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把你们放到这里可以吗？油箱里的油可能不太够用了，我刚才看这边有个加油站，先去加个油，等会儿回来接你们。”驾驶座上的大叔笑容可掬，跟眼前的年轻人打着商量。
“行，师傅您去吧，我们结束了就到这儿等您。”斯文俊秀的青年整了整手里的草帽，反手将它扣到了头上，“不过师傅您尽量快点，这天色不太好，等会儿可能要下雨了，这边都是山区，雨下大了可能会出事。”
“林奚，这个仪器要带吗？”赵成从后备箱抬起头，从一堆袋子中拎出一把锤子和两个草帽，递到李落星面前，“来，学妹，挑一个。”
李落星手里捧着GPS，皱着眉头在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草帽间徘徊了一下，选了一个有带子的。
她今天上午才刚跟两人会和，基本上什么也不知道，而且本身几个人也不熟，对于这种情况她惯来是奉行多听少说话的原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别带了，怪沉的，也不方便，带个本子带支笔，遇到合适的剖面点记下来。”林奚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往前走了几步。
山里的植物密度不算低，但是也隐约能看到有人为造成的小路痕迹，附近应该是有农户自己开垦的农田，上山的难度不算很大。
“行，”赵成半个身子都钻在后备箱里，半天才探出头：“哎老林，你把本子放哪儿了？我咋找不到呢。”
“不是你放的吗？我就记得是放在一个白色帆布袋里的。”林奚脑子里转了一圈，对其的印象依旧很稀薄。
李落星带好自己的草帽，不太舒服地整理了几下，搭声道：“我记得是放在右边靠里的位置了，可能是刚才开车的时候滚到里面了。”
赵成依她所说的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车内其他东西挤压得像坨抹布的袋子。在找出需要的东西后，又从车里拿出三瓶水，一瓶递给李落星，一瓶扔给林奚。
“车里就剩三瓶水了，临走的时候忘了再从所里搬一箱出来了，这三瓶好像还是咱俩去H镇的时候带的。”
“知道了，回去再买吧，酒店门口不是有个商场吗？”林奚抬头看了看天，神色间有些许凝重，
“咱们得快点了，这天看起来是真的要下雨了，这边都是页岩区，如果下大雨的话很容易出事情的。”
“行。”赵成盖上后车厢，招呼司机，“行了师傅，我们好了，您快去吧，到时候别忘了来接我们就行。”
“我们也走吧，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合适的露头。”赵成见李落星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调笑道：“放轻松啦小李，干咱们这一行的，有没有结果都正常，有发现自然是最好，没有发现就当是出来玩了。”
他冲李落星眨了眨眼睛，看向林奚的方向：“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我们林总嘛，我可就指望着林总发现个什么大成果，然后带着咱么一起发财呢。”
“指望我哪儿够啊，真要看不还是得看我们赵总吗？”林奚挑了挑眉，从他手里拿过本子，并将笔夹在上面。
李落星看着眼前两个学长脸上不作伪的笑容，心里叹了一口气，复而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山峰：学长说的这些她其实并不担心，心里也有准备，她只是……不太喜欢这样的生活罢了。
“走吧，”林奚从手机里导出一张图，“我看老师好像在这边定了一个点，咱们先过去看看。”
他一边这样说着，又搓了一把手臂，“这天气可真让人不舒服，咱们动作快点，争取能在今天把这边跑完，不行的话明天再过来。”
出野外的工作其实算不上非常有趣，在看不到标志性露头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走路，还都是在山路崎岖又坑坑洼洼的地方。山间的小路多半都是人为踩出来的，仍有着非常茂密的植物留存，走起来其实怪让人心烦的。若是赶上潮湿或露水重的天气，植物上黏着的水分便会全跑到人的裤腿上去，难受的紧。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苦中作乐，不也就只剩下热爱之人的一腔热血还支撑着吗？
赵成是个很外向的人，一路上一直在试着发起话题，勾着小学妹说话：“小李你以前出过野吗？”
李落星把草帽往下压了压，紧了紧帽带：“出过，大一大二的时候学校有野外实习，有经验的。”
草帽这种东西吧，就算编的再精细，带到头上之后还是会觉得头顶扎得慌，怪不舒服的。李落星头发细软，显得头顶发层很薄，这种感觉更甚。
“有经验就行，话说咱们这边的内容老师之前跟你说过没有，有过了解吗？”林奚走在他们俩前面，也算是开路，见李落星有开口的意思，也跟着过来凑了个热闹。
“知道，说是做黑色页岩方面的内容，之前也看过一部分文献。”不过因为心里实在是不算太感兴趣的关系，她并没有看太多，只是粗略地了解了一点。
“有想好做哪个方向了吗？毕业论文打算写什么？”
“没有，打算再看一看。”
“也行，这种事你自己打算就行。”林奚的目光一直在附近打量着，只可惜这边的山上有很多农户开采的农田，人为影响实在是很大。
“唉，赵成，你看那边那一块是不是？”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招呼赵成过去看。
赵成眯了眯眼睛：“看不太清楚，走近点看看吧。”
李落星其实也没看清楚，只是毫无灵魂地跟着点头：“嗯。”
“走，过去看看。”林奚率先走上前去，“这边的路不太好走，你们两个小心点，别摔着。”
等到他们上前细看，发现果然是他们要找的岩层，只是有一点让人很是无奈。
“我们林总可真会找地方，你看看，这可是块风水宝地啊。”赵成浅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是块风水宝地——人家长辈的墓茔都在那边立着呢。
林奚看着眼前这块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坟墓，也很是无语：“人家长辈在这边呢，那咱们肯定是不能冒犯的，走吧走吧，去下一个点看看。”
他这样说着，眼神却极为不舍地盯着坟墓后面的山体，“真是可惜了，这个地方的露头多好啊。
可惜……”不能用。
赵成无奈地摊手，“小李我跟你说啊，南方人很重视丧葬这方面的，先人的坟墓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能冒犯。”
李落星乖巧点头。
此处不能留，那便只能向别处去。
只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林奚之前的预感成了真，他们才走了一半，空中便有雨水下落，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由雨点转为急雨，轰轰烈烈的冲下来。
