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情？》叮铃铛儿

6、屋漏偏逢连夜雨

　　人生中,所有的苦难都发生在人们猝不及防的瞬间。悲伤、难过、撕心裂肺其实都是后来的事，在事情发生的当下，人的大脑选择性的空白。然后就是漫天的绝望和让事情快点结束的祈祷，以及如果不这样该有多好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夜静下来了。
　　本来就不放心的李峰，即使睡觉也一直心里想着，迷迷糊糊听到了手机的响动。他把手机调整到了最高音。尖炸的的音乐声在空阔安静的夜里想起，分外刺耳。虽然很累，但在第二声想起时，就接了起来。
　　“亲爱的，你怎么一天都不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头一个嗲嗲的声音传入了李峰的耳朵。他警惕的睁开眼睛向四周看了看，才发现家里只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此刻听到平时这个爱死了的声音竟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耐烦。不过，还是用在谢宛如那少有的温柔说了一句“今天很忙，我妈病了，我现在很累，明天给你打电话，乖，挂了啊”说着就要挂电话。
　　“不嘛，人家一个人好无聊啊，要不，你那什么我一下”
　　“m”李峰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的发出声后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理电话另一端还未说完的话。
　　当李峰再次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当他一路以200迈的速度，连闯10个红灯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在抢救室。半个小时后，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惋惜的对着等在外面的两口子摇了摇头。
　　母亲留着最后一口气和儿子告别。
　　“峰啊，妈要去见你爸了，不能陪你了，宛如是个好媳妇，你们好好过日子，妈也能安心的去见你爸了”母亲是带着微笑离开的。李峰很心痛，是对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但这份心痛中并没有悔。因为，在母亲身前，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扮演者一个孝顺的儿子。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就真的只剩下归途。李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离开，生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消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他非常清楚，从母亲离开的那个时候起，他的人生已经没有来处，只剩归途。从此，他不再是孩子，叫一声妈再无人应答。作为男人，在很多时候，他也许不被人重视，也许也曾被很多人放在心里，成为很多人的依靠。可是，不管自己在别人眼里如何，在母亲那里，他永远会是那个被保护、被心疼、被全部情感温暖包围的人，哪怕这种保护，其实并没有保护到他。
　　母亲的离开，使得李峰像一个行尸走肉般游离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机械般的完成他的行为。
　　谢宛如这几天一直处在悲痛和忙碌中，所以真的忘记了王凯的存在。
　　在婆婆的墓碑前，众人做着最后的告别。悲伤笼罩着每一个人。触景生情，刚拿到医院通知单的刘蕊想着自己很可能很快也要长眠于此，悲痛之中竟在墓地就晕倒了。
　　大家着急忙慌把老人送到医院后，谢宛如才知道母亲得了她一直认为离自己很遥远的白血病。连续熬夜的疲乏，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至亲突降的重病，像榨汁机一样榨干了她最后的一丝坚强。谢宛如当场就晕倒了。当她醒来时，母亲也醒了。出于对一路坦途走过来的女儿撑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的担忧，刘翠始终面带微笑，故作轻松的关心着女儿，像平时一样。
　　看到满脸苍白，疲惫无力的母亲，谢宛如的心上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在切割着自己内心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她和母亲在同一间病房仅有的两张床上躺着，一左一右。她害怕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假装关心一直站在旁边的儿子和丈夫，悄悄的把头调到母亲看不到的角落，擦掉了已经留下来的眼泪。亲人之间这种互相担心，互相隐瞒的爱最是让旁观者难以忍受。
　　“老公，你带儿子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也累坏了，我休息好了，医院里就交给我吧”谢宛如和刘峰都是独生子女，他们比谁都清楚刘峰对婆婆的感情，此时此刻的刘峰需要一个人安静。同时，她心里也很愧疚，自己不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
　　儿子懂事的摸摸妈妈的脸，并让妈妈和姥姥注意身体，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牵着爸爸的手离开了。送走二人后，谢宛如去医生那详细的询问了母亲的病情和治疗方案。
　　“初步确定，你母亲患的是急性白血病，我们已经做了匹配检测血细胞基因病变类型，你母亲要想痊愈，必须进行骨髓移植。费用比较高。你们尽快做好准备。当然，前提是找到合适配型的人。你们所有直系亲属都可以过来配型，成功的几率也比其他人大。”谢宛如今天30刚出头，前半生顺风顺水走过来，从没有想到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她第一次意识到，在疾病和死亡面前，她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力。
　　以前，她经常听别人说“健康最重要，没有了健康，要钱没有任何作用”她一直深以为然。此时此刻的谢婉茹却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身无分文难过。是的，和健□□命比起来，钱真的不重要，可是如果你需要足够的钱来挽救生命的时候，钱就变得很重要了。现在如果有钱，谢婉茹最起码拥有可以和病魔抢夺健康的权利。想想银行卡上的四位数余额，谢婉茹又一次沉入深不可测的痛苦漩涡中。
　　扶着墙站起来，两手擦干泪水，回到了病房。父亲正一口一口的喂母亲吃饭。记忆中父亲一直是高大伟岸象山一样的存在。不知是否是自己太粗心，父亲一夜之间竟弯了腰，驼了背。即便这样，在面对母亲时，他爬满了皱纹的脸上还是挂满了浓浓的爱意。这就是她的父母，一辈子恩爱有加，相互扶持的父母。谢婉茹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还是好想揪出人们口中无所不能的老天爷问问它这是要闹哪样。他的父母一生踏踏实实、勤劳善良，为什么还会让他们受这样的罪。
　　“哎，老谢，宛如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刘蕊像是想到了什么，推开谢平送过来的粥，朝着门口张望了一下，隔着一段小小的走廊，并没有看到已经站在门口好久的女儿。
　　“放心，不会，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谢平伸手拍了拍老伴，以作安慰。
　　谢婉茹并没有听出父母口中的弦外之意。她内心全是对自己以前不关心父母的悔意。结婚以前，父母把自己宠成了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一直忙着自己的小家庭，孩子、老公，甚至是婆婆。他们的喜怒哀乐、吃穿用度，事无巨细的操持着。从未想到自己的父母其实也已经变老，也需要自己的关心，他们也到了疾病开始找上门的年纪。即便到了现在，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担心自己心里受不了，担心自己会难过。谢婉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全力治好母亲的病。
　　爱，往往会让人变得成熟懂事。以前的谢婉茹从小娇生惯养，活成了一个小公主。即便是婚后，她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在父母那里，她依旧被宠成了他们的公主。在她的心里，父母就是保护伞、避风港。碰到任何难事都可以找父母。工作不顺利、家庭不和睦、孩子不听话，事无巨细，但凡她碰到的难事，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父母。却从未发现父母得知后的难过和担心。
　　但，此时此刻，谢婉茹下意识的去卫生间洗了个脸，佯装无事的劝说父亲回家去休息，又给母亲洗了脸，洗了脚。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给母亲洗脚。她能感觉到母亲梗咽的声音里的幸福。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五味陈杂的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年轻美丽的母亲脸上已经爬满皱纹，脚上已经长满老茧。像小时候，妈妈给自己洗脚一样，她平生第一次仔细的抚摸着母亲的脚，认认真真的替她洗脚。
　　母亲眼里有泪花闪过，悄悄的擦掉，她有点尴尬，嘴里抱怨着女儿，可心里的满足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母女两低声的拉着家常。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医院，而他们只是在家里拉着家常，像小时候每天下班回家的母亲，替谢婉茹边洗脚边听她说她的趣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