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归兮》怀珠韫玉

5、第四章

　　云大太子在底下和舞姬眉来眼去，台上为太子庆生的当今圣上却像是看得有趣。
　　云彦也到了该有通房的年龄，圣上乐见其成也正常，听闻这舞姬虽是西域奴籍出生，相貌气质却都是上品，飞上枝头变凤凰，倒是个好出路。
　　贺颜看殿下二人调情调的乏味，请辞了以后往四下乱走，适时正接近满月，一轮皎洁玉盘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之上，月华如水，照在御花园用来观赏的湖水边，本来是一片美好景色，湖边却传来女子的叫骂声。
　　那声音贺颜熟悉得紧，以前他家还没有从城郊迁到京城内时可谓是常常听见，孟府的坏脾气小姐，孟长蔚，“京城富贵人家最不想生的小孩”中除了他和洛川两个并列第一的以外的第二，也就是那个被“支持”远不及他俩，望尘莫及的第二。
　　第二虽然比不上第一，却也不是盖的，撒起泼来简直可以和城郊街头那些买菜的老大婶一较高下，也算是拥有一项特殊技能。
　　孟长蔚这边才刚刚开口，那头又传来不同的声音。
　　贺颜刚听到这声音时便脑瓜子疼，如果说住城郊时，孟长蔚是他家隔壁的泼妇，那么这个声音的主人便是住在离他现在城内的家一条街的混世魔王！
　　三日砸屋，五日砸街，时不时还能变着花样整出不少幺蛾子，即使是隔了一条街，贺颜还是会被她弄得心力憔悴，想到这里，贺颜不禁又为某混世魔王的隔壁邻居哀悼几声。
　　这混世魔王不是别人，正是不想生的小孩的人气榜上的榜首，洛川。
　　那头洛川嚷嚷的声音叫了出来：“不过就是个庶女，嚣张成这样给谁看？”
　　贺颜无奈扶额，明明最嚣张的是你好不好？
　　孟长蔚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提起自己庶女的身份，她娘亲是歌姬出生，却深得她父亲的宠爱，一个庶出的小姐便也似嫡出一般，只是身份终究是道迈不出去的坎，庶出就是庶出，是见不得光的，现在却被洛川这么点出来，也怪不得她生气。
　　孟长蔚怒道：“你个商贾之女，无权无势，竟敢如此说我！”
　　洛川拿起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商贾之女又如何？宫廷的宴会我不照样来得？”
　　贺颜摇头叹了口气，吵得如此激烈，他还是不要去插一脚为好，这两个人可是任意一个都可以把人折磨得“□□”的主。
　　正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噗通的一声水声，借着便是一声惊叫“你推我干什么？我水性不好啊！”
　　贺颜连忙转身，便看见已经跌落在了湖里，不断挥舞着双手的洛川。
　　洛川虽然是下河摸鱼的一把好手，却也仅仅局限于浅浅的小溪，本质明明是一个旱鸭子，却还要和别人在湖边吵架，这下好了，激到了别人，还被推下了湖。
　　“救...救命！”
　　湖里洛川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似乎到了极限，孟长蔚大概也没有料到平日里四处惹祸的洛川其实不会水性，站在湖边脸色发白，像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贺颜暗自皱眉，啧了一声，往前跑去，脚尖稍一用力，也跳入了湖里。
　　见死不救，不是他的作风，只怪他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那么一幕。
　　洛川不断挣扎着，贺颜将她从水里捞出来花了不少劲儿，谁知上了湖的洛川不认人，没有戴着面具的半张脸上眼角微微泛红，竟有些刁蛮外的娇俏，看着趴在湖边的他，小手往前一推，又将他推下了湖。
　　贺颜拼命游了一会儿才堪堪定住，怒道：“你做什么？”
　　洛川吸着鼻子道：“我阿娘说，抱女孩子的男子都是变态，不得好死！”
　　贺颜本来身体就不好，在水中冻的时间久了，声音也有些嘶哑：“我是为了救你！”
　　“救我就是理由吗？”
　　贺颜暗骂一声，这鬼丫头真不讲道理！狗咬吕洞宾！
　　正当贺颜不知如何是好时，湖边突然响起少年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生而为王，本该是这般。
　　云彦道：“这都是在干什么呢？”
　　眸子不断的往四周打量去，岸上一个湿漉漉的少女，水里一个湿漉漉的丞相之子，旁边还站着个权臣庶女，看样子，是场好戏。
　　贺颜皱眉，云彦突然来御花园，身后还跟着之前的舞姬和一堆宦官，看这样子，应该是殿内的庆祝结束了，太子殿下亲自带方才在殿上被他看上的舞姬来逛御花园，从而遇见这样一场闹剧。
　　孟长蔚和洛川已经俯身跪拜了下去，贺颜得以从湖里爬了上来，上前打了个拱，方缓缓道：“方才洛小姐不小心掉入了湖，我下去救人...”
