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橙水晶》鸭梨没压力

2、第二章：凉品 这条街

　　这条街市的街道比其他街道更宽敞一些，因为街道两旁的当铺仍在经营的已经很少了，档口的那1.8米长、15cm宽的长木板已经很久没有拆下了，只开着那扇小小的木门以供出入。
　　赖茶飞轻车熟路的推开那厚重的半掩着的小木门，带领大伙进去。店内没有亮灯，有点阴暗晦涩的感觉，里头静悄悄的，这就是私人住所吧，张禾禾有些不安，十分怀疑赖茶飞带错路，任谁都瞧不出来，这竟是做生意人的店铺？
　　“阿公，我带了些朋友来。”边说着赖茶飞又在角落中摸索起来，从暗处找出几把椅子，招呼人坐下。楼上这时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店老板下来了，他已满头华发，但神情严峻，似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身上那件条纹T恤干净整洁，尽管已瞧不出它原本的颜色，那条灰色的休闲西装裤经过了不知多少年月，已经被蹉跎到轻薄发亮。
　　他径直走到了长柜台边上的冰箱前，嗓子里不知是发出无意识的轻响、还是一种傲慢的回应。这冰箱可谓是眼前这帮臭屁小孩的大前辈了，它那外面一层泛黄掉落的漆，那水泥地板角落因为放置冰箱多年，甚至有了不太明显的凹槽，无不宣誓着它不死老臣的伟大身份。
　　除了刚进门赖茶飞打了声招呼，不见他在跟店家有过沟通，但店老板不慌不忙的从冰箱里头拿出一个铝盆，外形坑坑洼洼的铝盆里头盛着晶莹黑亮呈凝固的膏状体的物体，盆里剩下三分之一那么多，店家拿起盆中的小刀，往那上头一道一道的划下，横着划几道又竖着划了几道，三下两除二间，那东西变成一块块黑色的方块，似是一场雪崩，方块哗哗的往下蹦撒开来，那东西弹性很好，相互间碰撞在盘中跳跃。
　　他们挤在柜台上看，只闻得一股甘冽的清香涌来，孩子们馋的什么似的，连内敛的尤靖生都忍不住上前两步，店家用一次性塑料碗盛出好几碗来，摆在台上，又从冰箱里头拿出用塑料瓶，这时店家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要在里面加什么啊？”
　　可惜他们中大多数人连这两瓶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呢。“我要加香蕉露！”赖茶飞说。“那我也要加香蕉露！”于是大家就都要了香蕉露。尤靖生还没决定好要什么呢，赖茶飞就问他：“你要哪个？跟阿伯说。” “另外一瓶是什么？”香蕉露是浅金色的，另外一瓶露看起来是金橙色的，好像那一瓶看起来更加吸引人。“那个是蜂蜜啊。”
　　这么一说，尤靖生想起，庄姐每天早上都让他喝一杯蜂蜜水，其实他又非常不喜欢蜂蜜水的味道，不禁大失所望，于是也选了香蕉露。店家开始往碗里淋上香蕉露，那香甜的味道漫开来，是种奇异、清凉、甜蜜的香味。
　　那黑乎乎的小方块儿上闪着静谧的光，浸在透明的蜜糖汁里，很有些虚幻朦胧的意境。舀一勺放进嘴里，就像吃果冻一样，口感清凉爽滑，带着自然的苦，伴着丝丝的清香，一口下去舌尖生出浓烈的甘，只有一点淡淡的甜。
　　奈何小孩子总是吃不了半点苦，还欣赏不来这份食物的妙赞之处。尤靖生等人把蜜糖水喝尽后，便再也咽不下那只剩下苦味的“黑色果冻”了。
　　“所以不能那么急的就把糖水喝完啊，要一起吃才有味道的。就好像是这人生，都是这个道理。”店家说着又从冰箱里头拿出那瓶香蕉露，给这些小客人的碗里又添了些。在碗中搅和均匀再放入嘴里吃一口，舌尖感受着那份先甜后苦，还是不怎么接受的了，只在小孩子们心里留下深深的阴影，真苦。
　　凉品过后，店家从冰柜里拿出的，才是孩子们的最爱，绿豆冰棍。那冻冰棍的模具一拿出来，表层即刻被附上了一层白霜，店家用一层布包着模具，另一只手想拨出冰棍，奈何冰棍冻的实在是太硬了，他弓起苍老的背脊，几次艰难的尝试着，可惜，那外露的笔直的棍子根本让他无法抓牢施不了力。
　　暗处突然出现了一位老太太，她身材矮小，脚步缓慢的迈着步子走来，手上端着一小盆清水，店家两步三步到老太太面前，接过水盆，把冰棒模具放入水中泡着，泡了有一会儿了，再拿出来，用布擦干水分。在场的都聚集到老头面前，从前吃冰棒就吃冰棒，倒从来都不知，冰棒竟然就是这样成型，而后脱模最后才成就了手上的一根冰棍，故大伙都好奇的盯着。
　　老太太倚在暗处的门框上，神情认真紧张的望着老头手上的工作，让人感觉，老头无论是在做着的是多么渺小的一件小事，这道目光都长久的追随着，经过岁月长河的洗礼，那双朦胧的眼睛是那么平静、浩瀚、温和，这双眼睛，在望着老头时担忧的、认真的神情依旧纯粹，无由地让人感到那份深情。
　　模具泡过水后，总算是成功的把冰棒从模具中脱落下来。那块纯白的冰下埋着一颗颗刚刚爆开的绿豆，白肉才堪堪撑破绿衣，这种绿豆冻成冰棍，吃到嘴里特别有嚼头，越嚼越香。这根小小的冰棍就有一半的面积都充满了绿豆。
　　孩子们高高兴兴地一人手拿着一根，跟两位老人道别后又一阵风似的走的。

　　“赖茶飞，那黑乎乎的是什么？那么苦，你就请我这个病人吃这个好东西啊。”刚踏出店门，张禾禾忍不住抱怨起来。“呐，什么黑乎乎的东西，那叫‘仙人粄’，为了照顾你这个病人才吃这个的啊，清热降火，你吃了对你有好处，嘿嘿。”“什么仙人粄？那么奇怪的名字，为啥取这么怪的名字啊。”圆圆的好奇心都炸了，激动万分的开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有什么传闻就是那种，吃了会变仙吗？肯定不是，是仙人吃过这个食物吗？是仙人赐给我们的食物吗？”她已经开始在那边奇思妙想了。
　　赖茶飞被烦的不行：“都不是，是因为这种凉品是先用一种植物煎熬成汁，汁水放凉后便凝固成型了，就是我们吃的这种，那种植物叫‘仙人草’，那做出来的就叫‘仙人粄’啊，就这么简单。”
　　“哇塞！那个植物为啥叫仙人草？”赖茶飞完全失去耐性，随手拉起身边人的手就跑起来：“周圆圆，你有完没完了，好烦你，我们快跑。”于是大家皮劲起来，故意想甩开她，嘻嘻哈哈的跑起来不让她跟上。
　　周圆圆在后面着急的追了一段，知道真的追不上，脾气就上来了，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棒，扯着嗓子就嚎起来：“跑吧跑吧！我才不追！傻子才追呢，我回家吃饭了。”原来她家就在街道一旁，一转身隐秘到房楼之中，大伙一扭头的功夫已见不到她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