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酌答案》岁语折

2、2.如果疯狂过

　　包厢里坐着一位大美女，一头褐色的大波浪卷发，精致的妆容，嘴里抽着一根香烟，外套被她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胸前的波涛汹涌连她身上火红色的紧身裙都快遮挡不住，裙摆短得仅仅能包住她的臀部，露出一双又白又嫩的大长腿。也不知道她冷不冷，反正这大冬天的，虽然有暖气，我还是感受到一丝丝凉意。
　　我皱起眉头，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说：“你好，我是往生吧的老板，在咨询答案前，能把你手中的香烟先掐了吗？抱歉，咨询过程中我不喜欢闻到香烟的味道。”
　　对方楞了下，可能是觉得我是个女的，可能不解为什么桌面上放着个烟灰缸却不让她抽烟，不过，也许是想到自己是来寻找答案的，所以也没有说什么，乖乖的把手中的香烟给按在了桌面上的烟灰缸上，搓动两下，花光萧然熄灭。
　　我也没有解释，是因为很多进这个包厢的客人会抽烟，为了避免让他们灭烟时乱扔烟头，才放了个烟灰缸在这的。
　　“美女，说下你的故事吧，想寻找什么答案？”
　　“不应该先问我姓什么吗？”女人对我的直白似乎有些讶异。
　　“往生吧只听故事为人提供答案，顾客的隐私我们一向不问，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你们这儿，果然有意思。”
　　女人笑了笑，隐藏着一丝苦涩，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悠悠道出：“我十七岁便跟了他，那时我们没有房没有车，没有求婚，没有婚纱没有婚礼，甚至连戒指都没有，我还是义无返顾的嫁给了他，当时就花了九块钱拿了结婚证，那时从民政局出来时我们都笑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如今什么都有了，可是······”
　　女人沉默了下来，似乎不甘愿面对现实。对于这种现象，说实话，我见多了，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揭穿——
　　“快乐却没了。”
　　闻言，女人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对于我的直白有些出乎意料，或者不敢置信，我看穿了她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女人终于像泄气那样，徐徐道来。像倾诉，像自语······
　　“以前他对我很好，会端水给我洗脚，无论是在家还是在朋友面前都特别照顾我，我来月事不舒服他会熬红糖姜水给我喝，充热水袋放我小腹上，就像恨不得替我受罪一样，这么多年我们始终没有宝宝，他说没关系，我们二人世界也挺好的。可那都是以前，现在，我再也感受不到以前的种种温暖了。”
　　我安静的听她徐徐道来，没有再出声打断，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正确的答案，而是一位愿意她心声的倾听者。
　　“以前，无论去什么陌生的地方，他都会紧紧的牵着我的手，害怕我走丢，现在，无论去什么地方，他都只顾着跟别人应酬，把我一个人晾在那，连我差点被人非礼他都不知道。后来，我就自己打车回了家，我回家后三个多小时他才想起给我打电话，一开口就指责我乱跑，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都不见了三四个小时，他都没发现……以前，我只要不见一分钟，他都会满世界的找我。可现在呢？”
　　说道这时，她苦涩的笑了笑，让我忍不住泛出一抹心疼。
　　“每次他都说，他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在拼搏在奋斗，可是，我好想问问他，真的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如果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又怎么会不关心我？还是说，他的将来根本就没有我？”
　　“这种将来，我真的不想要，我宁愿回到以前没钱的日子，哪怕是啃馒头，也比现在这些所谓的山珍海味要好吃！”说着说着，她激动的挺直了腰板，泪眼婆娑的盯着我，试图在我眼中寻找到她想要的结果。
　　“你这么不安，你有跟你先生谈过吗？”我能理解她的感受，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双方缺乏沟通，另一种就是，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我想试着跟他好好谈谈，可他却一直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有时想不回来就直接发个短信说不回来了，有时，甚至什么都不说，我从天黑等到天亮，始终没有等到他回来。他明明知道我一个人会睡不着，会害怕……我甚至觉得，是不是他觉得我不漂亮了嫌弃我了？所以，我努力的打扮自己，天天去健身房保持身材，你看看，我这样子，不好看吗？”
　　不，她是好看的，从我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么性感火辣的身材，是男人看了都恨不得将她揉入身体里，怎么可能会不好看？
　　“人对于看久了的事物，包括人，都会觉得疲劳的。”
　　女人沉默了，于是我又问道：“你有工作吗？“
　　“没有，自从公司起色后，他就不让我出去工作了。”
　　“那你从什么时候感觉到你丈夫对你如此冷漠了？”
　　女人又喝了一口酒，答道：“自从他开了公司有了钱以后，有两年了吧。”
　　“常言道，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目前还不能判定你丈夫是否真的变坏，你可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或者你的第六感有没有觉得，你丈夫，出轨了？”
　　女人愣了下，然后很肯定的摇了摇头，说：“没有，他不会出轨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因为······”
