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我参加了三次高考》落雨十五

92、第92章

　　两个人都铩羽而归，在乔老师的建议之下，沈老师当机立断转变了战术——表面上继续“用春风般的和煦态度降低敌人警惕”，但实际却是采取乔老师“明松实紧、真严假宽”的战略计划，不鼓励、不祝福，冷眼旁观任其发展看其自取灭亡的冷酷策略。
　　一句话概之就是——不管了。
　　经过乔老师天花乱坠一样的战术分析之后，不但沈老师上的火消了多半，满以为稳操胜券了，连乔谯都不得不朝乔老师竖起大拇指来。这样一来，假如他将来跟魏望川感情破裂了，那就是乔老师献策有功，要是没有，他跟魏望川好好地过了下去，天长日久的，沈老师还能怎么反对？
　　虽然他原本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但乔老师能说服沈老师，让她采取主动那也是帮了大忙的。
　　然而出色完成了任务的乔老师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他电话那头声音分外沉痛地剖析自己，“我有罪！我为了一己之私欺骗了你妈妈！置夫妻俩多年情分于不顾，辜负了她的信任与依赖，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他一转颓废，语气坚决，掷地有声，“但是，为了成为一个好父亲，为了保护你，帮助你，我愿意为了你牺牲我跟你沈老师之间的感情！我昨晚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做了一首小诗，我念给你……”
　　“爸爸！”乔谯响亮而清脆地叫了一声，赶忙转移话题，肉麻地拍老父亲的马屁，“哦，我亲爱的爸爸，真是特别感谢您的援手，我就知道这件事情只有您能解决了，果然是这样！还解决得这么天衣无缝、干净利落，简直神了！现在在跟我说说您是怎么跟我妈说的吧。”
　　即便知道乔谯的尿性，但乔老师依然有些飘飘然，说起自己是如何安抚沈老师的时候，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恣意，“你也知道沈老师那个人，意志坚定，思维缜密，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该感性的时候她忘不了理性，该理性的时候她又抛不开感情羁绊，活脱脱是个矛盾共同体，但多亏了我比她意志更坚定，思维更缜密……”
　　乔谯不客气打断，“乔老师，请尽快切入重点，我等下还要去复健，没时间听废话。”
　　乔老师“啧”了一声，咕哝了句“过河拆桥”什么的，却果然不再东拉西扯，“其实我说得并不多，主要是你妈妈再说，她那天跟我说了很多对你们未来的担忧，还是那些，社会啊家庭啊还有你自己的工作环境啊什么的，她那天拉着我说到了半夜，一边说一边哭，我跟你妈结婚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伤心。”
　　说到这里，父子两个情绪都有些低落，乔谯尤甚，闷闷地应了一声之后，抬起手盖住了眼睛，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胸口涌动的那股酸涩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乔老师似有所感，跟着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实话实说，我知道你跟魏望川的事情之后，说不担心是假的，即使答应了要帮你劝沈老师，可我心底也是不愿意的。沈老师的那些忧虑我都有，矛盾的心理绝不输给她，可大约就是感同身受，我那天听你沈老师说着说着，突然自己想开了。”
　　乔老师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半开，晚春轻软的风带着绵绵的柳絮绕着日光飞舞不定，教学楼的旁边就是操场，塑胶跑道围着绿茵场，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们东一群西一撮，笑闹声传的老远，张扬的生命力比日光更要明丽，乔老师忍不住微微一笑，乔谯也正是这样的年纪呢。
