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行迹显露 ...
-
“众芳主钧鉴：
自离花镜，业已月余。蓁与锦觅游衡岳之山，从山麓抵岳，行三十里，石径委蛇盘曲，夹以虬松老桂。含烟袅露，郁郁葱葱，不类人世矣……
登峰观海，日初出，金光烁烁，若丹鼎之方开。少焉，红轮涌于海底，火珠跃于洪炉。旋磨旋莹，苍茫云海之间。徘徊一刻许，乃掣浮埃而上……
………………
书不尽言，尺素难全，望风怀想，时切依依。既接光愉，青鸟为信，世局多故，至希自珍。
仅此奉闻，勿劳复赐。
华蓁敬禀。”
润玉坐在案前，看着华蓁寻来省经阁中收藏的山川地理江河游记，删删减减修修补补，一会的功夫就炮制出一份家书。
这一封讲昨日到了哪个风景名胜，下一封写前月进了什么地方小食，林林总总，不胜枚举。颇像一个为了不让家中长辈担心，就绞尽脑汁应付日常的顽皮孩子。
“你既不想让长辈忧心，何不直言相告？想来时过境迁，众芳主又德行高洁，必不至于因隙阻拦。”
华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如此，我何苦费心遮掩？以前在花镜，但凡言及先花神，众芳主必提及两界深恨，我心中怀疑先花神之死与天界有什么关联。”
“常言说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先花神深得芳主忠心，又很可能因天界而死，这般深仇大恨，岂是时过境迁可以抚平？只怕我一说在天界，即刻便要被抓回去啦。”
华蓁心里叹了口气，还好花神离世之时，润玉也才回到天界不久，与此事绝无联系。想来众芳主不会太过抵触。于是将书信对折，施以灵力，只有书信送到长芳主手中，才会现出本来面目，否则就会化作烟云。信纸变作一只天青飞鸟，亲密地拱了拱华蓁指腹，便从窗外飞掠而过。
润玉以前只知花神离世之后花境不臣，脱离天界自立，两界素来不睦。却不想还有这般内情，眉头一皱，顿觉自己与华蓁前路坎坷，道“你我情意相投，若要长久厮守，还是查清真相，化解冤仇为上。”
“这是自然，只是怕时隔久远，无处着手。”
“时日虽久，变化却少，慢慢查探便是。”
“此言有理。”华蓁闻言，也不再挂怀。转念想起今日是征兵之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不去殿前坐镇么？”
“往日我这璇玑宫便门庭冷落，今年想必也是一样。叫天枢星君去点个卯也就是了。若是有人想一展抱负，自然会去旭凤那里的。”润玉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指着棋盘道：“今日天色晴好，枯坐案牍岂不辜负？不如手谈一局。”
“善。”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白子浑圆剔透，色如羊脂；黑子点漆如墨，温润细腻。楸木为枰，其质轻坚。
华蓁执白，先行座子。其势轻巧灵动，出其不意，如清风来去，羚羊挂角。
润玉执黑，相随其后。尤擅诱敌深入，步步为营，似静水流深，波澜不惊。
庭外桃枝蕤蕤，将晴光分得细碎，撒落这一室静谧，落子时闻。香檀焚烟袅袅，清茶半盏余温。
“启禀殿下，昨日只有一个叫邝露的天兵来投。”
第二天，天枢星君向润玉汇报结果，“属下已经多次劝说，请他另谋高就，可邝露执意如此。见他仙册簇新，上面所注经历，与原籍总册有诸多不符之处。属下怀疑是碧宵宫那边的眼线。不知如何安排，还请殿下示下。”
“若真是碧宵细作，当不至有如此错漏。”润玉闻言道，“你只当他作寻常天兵，远远地打发了就是。”
“诺。”
日子在两个文艺青年观星抚琴、赌书泼茶的消磨中飞快的逝去了。
锦觅刚分离的时候还三天两头溜到到璇玑宫来找华蓁，过了一阵子就渐渐来的少了。原来旭凤见她整日溜鸟斗鸡不务正业，又与月下仙人一同胡闹，惹得栖梧宫一众仙子仙侍人心浮躁，不思正业。便拘了她做书童，每日检查背诵，监督她的灵力修炼，修为境界，锦觅苦不堪言。
华蓁却觉得便该如此。锦觅生性散漫，原来在花镜人人宠溺，长芳主或是华蓁瞧不过眼严厉拘束，都被众人连消带打，阳奉阴违，弄得毫无办法。
