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驾到》椰浆饭

2、重生

　　在清河苑休养了五天，祁念屿遣散了一群整日搔首弄姿的侍婢，打发了前来探望的各式各样的人，当下总算神清气爽，终于得了空仔细盘算盘算往后怎么办了。
　　重生不重生他自是无所谓的，原本就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想必也没人会在乎他是死是活。只是来了这不知什么年代的世界里，不惶恐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这几日从清河苑仆从和名曰探病实则来明嘲暗讽的各色人士口中得知了不少信息，比如瑜王府早前已对外称与自己再无关系，比如瑜王爷生前武艺卓绝，精通机关之术，恨不能把一身武功强装在自己这个独子身上，而自己也算争气，生得一身好筋骨，纵然是出了名的败家浪子，也不忘老父因病临终前“好好练武”的叮嘱，这一身武艺终是没落下。
　　再比如，自己那奇异的异瞳是生来便有的，看过无数大夫都没给治好，好在不影响视物，也不曾疼痛，便觉无碍了。
　　祁念屿休养的这几天也没闲着，得空就一头扎进瑜王爷留下的书房里，翻看那些记录了奇技淫巧的书，愣是让仆从们觉得这主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个个在书房外踮着脚防备他在书房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也不恼，几天过去，下人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第六日，祁念屿只觉身体像是轻了一般，胸口的疼痛也微不可察了，便起早在园中练起了剑。那战战兢兢的陈久一来找他的时候，被凌厉的剑气吓得脚下一滑，差点跌坐在地，却见祁念屿身形迅疾闪到他跟前，只用一只手便托住了他。
　　“祁……”
　　陈久一那个“兄”字还未出口，便被祁念屿打断了。
　　“你我既一见如故，何不以平辈相称呢，久一？”这话也不见得全是假话，祁念屿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这虎头虎脑的陈久一，再加上这人虽然有点小机灵，却是个心直口快的主儿，祁念屿向来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
　　“阿屿，要论年纪，我比你大一岁，”他站直了身，“今日来一是看看你的伤可曾好些，二是家父有话要我带到，尊夫人托家父找寻的妄年和尚，近日在安乐寺歇脚。”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方便，我去拜见夫人便是。”
　　祁念屿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爽朗笑容，看得陈久一有些懵。
　　“不必，我正要回去看看娘亲。”
　　陈久一看他应了，身体似乎也恢复了，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像有什么急事一般，只留下一堆慰问品和站在原地神游的祁念屿。
　　生在胜跃集团，祁念屿自小就看着父亲一刻也不得休息的身影，他不敢亲近忙碌的父亲，便和母亲格外亲昵，就算是父亲含冤而终，母亲重病卧床之时，他也不觉得天塌了。直到母亲日渐衰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他才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个瞬间轰然崩塌。他身上的所有善意，都来自总是眯着眼笑的温柔的母亲。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悄然拂过十八岁少年的脸颊，吹起他鬓角的发丝，在空气里轻轻地画了个圈。祁念屿脸上露出并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乌黑的眸子抖了抖，起身往自己房里走去。
　　“备马，回瑜王府。”