　　贺颜往洛川那边瞥去一眼，却见她一张小脸惨白，低着头不敢看太子一眼，兴许是怕了。
　　贺颜继续道：“我下去救人，结果技术不精，洛小姐上去了，我反倒没能上去，让太子见笑了。”
　　云彦笑道：“原是这样。”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洛川面前蹲下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上洛川惨白的脸：“面具？”
　　贺颜皱了皱眉，太子以往向来不碰女人，怎么今天竟一连当众调戏两名如花少女？莫非真的是年纪渐长，寂寞难耐？
　　洛川已经吓得发抖，云彦挑眉看了看她，眸中闪过一丝戾色：“你怕本宫？”
　　洛川嘴唇泛白，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她小声道：“我...我...”
　　手指往上移了几寸，云彦伸手扯开她的面具，毁掉的半张脸上，肉坑一个接着一个，像是布满洞坑的地面，肉粉色的裂痕爬满脸颊，倒有些像是话本子里吃人的女鬼。
　　云彦嫌弃的啧了一声：“丑女？是谁让她来这里的？来人，将她拖下去！”
　　洛川紧咬着嘴唇，双目空洞的抬起脸来看了看眼前不可一世的少年，目光往一旁的舞姬瞥去，神色又愣了愣。
　　孟长蔚连忙扑了上来：“太子息怒，她是我的侍女，不小心冒犯的殿下，还请殿下宽恕。”
　　云彦皱眉道：“孟大夫的女儿？”
　　孟长蔚低头应了一声。
　　云彦笑道：“如此丑陋的女子，孟小姐还是早日遣散了罢，小心污了你的眼。”
　　孟长蔚一怔，身后跪着的少女将脸藏在阴影之下，青石板路上水痕在月色下隐隐泛着光。
　　贺颜平日里被太子怼的次数多了，只是没想到这厮连女孩子都这么不客气，登时怒道：“太子殿下，话不可说的绝对，就我看来，这姑娘还是有自己的美的。”
　　云彦眉头猛然皱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玉，你什么意思？”
　　贺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面具，盖在了洛川的脸上，遮住了那半张丑脸，另外半张却似乎是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
　　若是那半张脸不是如此，大概会是个美人吧。
　　云彦猛然往前迈了一步：“贺颜，谁准你碰她！”
　　贺颜上前将她从地面上抱了起来，回眸笑道：“小心她污了殿下的脸，还是让我带她下去吧。”目光往云彦身后的舞姬处看了看，笑意渐浓了些许，“太子有佳人作伴，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云彦上前扯住他的袖子，眉间怒气尽显：“她顶撞了本太子，按照律法，应当由本宫处置，你不能带走她！”
　　孟长蔚跪拜道：“是我教导侍女无方，还请陛下饶她一命，要罚便罚我吧。”
　　洛川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睫毛颤了颤，泪珠子登时滚了下来。
　　云彦咬牙切齿道：“丑女，你当真厉害，孟大夫之女和丞相之子竟都为你求情，纵然你长得丑，魅惑人这一点却实在是厉害。”
　　他掩去眸中的半分怜惜：“洛川！”
　　洛川猛然回头，贺颜却早已甩开云彦带着她往前走了不少，眼泪模糊了视线，孟长蔚也跟了上来，湖边只剩下云彦单薄的身影和那个似曾相识的美貌女子。
　　那时洛川才八岁，严格意义上说起来，那次是贺颜第一次正在注意到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女，也是他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思绪从幻境里抽出来，贺颜看着眼前的魏珩笑道：“总之现在必须有一个人娶阿川，而这个人同时也不能是你。”
　　魏珩笑得露出一行白牙：“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