　　“因为，你了解你的丈夫，是吗？”
　　“对，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虽然他经常夜不归宿，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那种人。”说着，她翻找外套的口袋，掏出一个红本子，打开轻轻的抚摸着。
　　我看着结婚照上笑得十分甜蜜的两个人，再看看她那眼涵泪珠的双眸，心中很不是滋味。但答案不代表怜惜就能抹平一切事实的真相。
　　“你确定你真的了解他吗？”
　　“我······算了，我是来寻求答案的。”
　　面对突然泄气的她，我心里有些不好受，当我不是当事人，无法左右她的想法，但也不想她躲进龟壳了，永远不正面去解决问题。
　　于是，我便好心开口劝道：“这样吧，你先好好想想，想清楚，然后再跟你丈夫好好谈一下，他一天不回家，总不可能一直不回家，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埋怨的语气，也不要暴躁的语气，就正常的跟他沟通沟通。然后注意一下，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背着你接奇怪的电话，改天你再过来这。好吗？”
　　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煞白，拽着红本子的手紧紧的收紧，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她猛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摇头，认真的对我说：“不，我相信他，他不会背叛我的！”说完，她便拿齐东西推门离开了包厢。
　　我倒在沙发上，看着烟灰缸里被柔虐过的烟头出神。
　　这种情况我见多了，都是不敢正视自己内心选择逃避的方式，例如我，从来也不敢问自己答案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包厢里出来，这时，何义文已经走了，临走前他有将名片留下让孟婆转交给我，不过孟婆知道我不会接，就直接做主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对此，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看到那女人坐到吧台上，桌面上有几瓶威士忌，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没开封，她一杯一杯的灌自己喝酒。
　　我没有阻止她。
　　酒是人类的好朋友，虽然有时很伤身体，却不失为一剂好药。起码，能减轻心灵的负担。我想，虽然借酒消愁愁更愁，但喝醉了，也不失为一个可以暂时忘却一切烦恼的好办法。
　　我也曾试着去买醉，却不知为何，我一点也不想醉，也许是想要记住某种感觉，只是我想不起来，我想记住的是什么感觉。
　　于是，后来我的人生就成了半醉半醒的状态。
　　有时人的直觉也是会出错的，就像我隔天逛商场时，看到一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逛街。从那男人的面相中可以辨认出，正是很多年前留影在红本子里笑得十分灿烂的小伙子。不得不说，那女孩子虽然没有她身材火辣长相漂亮，却特别小鸟依人，说话的声音也嗲声嗲气的。也许男人就好这一口。
　　有些男人，无论自己的老婆多好看多贤惠，就是不满足。总是吃着碗里又瞧着锅里，还眼巴巴的想着别人碗里的。
　　那一刻我的心情，五味杂陈······
　　不出意外，当天晚上我又在往生吧接待了那个女人。今晚的她很是疲惫憔悴，眼睛泛红，想必是哭了一宿。
　　女人盯着桌面上由我亲手调制的一杯透明到见底的“答案”，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我，没有一丝生气。
　　“我只想问，是我们感情变淡了，还是已经没感情了？”
　　“美女，答案你心里已经有了，不是吗？”
　　“我有答案？”
　　“对，喝了吧，喝了你就明白了。”
　　女人端起酒杯，看着这杯“答案”，过了片刻，一饮而尽。
　　看着她有些错愕的表情，我淡然一笑。凡是喝完“答案”的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的问题是，是感情变淡了，还是已经没感情了，你说呢？你的答案不是已经在你心里了吗？”
　　闻言，女人沉默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整个房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呵呵呵······”女人倒下沙发里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我知道，那笑声背后是无尽的苍凉。
　　这个时候我突然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为什么有些人一开始明明许下了承诺，最后还是会违背诺言？
　　到底是人心不可信，还是诺言太过苍白？
　　“谢谢你，咨询费我会打到你的卡里。”
　　说完，女人将手中的空杯搁浅在桌面上，走了，不同昨天的落荒而逃，今晚的她，双眸里带着一丝清晰明朗的坚韧。
　　我想，她是下定了决心。
　　这样也好，虽然荒废了十多年的青春才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但总比自欺欺人要好得多。
　　就像孟婆，一直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肯也不敢去面对。答案，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知道。就如同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其实孟婆很傻，她为了那个人放弃了太多太多，却依旧换不回那个人的回头。可她不在乎，她说人不疯狂枉少年。
　　有时我在想，如果我当初也能像孟婆这样，疯狂一次，傻一次，今日的结果会不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