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终章·致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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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春，英国伦敦——
尤里送走了来拿翻译稿的编辑，又继续端起水壶给花园里的鲜花浇水。
距离当年的那场战斗已经过了三年多的时间，这个被人类彻底接管的世界依旧如过去的千万年一样静默不语，而身处其中的人类依旧沸反盈天，无时无刻不想着搞事。
偶尔他会想特里莎当初用那么大的代价向天狼之匣许下愿望究竟值不值得。
人类是很矛盾的生物。
软弱的、蛮横的、奸滑的、贪婪的、无耻的。
坚强的、温柔的、忠厚的、知足的、高尚的。
寿命的短暂让他们做什么事情都带着一些急切的意味，仿佛有什么足以吞噬他们的东西永不停息地追在他们身后，他们则拼尽全力地不断向前。
他也没有躲过，只是他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交付给了现在的生活。
门口邮差的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地响起来，尤里再次放下水壶，慢悠悠地走向大门。
门前的信箱里多了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是从美国寄来的，上面是美国中部一望无际的青翠原野，明信片的背面写着——
“美国的农场很大，开拖拉机的感觉用你朋友的话来说非常‘酷炫’。”
青年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是米哈伊尔寄过来的。
他在特里莎使用了天狼之匣后作为天狼活了下来，那些雪白的花瓣融入他的躯体，将他的灵魂和生机一并挽留，那是一场绚丽到极点的奇迹，和那场奇迹一起发生的还有吸血鬼小姑娘塔玛拉的手掌的复原。
作为新任的血族长老，塔玛拉和V海运达成了协议，并带领吸血鬼们离开了那里。
他们将会按照协议上说的那样不再增加族群的数量，按照协议豢养血仆，以不威胁他们生命的方式让族群和人类得到共生。
又过了一个月，他交接完了猎人的工作，以无业游民的身份留在了伦敦，好在他之前做血猎的工资屯了挺多，也撑得住他三年五载的开销。
米哈伊尔被V海运的医生们强行留在医院里观察了一个月，在确认了他没有任何后遗症之后才被放了出来。
十二月的伦敦湿冷，特里莎家的壁炉边温暖如春。
“你以后准备做些什么？”住院一个月口味淡出鸟来的米哈伊尔喝着加冰的威士忌，低声问他。
尤里不假思索地回道：“做些翻译的活吧，这不怎么需要出门，而且我也很喜欢阅读。”
闻言，米哈伊尔定定地瞅了他一会儿，嘀咕：“……也不知道像谁。”
父亲身为天狼血脉里是很有点桀骜不驯的意思的，而作为人类却不顾阻碍跟着天狼在一起的母亲虽然平日里挺好说话的，可骨子里还是一个坚毅又莽撞的少女，小时候因为不听话的事情他可没少挨揍。不过米哈伊尔人厌狗嫌的年纪持续得挺短的，因为母亲后来又怀了尤里，于是他被父亲拉去谈话，中心思想是你小子再皮就不劳烦你妈了，老子亲自出手。
迫于父亲的淫威，米哈伊尔人厌狗嫌的时期在那场谈话的第二天就草草结束了。
其实他觉得挺怅然若失的，毕竟没皮够，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还没降生的弟弟身上——得把尤里也带着皮一皮，总不能只有他享受过挨揍的贵宾待遇。
可惜尤里还没长到人厌狗嫌的年纪狗镇就被吸血鬼大军屠了个干净。
在分别的十年里，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尤里究竟会成长成什么样子，性格和样貌到底是会更像父亲还是更像母亲，但他没有料到他会变得如此——
温柔。
像是对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的全部都抱有最真挚最纯粹的爱。
“这是她喜欢的世界。”
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米哈伊尔拒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别的地方？”
米哈伊尔放下杯子：“之前跟叶夫格拉夫他们搜寻天狼之匣下落的时候走得很急，没什么心情去看风景，现在终于能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想做那就去做，不荒废时间，做什么都可以。”尤里望向米哈伊尔提过来的旅行箱，“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米哈伊尔笑了：“是啊，定了明天早上的船票，我想先回狗镇看看。”
他的眉目间终于有了些原本的少年意气来。
尤里会意地点头：“那就祝你旅途愉快了，哥哥。”
此后的三年，隔三差五就有明信片寄过来，那些世界各地的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风景就这么远渡重洋跨越千山来到他的面前，伴随着明信片的是两三行疏狂的字迹和偶尔会与明信片一同寄来的小纪念品。
米哈伊尔在寻找自我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他则留在伦敦等待一朵花开。
在漫长的等待中，尤里在家中的小院子里种了花，在不同的时节会有不同的鲜花盛开，每时每刻只要走进院子都是美丽的风景。
有时居住在伦敦的华田咲也会来探望，她小小的年纪却懂事又乖巧，性格在安稳的生活下变得越发明媚活泼，在学校里也成绩优秀才艺出众，最近一次过来的时候华田嘉助也跟着来了，寒暄过后就是一通抱怨，说英国的小子们真是不像话，小咲还那么小，居然就开始给她递情书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虽然话是这么说啦，但句里行间都是对女儿出众的骄傲。
“无论如何被别人所爱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尤里刚说完就被老父亲华田嘉助的“爸爸不允许”糊了一脸。
倒是华田咲没什么紧张感，还跟他分享了学校里的小新闻，其中最劲爆的就是俩七八岁的小孩儿鸟悄举办结婚典礼的事情。
