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水青尚木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上元节，离国最重要的节日。

　　一干四百多年前，天下分裂，离国开国先祖浴血奋战数十载，在那一年的上元节统一了全国。传说这位先祖死前曾找到了可换取长生之法，只是这法子太过险恶，最后不了了之。

　　天刚刚薄暮，酒楼与街市上的灯笼就点起来了。无数只大大小小的花灯挂在货架上，早有准备的小贩们走街串巷，向一一些已经出门的人推销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等天色又沉了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也出门了，平时在晚上显得有些冷清的街市也在这一天格外的喧闹。

　　身着白衣的少年与这满街的喜庆格格不入，兀自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少年天生一副好皮相，朱砂小痣点于一对狭长的桃花眼下，长发用黑色发带高高扎成马尾，面若冠玉，却苍白无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都说生了这样眼睛的男子多情，这个少年的眸中却无半分神采，引得些路人侧目。

　　“师兄——你别这样啦。那么多人都在看你呢。”原来少年不远处还跟了个少女，少女看起来娇俏可人，眉梢都沾着笑意。

　　“别人怎么看我，与我何干。”少年停下脚步，“这些年用异样眼光看我的人还少么。”

　　“于归，老娘难得喊你一次师兄，你竟然没注意？”刚刚还很可爱的少女成了母夜叉，“你怎么这么越来越偏激了？好不容易从那深山老林出来一次，摆个笑脸都不会。”

　　“我笑不出来。”名叫于归的少年瞥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你不是要放河灯吗？”

　　“嗯。”少女眸光暗了暗，“你陪我放完河灯，就要回去了么？”

　　“多陪你一会也无妨。”

　　于归侧过脸，不去看她。

　　话音未落，异象先起。

　　忽的刮起了强风，人们纷纷用衣袖捂住了口鼻，于归皱眉，风沙之间，隐隐可见一人行于他右侧屋顶之上，那人从屋顶一跃而下，正好落到于归身后。寒光一闪，匕首已经抵在了于归颈前。

　　匕首出鞘之时，狂风骤停。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有些懵了，于归依旧面不改色，抬脚将人踢离身边，转身退至那少女身后。

　　在刚刚接触的时候，于归就知道这不是个人。

　　手腕冰凉，面部表情僵硬，动作机械，而且没有呼吸，这八成是傀儡。

　　傀儡之术已失传多年，今日怎又会出现？于归一边暗暗思索，一边盯着那傀儡反应。

　　“玉珞，最近都城可还太平？”于归问那个少女。

　　“还是那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这傀儡不知从何而来，你多加小心。”金玉珞回答之余，还添了一句叮嘱。

　　“看样子是对我来的，只是不知偃师是何人，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于归淡淡开口，佩剑“芳菲”出鞘，“芳菲许久没尝血了，就拿你开刃好了。”

　　傀儡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被偃师所操控，于归手起剑落，傀儡的头就已经落地。

　　“忘了，傀儡不会流血。”于归又补了一剑，这不过是低级傀儡，想炼制出来非常容易，这还不足以引出背后的偃师。

　　“啊——当街杀人了！！”不知道哪户的贵家小姐叫了一声，“还有没有王法了！？”她这一嗓子，彻底把傻愣着的人们从震惊中拉了出来，引起了一阵骚动。

　　金玉珞回头看了于归一眼，“又冲动，这下又把事情闹大了吧。”

　　“季家总是会帮我担着的。”于归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那这里这么多围观的人，怎么办？杀人犯师兄？”

　　“凉拌。放完河灯我就回去了，你叫以白师兄来陪你。”于归将芳菲收回剑鞘，冷声道。

　　金玉珞在心底叹了口气，“今日别人一家都欢聚在一起，我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你多留一下又怎么了？”话说出口，竟带了些埋怨的意思。

　　“有人冲我而来，我不想牵扯到你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静，这吵吵闹闹的，真的受不了。”于归赶紧推卸责任，“要不你和我回望鹤峰，照样可以欢聚。”

　　说到这，他眼角染了几分笑意，倒是有了几丝烟火气。

　　“罢了罢了，那荒郊野岭除了棵树什么都没有，我还是贪恋这烟火人间啊。”

　　“那就是了，快走吧，再不走等会人该很多了。”

　　“想早点回去就直说，别找借口。”金玉珞还是笑了，“傀儡之事我会派人去找，你等我消息就行。”

　　“嗯。”于归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河边走去，一路无话。

　　行至河边，果然已经有很多人在放灯了，稚童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嘻笑打闹。

　　于归看着活泼天真的稚童，竟晃了晃神。

　　他逼着自己从旧时回忆拉出来时，金玉珞已经买好了河灯，问他要不要题字。

　　“算了吧…最近都没练字，被他知道又该生气了。”于归一本正经道。

　　“傻师兄，还是这么把他放在心上啊。”金玉珞凝眸看着远方，“我们三个中，只有你是最无辜的。”

　　“我真是想不透，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痴心皆付于他。”

　　“他看起来对谁都好，其实比谁都要冷血，你恰好是最知道这一点的人。”

　　“他总有一天会醒过来，你准备怎么面对他？”

　　“……我自有打算。”于归随口搪塞，和金玉珞一起望着远方的河灯，“快放灯吧…”

　　他将视线收了回来，接过金玉珞手中的莲花灯，蹲下身子将灯放入河中。橘色的烛光晃晃悠悠地向远方飘去，时而与别的灯相撞，时而安静地在水中前行。

　　于归蹲着看了很久，直到灯飘的看不见了，他才站起身来。

　　“师妹，这灯会到哪里去呢？”

　　“大概会到你想要它到的地方去吧。”

　　“嗯。”

　　远方河灯华美的表壳下，是火烛燃尽的难看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