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酌答案》岁语折

13、1.何处是归鸿

　　坐在茶馆饮茶听着古风曲调的我，垂下目看着手中的三生核，又想起它掉落的那一幕，如梦如幻，思绪随着微风飘零而去。
　　我想，这就是他对我的担忧以及思念吧？他想告诉我，要勇敢的活下去。
　　只是啊子恒，你可知晓，我至今活着，却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该做什么？没了你，我甚至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茶馆可点歌，亦可自行上去唱歌，我看着手中的三生核，紧了紧掌心，朝旁边的茶生招了招手。
　　茶生将我手机里录的伴奏安插入音响里，顿时整个茶馆响起了一曲如沐的琴箫和鸣。我上台入座扶麦，当台下的目光全然不存在。随着伴奏的飘扬，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悠扬的曲调，悠悠的浅唱着——
　　佳人梳妆尚等夙昔风作响
　　未知韶华凋暮秋逝鬓染霜
　　皎月倚窗莲池隐匿那荷香
　　不归人参不透拂沉夜已凉
　　雪漫漫寒梅掩沧桑
　　借烛瞻恋画中人儒雅流芳
　　青衫棋争惊诧半世惹惆怅
　　菱花镜映悲欢素手藏呢喃
　　红笺小篆诸殇问卿诉思量
　　路迢迢天涯各一方
　　犹记那年
　　一叶扁舟一片木筏游琴湖嬉柳岸
　　一揽芳华一袭轻纱如仙葩似倾城
　　一座凉亭一壶清茶敲云子举落盘
　　一息轩昂一抹青衫指棋横走四方
　　笔墨封尘孤剑不随琴远扬
　　此寄彼岸
　　一身蓑衣一曲佛经渡奈何涉忘川
　　一记流年一纸眷恋引三生忆过往
　　一场澜梦一世荒唐祭孤坟话凄凉
　　一把尘土一杯浊酒解恩怨忘前尘
　　终是谁使弦断相思泪两行
　　……
　　声音就像八百里浅风，拂过所有人的心扉，一句句歌词落入众人的心间，勾起了一幕幕的镜像画面。曲调的荒凉，歌词更凄凉。大家仿佛能看到一名佳人荒废了她的一生青春年华去等待一个人，从青春到迟暮，终究等不到那个人的归来。也能感受到佳人的心境，其实她是明白的，渡奈何涉忘川，故人已逝，终究是弦断泪两行……
　　“啪啪啪……”
　　刚才帮我放曲调的茶生首先拍起了手掌，一掌未落，全然一片哗然、掌声不断。
　　我嫣然浅笑，轻声道：“请允许我唱一首并不符合此情此景的现代歌，这是我来临海后所感悟到的心境，我想把它清唱出来，可以吗？”
　　话音刚落，不知谁呐喊了一声“继续唱”，在我未来得及道一声谢谢的时候，全场已经被哄声所淹没。
　　我心中很是平静，是这些出现在我生活中匆匆路过的陌生人所带来的平和。也许于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偶遇在街上或擦肩而过，认不出对方曾有过一面之缘。但未来的未来，在未去到奈何桥前、未喝下孟婆汤前，我依然记得临海茶馆的这一幕。它温暖着我的余生。
　　没有多言，我轻声浅唱道——
　　一缕缕阳光
　　渲染了手中纸扇
　　一座座城市
　　记载过客的故事
　　一幕幕过往
　　开心与悲伤交换
　　一段段旅程
　　都曾有过你相伴

　　我浮沉游走于四季
　　执着于心中谜底
　　皆因为你
　　竟让余生如此寂静

　　酌一杯谎言去忘记
　　将往事尘封杯底
　　没人规定
　　有些记忆必须想起

　　就背上回忆去旅行
　　看看沿途的风景
　　归隐心情
　　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老人古城木桥小溪
　　刻一幅水墨丹青
　　岁月安逸
　　请记住这一刻心境

