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又生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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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草长莺飞，众芳争奇斗艳，尽态极妍。花镜之东有一处水泊，粼粼清波如丝绸般滑过，欢快的越过湖边的青石，迸出潺潺的水声。几株桃树斜倚在岸边，将点点落红轻轻抖落。
四面开阔的清雅水榭倒映在水里，与掩映在深浅桃红中的小楼遥相呼应，一道长廊将它们曲折相接。两面遍植修竹，清风拂过，簌簌作响，撩动四面的青纱帐幔，越过桌案上的袅袅青烟，将桃花和竹叶一同抛在青衣女子小憩的秀榻之上。
这女子便是华蓁。
她原以为自己被琉璃净火所焚，已然身死道消，却不想魂魄飘来荡去，依附在花界一株桃花古树之上，合了这桃树的跟脚。一日心念一动，便脱离树身，化作人形。
荼姚的一击虽然要了华蓁的性命，却也将她身上的桎梏打碎。系统化作流光消散，背包、秘籍、材料、丹药等等也随着一同消失。她原来种种术法修为皆是来自系统，循规蹈矩，不能寸进。如今虽要从头再来，却没了拘束，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华蓁自然是勤加修炼，修为一日千里。
花界平和宁静，众花仙早已习惯了不知年月的日子，唯有她仍记得前世种种，难以适应这悠长的岁月，便将记忆里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慢慢又捡了起来。
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樽前。
华蓁兀自伏在榻上，白玉酒杯滚落在一边，空气里弥散着绵软甜净的酒香。正是有“玉碗盛来琥珀光”之称的汾清酒酿。这美酒她埋藏千年，今日方得一醉，果然是香醇味厚，回味甘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若石入幽潭，惊得檐下鸟雀振翅而非。却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垂髫少年飞奔而入，搅碎了这漫漫春光。
“华蓁，华蓁！你怎么还在睡呀！这一阵子百花竞放，各芳主忙得不可开交，正是咱们偷偷溜出去的好时机！你快起来呀！”
“唔，”华蓁睁开一双酒意朦胧的眼睛，换了个姿势慵懒道：“小萄萄，上次陪你出去就险些被众芳主发现，如今你还想让我陪你？”
“哎呀，好华蓁，谁不知道你是这花镜里万年一遇的修炼奇才，飞升上神指日可待，要是没有你，我怎么离开这水镜啊！”这紫衣少年原是藤上葡萄成精，名唤锦觅，虽作少年打扮，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子。华蓁沉稳安静心思缜密，锦觅不谙世事天真活泼，二人化形时日相隔不久，虽然性格大不相同，却颇为投趣。
“你若是想不受拘束，就好好修炼，有朝一日成了仙，这水镜自然就拦不住你了。”华蓁不为所动，她可不想再去触长芳主的眉头。
锦觅所说的水镜，是笼罩在花界之上的结界，据说是为了保护幼小的花木精灵。奇怪的是，这水镜仿佛城墙一般，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每每锦觅说到想出结界，照顾她的胡萝卜精老胡就苦口婆心的劝导，再过不久长芳主就会以临时抽查为由，关她的禁闭。锦觅粗枝大叶，从来不关注这些细节，可往往如此，华蓁就发现了端倪，对锦觅的身世有所猜测。
说来也怪，她活这四千来年，仅有的两个亲友，身世好像都挺神秘的。
“你若实在无聊，何不去听老胡讲这六界史册？”
“你可别说了，老胡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故事，，花界大事倒背如流，可一说到其他五界就开始颠三倒四，前后矛盾，到现在，连这六界的界名都没说全乎呢！”锦觅一说到老胡就一肚子气，要不是他看的紧，自己早就缠着华蓁溜出去玩了。
华蓁听锦觅又开始吐槽老胡的各种小题大做，忍俊不禁。忽听得外面传来老胡的呼唤，便晓得她一准又是偷跑出来的。
“哎呀！”显然锦觅也听见了，急忙道“我晚上再来找你，这会儿要是叫他发现，又该唠叨我了！”
锦觅探身朝外一望，看见长芳主领着老胡一路向水榭而来，吓得缩回来直喊“完了完了，长芳主也来了！”急匆匆翻过凭栏，从屋后溜走了。
等到长芳主与老胡进了水榭，发现锦觅不在，老胡便嚷嚷着小萄萄一定是听见我的声音溜走了，哎呀我大意了之类的话语。每次长芳主抽查锦觅的课业，老胡都会这般遮掩，一来二去，大家懒得拆穿他了。
“既然锦觅不在，你自去找她，我有话要同华蓁说。”长芳主遣了老胡离开，转头对华蓁放柔了语气：“锦觅一定又来找你偷跑了吧？”
“锦觅年幼，耐不住花界枯燥，实在是人之常情，长芳主何必过于苛责？”