　　“夫人，少爷来了。”
　　老仆报完，缩在门口看了一眼夫人的脸色，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似乎闪过了一丝惆怅，又立马恢复了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来干什么。”
　　老仆还来不及回答，只见少爷已经跨步走进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声“母亲”，看夫人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祁念屿是有些怕眼前这位清瘦的母亲的。她似乎不苟言笑，像是把父亲这个角色也统统包揽过来一般，只要一个眼神就会给他巨大的压迫感。他把陈久一的话重复了一遍，看母亲点了点头，鼓足勇气问道：“那位妄年和尚，是什么人？”夫人抬起了头，似是惊讶，很快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茶杯。
　　“你几时也开始关心家中的事了？也罢，说与你也无妨。妄年大师是你父亲的故交，云游四海多年，你父亲有心赠他一物，我便托了几位大人四下打听他的去处。近郊的安乐寺么？改日我便去拜访。”
　　“不知母亲可否把这差事交与我？”祁念屿心道这是个改变自己在母亲心中形象的好机会，还能顺便了解一些父亲的旧事，何乐而不为。
　　夫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抬起脸看向他，不为所动的表情略微有些缓和，道：“你若有心倒好，免得我出门家中无人，”她走进内屋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包裹，打开竟是件做工精巧的袈裟，不知用了什么材质的丝线，在光线下竟有如白银一般的亮光，“只是这葳蕤袈裟不是俗物，务必交到妄年大师手上。
　　祁念屿双手捧着葳蕤袈裟，像捧着传世珍宝一般，就这么回到了清河苑。下人们看今日主子兴致颇高，便有种不祥的预感——怕是要闹腾了。可左等右等，等到乌漆抹黑的三更天，主子那边却无任何动静，便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各回各窝睡去了。
　　第二天，祁念屿起了个大早，带了一个机灵的小厮，行色匆匆赶往安乐寺。葳蕤袈裟被他用暗纹细布包的严严实实，就算是火眼金睛也不可能看出这包裹里是何物了。那小厮看主子一路无话，倒也老老实实闭了嘴，跟着他狂奔到了安乐寺。见主子把缰绳递了过来便赶忙接住，牵着两匹马跟着引路小僧来了马厩，眼睁睁看着主子快步走进了寺内。
　　想来不是香火旺盛的时节，寺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祁念屿扫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衣着简陋的扫地僧人，便走过去询问妄年大师的所在。那扫地僧人眼都不抬，听得有人要寻妄年大师，手中扫帚未停，云淡风轻地问了句：“你是何人？”祁念屿也不恼，规规矩矩地答道：“在下瑜王爷之子祁念屿，受母命前来拜访妄年大师。”扫地僧人仍未停下手中的活，道：“知礼数懂规矩，不似传闻那般乖张跋扈。”说罢抬眼打量打量身前的少年，目光在少年的异瞳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施礼，接着道：“法号妄年，不知小王爷找我何事？”
　　这妄年大师实在是年轻的紧，一双圆眼更是把本就只有三十来岁的他衬出了二十来岁的模样。他眼底清澈得似乎能看见微风扫过的波澜，祁念屿甚至能看清倒映在他眼里的自己那双略微讶异的眼睛，自觉失态，便收起了打量的视线，把手中的包裹呈上，道：“这是父亲留给大师的葳蕤袈裟。”妄年随意地接过，垂下眼，清冷地道：“承蒙王爷惦念，妄年自当多为瑜王府上下诵经祈福。”说罢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且随我来。”
　　祁念屿如获大赦，迈着轻快的步子跟了上去。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师有一种宛若天生的敬畏感。或许因为他是瑜王爷的旧识，或许因为他总是云淡风轻，仿佛看尽了世间万物，让祁念屿觉得自己满心的事在他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般不值一提。十八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开，却已经和妄年清瘦的背影相差无几。他跟着妄年一路七弯八拐，来到了一间清雅的茶室，和寺内其他房间装饰完全不同，这茶室里开了圆窗，以雕花木条为隔断，中间却有小块正正方方的留白，放了一个亮白的瓷花瓶，插着一株不知名字的白色花儿，显得弱不禁风。
　　“晚香玉，那花的名字。”似乎是察觉了祁念屿的眼神略有停留，妄年放下袈裟，视线重新停留在少年身上，“小王爷似乎有事要问。” “听闻大师与家父是故友，不知大师能否讲讲旧事……” 祁念屿看着妄年平静如水的眼眸，略有些局促。妄年却并未拒绝，一边斟茶给他，一边用他那平淡的语调诉说着，伴着极淡的熏香，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一字不落地落在祁念屿心里。
　　两人就这么聊到了下午，眼看天色渐暗，妄年便留祁念屿留宿一晚。祁念屿早晨一路奔波，用完晚膳才发觉自己已疲惫不堪，跟着引路小僧来到厢房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直到半夜听到外边的吵闹声，他才睡意朦胧地醒过来。这一醒方才听清屋外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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