　　那年不经意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在我耳畔轻叹
　　一辈子能有多长
　　我只是微微一笑
　　没有告诉你答案
　　……
　　轻轻的伤感，略带丝丝的感悟，清凉的声音带一点哭泣的痕迹，仿佛在诉说怀念着过去又感慨此刻的安逸。
　　掌声如鸣，我却依然淡如止水。感受到右侧栏台边传来的灼热目光，我未转头侧目，亦未点破。从容的走到音响旁拾起手机，然后淡然的走下台去结账。
　　“姐姐，请问一下，这两首歌都是你作的词曲吗？”
　　一长得十分乖巧伶俐的女差生端着托盘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眼里星光闪烁，很是耀眼璀璨。托盘上有茶壶还有喝过的几个杯子，应该是刚收完桌未来得及放下，见我要走急忙跑过来询问的。
　　我微微一笑，答：“第一首是，第二首只是随意的哼唱，还没来得及谱曲呢。”
　　“哇塞～～姐姐，你好厉害哦！”
　　女茶生崇拜的样子不经意让我恍惚。我想起了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曾有过一张乖巧可爱、如花似玉的笑脸凑到我跟前，用十分崇拜的眼光盯着我，嘴里喊着“楚伊学姐，你好厉害哦……”
　　如今想起那张笑脸，心中感慨万千。
　　人人都说岁月会留下走过的印记，但其实不然，因为时间会消淡很多记忆。岁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包括曾经出现过的人事物。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许你想了很久很久最终都没有想起来。曾经见过的认识的人，也会因为没有再联系而慢慢的淡忘。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的一切都会渐渐的淡出你的视线，淡出你的脑海，然后在不久的将来慢慢的淡出你的世界。岁月只会在你脸上留下一道道皱纹，宣告它的存在，同时也挑衅你抓不住它的嚣张。
　　时隔多年，我早已跟当年的人事物脱离了联系，没想到如今竟然又回想起来。原来岁月会在你快要遗忘的时候会突然出手，然后打得你措手不及。比如李佳佳、比如那间上锁的空房、比如菩提寺里的许愿树......
　　这像是一个预兆。但我不知道这个预兆到底是好是坏……
　　离开茶馆后，我突然失去了方向，我不知道该去向何方。可是，民宿我暂时不想回去。于是，我向在路上闲逛看起来应该是临海居民的一位老人打听，打听到这附近有一座古城，那是古时大战后遗留下来的城池，现在已被国家纳入遗址保护区，并限时开放。而今天，正是开放的时间段。
　　古时遗址，这听起来不错。
　　于是我向老人咨询了路线后，便拜别老人，往他说的那座城池遗址去了。
　　依旧屹立挺拔的城门，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离古镇。
　　门口已有不少人流排队进去，我也算是其中之一了。离古镇是免费开放的，因此，无需花费太多时间便进到了里面去。
　　走进里面后才发现，离古镇应该算是保留最完整的古时遗址了。从它的外观一墙一瓦皆能感受到它当年的气势磅礴。只是可惜，这整整一座城，大战后就再也无人再居住了。原因无非就两种：一、屠城；二、征收。
　　从遗址保存的痕迹还有残留下来的程度来看，我更倾向于前者。也许在现代听起来很残酷，但在古时，血洗一座城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便是战争，这便是历史。
　　推开门走进一小宅院中，四处打量这的一砖一瓦、一柱一木。这座小宅院走廊上还挂着几乎褪尽色的红灯笼，上面贴着大大的囍贴，木窗上还贴着斑驳的囍贴，应该是正新婚的时候突然发生了战乱。这让我不由感到世态炎凉。推开新房，桌木瓷壶、木床红纱，如果忽略木梁上挂着的白绫三尺，这屋子看起来还是很干净的。整座宅院应该被人清理过，不过死者为大，所以才没有拆了囍贴取下白绫。
　　从编织包里取出单反准备将这苍凉的一幕记下，却不小心牵掉了钥匙。我俯下身拾钥匙，突然，发现床脚下似乎刻着什么字。
　　赶紧捡起钥匙，然后走进床沿，用手轻轻的拂去床脚的历史灰尘。不一会儿便浮现了一句话：
　　夕血残覆新燕
　　断城豪哀连篇
　　吾乃巾帼之辈
　　焉能儿女情长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一个个用血用泪刻下的历史字眼，心中感慨万千。我不知道刻下这句话的是新郎还是新娘，但从这句话中可以感受到其当时的悲壮以及对战争的悲凉。如他们所感慨那般，在战事面前，岂能儿女情长？我很庆幸，庆幸自己生长在一个和平盛世中。
　　用单反记录了这一座小宅院，尤其是床脚下刻的那些字。
　　恭敬的朝里面深深鞠了个躬后才小心翼翼的关上大门。
　　听到路过的两名京腔男子边走边讨论，隐约听到了什么“说书”什么“战事”的字眼，于是我快步流星上前咨询了他们。得知今日有位老人在书斋中讲当年的历史长河，我便心中一喜。自小便喜欢听书，只是很多年没有听过了。记得他总爱说：楚楚，毕业后我去当说书的吧，这样既可以养你，你又可以每天都听不同的书段。
　　我记得我那时回了他一句：你先练好口才吧，万一找不到师父教你呢……
　　只是青葱岁月，再也回不去了。
　　恬不知耻的跟随两位大哥去书斋，因为在谈话中得知，他们其中一人去过书斋，知道怎么走，这次再过去是为了带朋友也去感受一番。所以，当听到我想一同过去时，他们没有任何意见。
　　“妹子，很少有你这么年轻的喜欢听书啊。”一男子打趣道。两人一个叫陆景生，一个叫赵禹成。陆景生稍微有些寡言，说话的便是赵禹成。
　　“不知两位大哥年纪多大？”
　　赵禹成愣了下，随之反应过来后放声大笑，“妹子，反应灵活、聪慧过人，可以啊。是大哥说错了，应该是说像你这么年轻的美女喜欢听书的不多。”
　　“小时候跟着爷爷听多了，便喜欢上了。”我抿嘴一笑，余光扫到陆景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新目了然。
　　“那你爷爷肯定是个大智若愚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我爷爷只是喜欢而已呢？”
　　“妹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那可是我爷爷说的，爱听书的人，听懂的都是大智若愚之人。老人言总是不差的。”
　　“这么说，赵大哥这是在自卖自夸咯。”我调皮的一眨眼，赵禹成却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陆景生先笑了起来，拍了拍赵禹成的肩膀，难得的说了自同行后的第一句话，“禹成啊，就你这脑袋，怎么能跟赵爷爷相提并论啊。”
　　闻言后，赵禹成才明白过来。他说爱听书的人都有大智若愚的情操，那可不把自己也纳入进去了嘛，这不就成了“自卖自夸”了。
　　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一路上我们三人有说有笑，陆景生也不陌生了，还说了很多赵禹成的糗事，引得赵禹成追着他打。我看着他们像孩童般打闹的身影乐呵，心里却羡慕，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就像当年的我跟李佳佳。
　　只是我跟李佳佳，再也变不回当年无话不说的闺蜜了。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让我们变成了如今的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是的，李佳佳恨我，从那次在往生吧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她心里是怨恨我的，那天的眼神跟当年云飞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