“我实在是担心她，如此胡闹，四千年来竟只修得几百年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长芳主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不语，转了话头道：“我听说你又有进益了。说来你早该晋升上神，只是二十四时芳主已满，桃夭又执掌惊蛰一候许久，不辞辛劳，从无错谬，我虽为长芳主，也不能……天界与我花界又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能向那天帝讨要神位，便平白耽误了你，是花界对你不住。”
是的，作为一个世袭制大行其道的地方，花界早已经有了一位桃花芳主，华蓁化形较晚，虽然修为更胜一筹，也没有升职的空间。
“长芳主言重了，我托身花界桃树为生，便是受了花界的恩泽，岂有不忿之理？桃夭芳主恪尽职守劳苦功高，芳主一职非她莫属。华蓁自在惯了，但愿逍遥花酒之间，不愿执掌节气。”
华蓁记得鲤儿是天帝之子，她既身死，多半是被封印记忆带回天宫。她心中仍想着到天界打探，只是这心思却不能和深恨天界的长芳主说。
长芳主见她言语平和，神态自然，知道她句句都是真心，只拍了拍华蓁的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才步履沉重地离去。花界事务繁杂，锦觅年纪又小，不思进取，先主更是立下花神禁令，诸般纠葛实是令她心神交瘁。
日已西斜，疏星夜渡。
华蓁想到锦觅白日所言，不禁有些头痛，思索一会怎么拒绝她。忽然见到锦觅挑帘进来，兴奋地冲她招手。“华蓁，我今天在水镜边上捡了个东西，你快来看看是什么。”
说着便拖着华蓁往自己的住处跑，华蓁想着她捡东西总比老想着偷跑让人省心，就随她去了。
等到了锦觅的院子一看，一个乌漆嘛黑的鸟头埋在泥里，散发着刀耕火种的气息。
“我见他浑身焦黑，气息微弱，想必是受了重伤，将他埋在土里，一定能加快愈合。”锦觅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华蓁“…………”
“我看它好像是一只乌鸦，埋在土里应该不能活命。”
“什么？是只鸟？”锦觅大惊，连忙又捧了土，将那鸟整个埋住，仍不放心，又狠狠踩了几脚，气愤道；“就是这些鸟族，整日啄食我们葡萄，我将它埋得深些，好做花肥，也让它们尝尝这循环报应的滋味。”
“既是未死，何必多造杀孽？”华蓁原先也是深受唯物思维熏陶的接班人，可一朝穿越仙侠世界，唯物史观早已毁得稀碎。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因果报应雷劫试心的说法，她心里也时常警醒，自然不愿锦觅平白害了一条性命，怕万一将来会有果报。
华蓁将那黑鸟从土里翻出来交给锦觅，想起住处还有平时无聊模仿着游戏里配方捣鼓的一些丹丸，便叫她好生照料，自己回去取药。
锦觅不以为然，只叨咕着华蓁真是好心肠，一只乌鸦管它作甚？正所谓生又何尝生，死又何曾死，生死机缘，万物轮回，皆是天道。她愤愤地拽了拽这鸟的翅膀，却在翅根处发现一层淡金色的绒羽。
如此不凡，莫非是成了仙的乌鸦？做花肥可惜了，合该让我炖了吃，涨个千八百年灵力，免去多年苦修。
这么一想，锦觅倒舍不得这乌鸦死了，忍痛拿出自己炼了百年的花蜜，喂给这乌鸦吃。却不想这乌鸦得了花蜜，伤势立马好了许多，化作一个黑衣男子，先是怒斥，“大胆！”又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摸到了锦觅的脉门，疑道：“竟是女身？”
华蓁取了伤药回到小院，便见到锦觅被一个陌生男子抓着手腕大声呼痛，急忙上前去，并指作剑，一道气劲打在那贼子手上。锦觅趁他吃痛松手，飞奔躲在华蓁身后，忙不迭地告状：“蓁蓁，就是这只乌鸦！他居然恩将仇报，我的手要被他捏碎了！”
那男子挑着一双丹凤眼，目光凌厉地将眼前这两个女子打量了个透，原先那个灵力低微道行尚浅，后来的这个却是连他都看不清深浅。
“下立何方小妖，竟敢伤我？你可知我是谁？”
华蓁一听这标准权势之人的问话，忍住翻白眼坏人设的冲动，嗤笑道：“我管你是什么身份？这般恩将仇报，端的是个小人。”
“不错！我为了救你，还花费了好多花蜜呢！你今日要是不留下千八百年的灵力补偿与我，定叫你尝尝我们花界上神的厉害！”锦觅心想还好有华蓁撑腰，今天要是不狠狠敲诈这臭乌鸦一顿，难消她心头之恨。
华蓁只想敲掉锦觅的脑袋，说了多少次修行要自食其力，她非是不听，只做着这花界要是人人给她几年灵力，立刻就能飞升成仙的美梦。罢了，眼下不便和她计较。
那男子听闻此处乃是花界，微微放心了些。花界虽然与天界有隙，可界中花仙生性平和，众芳主又德行高洁，当不会因两界龌龊害他。于是看够了戏，换了个悠闲的姿势，施施然说：“好叫你们这些小妖知道，我便是火神旭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又生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