他们这次出门本就是临时起意，上午才刚到酒店，下午便急忙往外走，根本就来不及准备。再加上市区本是晴空万里，又怎会想到山区竟会变了天，所以根本就没人记得带伞这回事。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匆忙躲到一棵还算浓密的大树下，虽然天边隐隐能听到雷声，但此时也顾及不了太多，好歹也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林奚眉头皱起，心中不安的预感更甚。
从他们之前查的地质图上来看，这边的山区大部分都是页岩区，如果雨势太大的话，恐怕会……
果然，才刚躲了没多久，他便接到司机的电话。
“喂，是小林吗？”司机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好。
“喂，师傅，是我，您的油加好了吗？还有多久能赶过来。”林奚将李落星往雨水少的地方拉了拉，声音里带着一点焦急。
“哎呀，”师傅那边的杂音很重，听起来很是模糊，“我过不去了，公路这边的山体发生滑坡，把路整个都堵住了，我这边都在赶着抢险，根本过不去。看这个进度，少说一个星期才能处理完。你跟小赵还有小李找找看周围有没有居民家什么的，看看能不能借住几天，到时候给人家付借住费。”
似乎是怕林奚不信，司机还补充道：“这边人心地都不坏的，给钱的话一般不会不给住的。”
“好，我知道了。”林奚嘴上应着，心里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话是这么说，可事情若是真的如司机所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山上虽然有田地，但农户却大多住在山脚下的村子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下雨天山里形式复杂，要走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怎么样，师傅说什么？”赵成见林奚脸色不好，脸上也收敛了笑意。
“师傅说路上滑坡了，他过不来，让我们想办法找个地方暂住几天。听师傅的语气，应该是没有人员伤亡，只是咱们得自己想办法了。”林奚用本子挡住手机，以防屏幕进水。
荒郊野外的信号虽然不好，但这也的确是能救命的东西。
他打开地图，试图搜索附近离他们最近的村庄。
“嗯？”
“怎么了？”
林奚眉头依旧是皱着的，向同伴们征求意见：“从地图上看，最近的村子离咱们的三公里，在这种天气里走过去可能要一个多小时。但是山顶附近有个天文台，那个离咱们这只有几百米。只不过天文台一般不让人进，不知道能不能让所里协调一下。我们去哪儿？”
李落星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周身湿乎乎的感觉，“我都可以，学长你们决定就好。”
“跟所里打个电话问问吧，能协调下来最好，不行的话就往山下走。只是要委屈学妹跟着我俩吃苦了。”赵成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李落星摇摇头：“我没事的。”
她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相反，其实她还挺能忍的。
“我去……”赵成低声骂了句什么，“我手机没信号，一个格都没有，老林你那边有吗？”
“我……”林奚看了一眼，“有一格，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那我先给王工打电话了。”
“嘟——嘟——”
“喂，王工，能听到我说话吗？是这样的……”林奚将他们的出境跟对面的人简单说了一下，询问了对面的意见，“所以说如果我们想过去暂避一下，那边能同意吗？您帮我们问问是吗？好，好，那等会儿联系。”
“王工说他帮我们问一下那边，说是应该没问题，如果那边同意就让我们过去。”林奚放下手机，表情稍微轻松了些。
“那就行，”赵成看着远处泛起雾气的山岭，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庆幸，“幸亏没把检测仪带下来，那玩意儿几十万呢。”
“是啊。”林奚对着李落星笑了笑，“稍微等一会儿吧，他们那边应该也挺着急的。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意外。”
他跟赵成刚才都把淋雨少的地方让给了李落星，所以现在其实都还挺狼狈的。草帽遮挡去了一部分雨水，却依旧有不少落到了他们脸上。
但那两双眼镜却都是明亮而热忱的，蕴藏着无法掩饰的热爱。
李落星微怔，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来了来了，来电话了。”林奚迅速接起电话，“行，说好了是吧，等我们到了跟门卫报所里的
信息对吧，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接下来的要吃点苦了，那边联系好了，我们去天文台，能坚持吗？”他问李落星。
“没问题。”
“那就行，走！”
下雨天的山路很是难走，泥土蓄水后变得湿滑起来，稍不留神就会摔上一个跟头。故而等到他们
终于到达目标地点的时候，每个人的形象都很狼狈。
手上裤子上尽是泥土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没滚成刚出土的模样也算是幸运。
门卫室的大爷被吓了一跳，问清楚情况后才变得热情起来，“你们是地质局那边过来的啊，这么坏的天还往外跑也是怪辛苦的。”
大爷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几个人听得都是半懂不懂，只能含含糊糊地点着头，推测着跟大爷搭话。
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登记后把他们带了进去，“你们就是Y省地质局的吧，王工刚才跟我打过电话了，这几天你们就先住在这边，我们研究生宿舍还有空房，将就着住几天。缺什么看着能不能跟我们这的学生先借一借，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好的，谢谢您了，请问您贵姓？”
“我姓孙，叫我孙主任就行。”
这时，大厅里走进来一个男青年，青年身材颀长，衣服微皱，头发略长且很凌乱，被随手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那人看上去似乎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那张脸应该是相当好看的，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周身皆是掩饰不去的疲倦。
看上去，似乎也没比浑身泥水的他们好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