俩当事人都觉得对方特别好，特别喜欢对方，想和对方永远在一起，这件事被班级里的其他小朋友知道了之后其中一个小孩儿就说那你们就结婚吧，我爸爸妈妈说两个人结了婚之后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群小孩儿的行动力超强执行力更强，在商量好了之后还真的准备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结婚典礼，华田咲也作为新娘的亲朋好友过去参加了。
当然一群搞事的小孩儿最终是被家长们逮住了，不过结了婚的两个小孩儿还好好地在一起，像他们在那个典礼上面对《圣经》所发的誓一样。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不离不弃直到死亡的来临。
说完，华田咲很是忧愁地托腮望天：“尤里哥哥什么时候和特里莎姐姐结婚呀。”
“等她醒来之后。”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生。”
但心里还是有点盼望，那一刻能来临于他垂暮之前。
尤里把明信片仔细收好，又在花园里折了几支开得最好看的鲜花带上楼。
一头白发的少女正在主卧的大床上酣睡。
她已经睡了三年，也许她的这场长梦还会继续下去。
“德鲁伊的血脉在修补她的身体，她许的愿关乎到了世界的规则，匣子无法支付代价，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承担，等她的身体修补完毕的时候她就能醒来了——不过从监测数据来看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就完全是人类了。”
V海运的医疗部给特里莎一通检查之后下了如上的结论，然后提议把她打包送回她在伦敦的住所。
——V海运医疗部的床位比较金贵，他们不想收一个可能会一睡不起的人。
尤里同意了，随即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只是偶尔他也会觉得她睡得实在太没心没肺了一点。
这么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实在显得太空。
“早安，今天的是马蹄莲。”
交了稿子的今天可以放松一点，尤里把床头花瓶里的矢车菊换成了新鲜的马蹄莲，俯身在少女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特里莎的时间在那场战役之后得以继续，她在一天天地变高，身体也在一天天地成熟，刚过了十七岁生日的她确实比以前高了一点，好看了一点，温柔了一点。
他也更喜欢她了一点儿。
然而她依旧在沉睡，所以他不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他得等到她醒来之后在她面前亲口说给她听。
那些开心的、难过的、记起的、遗忘的、爱的、恨的也一并说给她听。
还残留着德鲁伊血脉的她代谢不出什么废物，也不需要食用东西，像童话里的睡美人那样陷入沉睡。
想到这，尤里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童话里的睡美人睡得太久了，他可不希望她睡那么长的时间。
等待真是一件甜蜜又让人心碎的事情。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轻声：“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变老啦。”
少女如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他安静地抓着她的手，像抓住了春天的风。
没一会儿，书房的露台上又传来毫不客气的拍窗声。
是一只野生大橘猫，自从一年前在这里成功蹭饭以来它就一日两次顿顿不落地跑过来蹭饭，这只大橘很有原则，蹭饭从来都是吃了就跑到点就来，俨然成了这家里的常客。
尤里出了主卧，去楼下厨房端了一些剩饭进了书房，那只被他养得圆滚滚的大橘猫正蹲在露台上好整以暇地舔着爪子，见他带着食物过来又倨傲地仰着头，像这家的主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开始了它的蹭饭活动。
在这时候它是允许尤里稍微胡撸它两下的——被撸毛这件事情在它的眼里已经是用来缴饭钱的固定方式，有时候吃完饭尤里还没摸它的话它就会跳到他身边，用脑袋蹭蹭他的掌心再离去。
尤里蹲下来拍了拍猫的脑袋，猫很受用地甩甩尾巴，继续享用着它的大餐。
书房的露台正对着别墅的小花园，在这里的他能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近一些的是花园里的鲜花和蝴蝶，远一些的是铺了地砖的小路和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再远一些的是波光粼粼的河和水上游成一排的天鹅，更远一些的则是浅碧色的天空和宣告着春天回归的飞鸟。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第四年了。
“砰”！
就在这时，隔壁主卧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青年悚然一惊，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跃而起，一边的橘猫吓了一跳，很不解地看着它的御用仆人疯了一样地转身就跑。
他来到了主卧门前。
书房露台到主卧门口的短短十几步在他眼里就和天涯海角一样远，他几乎不能确定他身处何方。
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主卧紧闭的大门就在眼前。
心跳变快了。
——很想见到你。
——很想再见你。
门的后面，是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门。
“啊……”跌坐在地上的身穿白裙的少女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犹带着长梦初醒的茫然。
他急急忙忙上前把她扶起来，所有存在于幻想中的重逢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眨了眨眼睛，试探着伸出手搂住他的颈项，小动物一样凑近他：“这次是真的吗？”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细细的，仿佛担忧过大的声音会惊扰这场宛若梦境的重逢。
他回抱住她：“啊，是真的，阿尔尼尔。”
——他的晨星，他的爱，他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终章·致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