如今可算是有个能管住她的旭凤，她高兴不已，忙不迭地将锦觅托付于他。润玉也乐得通风报信，不叫锦觅打扰自己与华蓁亲近。因此，锦觅一旦偷偷溜到璇玑宫来，不消一刻就会被旭凤连人带葡萄一同抓回，她口中埋怨华蓁和润玉不讲义气，自然偷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
一日，润玉在庭中练剑，华蓁坐在桃树下烹茶。忽闻门外“蓁蓁，蓁蓁”的叫喊，一听就是锦觅。润玉收了剑势莞尔而笑：“不知今日旭凤几息能到。”
“偏生你坏心眼。”华蓁想起鲤儿从前的样子，暗道这人从小到大都这般气性，睨了他一眼，揶揄道。心中决定等润玉日后恢复记忆，一定要好好臊一臊他。
华蓁以为锦觅今日又来诉苦，没想到进门却是一位粉衣仙子。身量窈窕，姿容俊秀，端的是清丽绝伦，正是取了锁灵簪的锦觅。
润玉没有见过锦觅女身的模样，皱眉道，“你是何人？”
锦觅心知就是眼前这人使坏，每每通风报信，心肠十分得不好，对润玉的印象早已是断崖下跌，也不回答，只朝他挑衅一笑，扯了个鬼脸，就扑到了华蓁怀里。
华蓁自是认得锦觅原身，笑着接住她问：“怎么回事，为何今日突然穿了女装？”
锦觅皱着脸把计都星君替人求娶，凤凰取了她的锁灵簪一事告知。然后又领着裙角翩然一转，得意洋洋道：“这身衣服是红红替我挑的，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好看，红粉佳人，羞花闭月。”华蓁自是不吝赞赏。
“还是你有眼光，凤凰那家伙一见我就面色僵硬，气地脸红，还带我去看一柜子什么妖魔鬼怪的尸体恐吓我！他一定是嫉妒我长得貌美，抢了他的人缘！”
润玉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见她们都看向自己，抬手轻咳了两声。
华蓁当然知道旭凤是喜欢锦觅，料想他必是乍见锦觅女装，生了旖思，想炫耀自己。这直男撩妹，果然致命。于是也在一旁幸灾乐祸。
锦觅这般不开窍，旭凤可有的磨了。华蓁用仅剩的同情心，为他点了个赞。
璇玑宫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正在此时，一团聚红从墙头翻过，滴溜溜地在院中滚了一圈，一个令锦觅颇为耳熟的声音道：“还好老夫机智，那兔子必定不敢进来。
一回头，与润玉对了个正着。完了，我这刚出兔嘴又进冰窝，听说夜神殿下是十分得不好相处啊……老胡脸色一白，不敢多看，嗫嗫道：“见过夜神殿下，小仙因被那嫦娥玉兔追赶，心中惶惶，这才不顾礼数翻墙进来……”
“老胡？”
“啊呀，不是不是，小仙……”老胡心中一个咯噔，夜神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只想快些脱身，连声否认。
“我是葡萄啊！”
“小仙真不……什么！葡萄！”老胡闻言一个激灵，肚上的肥肉都颤了三颤。定睛一看，眼前一个粉衣仙子，不曾见过，可旁边青衣仙子不就是华蓁？
又转过头来，不可置信道：“小萄萄？”
锦觅点头。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我可找着你啦！你是不知道呀，蓁蓁每写一封信，长芳主都要我这老胳膊老腿跋山涉水去信里说的地方找你们呀！我这一百多年过的苦呀！！！”
华蓁闻言十分心虚。她也没想到长芳主如此执着。
老胡一阵呼天抢地，又抓住锦觅的手，道：“不行不行，你赶快和我回花界去，你不知道大家都急成什么样了！”
锦觅有些犹豫“不成不成，我还要和凤凰学艺呢。”
“哎呀，学什么艺！你知不知道他们天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赶快辞了，不然长芳主可要生气的！”
锦觅平生最怕长芳主了，吓得不敢推辞。来不及告别就被老胡扯着往南天门而去。
润玉和华蓁担忧地相望一眼，只好给旭凤传了个信，一同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行迹显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