹤轩分享。
　　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林鹤轩还是任他去了。
　　温赭缓慢地走在大街上。今年立秋早，天气不再那样的炙热，又加上是早晨，太阳光还没有彻底穿透将它削弱的云层祸害大地，风不大，刚好送来一阵凉意。
　　周围的步行街依旧是繁华的，店铺似乎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些杂牌的衣服、首饰，眼镜店，小吃。
　　温赭穿着一件薄帽衫，外边习惯性地套了一件格子衬衫，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耳朵上别着一根烟，赫然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
　　他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遛弯，他经过了许多的店铺，那些店铺他都很熟悉了，毕竟从他住到附近之后它们就在这，过了这么些年，它们依然在。
　　猛地，温赭看到了一家服装店的橱窗里展出了一件眼熟的蒸汽朋克风格上衣。
　　“哈，明湘想要这件好久了，正好店庆搞活动诶，六折，哇塞，爷能省下不少钱，干脆送她当生日……”温赭笑笑。
　　一瞬间，他觉得迈开的脚步有千钧重，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他忽然有一种错觉，他觉得不知道是谁突然在他头上泼了一桶凉水，他此刻就像是一只落汤鸡，浑身满是绝望与沮丧。
　　“额……”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带上了帽子，坐到台阶上，默默地抽烟，尽管对于他这样的新手来说，烟气辛辣而苦涩，但感官上的辛辣苦涩又哪里比得上内心呢？
　　其实温赭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他居然哭了。这个极度坚强的男人竟然哭了。
　　温赭甚至不敢去窥探自己的心，因为他知道，他所爱的表妹不会再回来了，就算他买下了那件上衣，也将会是一件永远都寄不到的礼物，刘明湘回到天界，面临的必然是天界的诛仙凌迟，她的罪责很深，就算她是重要的神明，也无法幸免于难。
　　他不怪罪白子弦的背叛，他只怪罪自己没有保护好刘明湘，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错误的，他鹑首的意念影响了鹑尾，让她想要来人间游玩，并非只是鹑尾，大火也是，他不知道其他的星次怎么看待他，他反正是觉得自己自私到了极致。
　　泪水流干了，他站起身，按照刘明湘的号码买下了那件她梦寐以求的上衣，并回了家。

　　“你身上烟味好大。”林鹤轩坐在餐桌前面看小说，手边是一杯橙汁。
　　“嗯，你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刘明湘的生日。”
　　“……”温赭只是默默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强忍着让眼泪不流下来，但声音的哽咽还是出卖了他，“生日快乐，明湘。”
　　他对着空气这么说，好像在等一个答复。
　　“你把手机给我。”林鹤轩啪地合上了书，打开温赭的手机。
　　“老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知道你肯定给了我生日礼物，所以，谢谢你，我很喜欢，原谅我不得不回去，不能跟你一起过我的十八岁生日，不过我毕竟也是成年人了，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要顾全自己，没事别老作死，关于真相，远不止我和你说的那些，你需要时间去磨合一切，去适应，去了解自己，好啦，就这样吧，拜拜老哥。”
　　“……真是的，婆婆妈妈的。”温赭笑了，眼泪流进了嘴里都浑然不知。
　　“没事的，还有我。”林鹤轩站起身，把温赭捞进怀里，“我答应明湘会陪着你的。”
　　“搞什么啊……好像我他妈快死了似的！”温赭紧紧地抓着林鹤轩的上衣，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低声地哭泣。
　　温赭突然感到很安心。
　　林鹤轩身上有两种气息，一种是寒冷刺骨的鬼的阴气，一种是炽热如火的神的灵气，二者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像是两种气体的燃烧，又像是互补色的融合，既极端又保守。

　　“阿轩，这局棋，你又输了。”

　　刹那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了千年的沧海桑田，在温赭的脑海里回响。
　　那个声音，温赭不会认错。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