　　这样的无所畏惧、张扬肆意，蓬勃得像棵新苗，乔老师镜片后的眼神温和柔软，“确实，你选择和一个同性共度一生会面临很多压力，可假如我跟你沈老师为了不让你面对这些压力，强迫你跟异性在一起生活，难道你的压力就会减少么？而且啊，人这一辈子，走这条路会遇上这条路的困难，走那条路会有那条路的艰难，再说了，哪儿什么一帆风顺的通途大道呢，难道大部分人走的路就是唯一正确、最容易的么？我之蜜糖彼之砒霜，总还是要看自己意愿的啊。”
　　乔老师在电话那头轻声一笑，“乔谯，你将来需要面对许多困境，而我跟你妈妈最不希望你的困境来自于我们。你说得对，作为你的父母，我们自然是不希望你受苦的。”
　　乔老师说完，父子两人再次沉默了片刻，两三秒之后，乔老师才说：“好了，我等下还有节课，你也复健去吧，加油啊，儿子！快点好起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留下乔谯怔怔看着窗外，眼眶微红，鼻尖酸涩，对着窗外的天空看着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睛收回泪意，吸着鼻子轻声抱怨，“总是这样，猛不丁地打什么亲情牌，真烦啊。”说着却又抹了把眼睛。
　　“什么牌？怎么了？”魏望川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没听清乔谯在说什么，顺嘴问了一句。
　　乔谯清清嗓子，操控着轮椅转到魏望川跟前，若无其事地凑过去看保温桶，“干妈今天给我做了什么？闻着好香！”
　　高女士前段时间跟魏大富夫妻俩出国玩了一趟，回来之后才得知乔谯出了车祸，作为干妈以及准婆婆，自然是要来关怀病号的，但贴身照顾的事情都被魏望川做完了，她跟那位护工大眼瞪小眼了一回之后，只好放弃贴身照顾顺便捏捏小脸的机会，开始三不五时地给乔谯送营养汤来。
　　于是在乔奶奶跟杨凡的妈妈之后，乔谯又获得了一个投喂“饲主”，三位女士之间似乎还存在着点不可言说的攀比意味，今天你煮了虫草那我明天就煮花胶鲍鱼跟人参。而要是乔谯多夸了一句哪位送来的汤，那么另外两个跟着就要在汤上大作功夫，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过来。
　　三位女士见天地上演大长今，作为她们争宠的对象，乔谯每天好吃好喝，没几天就被投喂得白白胖胖。之前瘦下去的脸颊不但长了回来，甚至都嘟了起来。而他脸上的青紫浮肿也都褪了下去，因为吃得好，即便偶尔晚上睡得不太安稳，但皮肤依然仿佛剥了壳的鸡蛋，雪白细嫩，嫩得指头一按就能掐出水一般，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边还多了个小小的窝，可爱得乔奶奶她们每回来都要忍不住上手捏一把。
　　捏得乔谯每每捂着脸敢怒不敢言。
　　别的人不敢管，唯有高女士一个，魏望川能帮着拦一拦，一见高女士留着长指甲的手要往乔谯脸上去了，就一把挡着，不给高女士半点空隙，气得高女士看他越发不顺眼，等人走了之后，魏望川还要假公济私地捧着乔谯肉呼呼小脸检查一下，亲一亲，再揉一揉，说着是心疼乔谯脸颊都被捏红了，但其动作却跟乔奶奶她们差不多的。
　　至于乔谯，他会对乔奶奶她们敢怒不敢言，可对着魏望川却只会傻乎乎地噘着嘴等亲亲了。
　　要说有谁对此不满的，那就只有杨勋一个了。
　　杨勋在乔谯转院之后头回来看他，一见面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有些气急败坏了，声泪俱下地指控乔谯，“要不是看在你身体还没好的份上，我非抽着鞭子赶你去健身！你是人气小鲜肉啊，是满满少年感的小神仙哟！你对着镜子看看你现在都胖成什么样子了，还算哪门子小神仙？我跟你说，要是让粉丝看到你这个样子，脱粉就算了，不回踩都是她们念旧情了！”
　　正在吃饭的乔谯觉得自家经纪人实在太暴躁，很需要安慰一下，于是他放下筷子，两只手捧住脸，小肉脸被挤得嘟了起来，油乎乎的嘴撅了起来，冲着杨勋“嘟”了一声，然后做了个金鱼吐泡泡的嘴型。
　　杨勋：“……”
　　乔谯：“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你消消气啊！等我出院了我自然就会减肥了。”
　　杨勋火气原也有些是因为乔谯至今都拒绝面对车祸，而他消极不配合的态度也给工作室工作带来少许的困难，但此时见他耍宝地卖萌装可爱，到底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火气顿时就消了，却还努力板着脸，不让他太得意。
　　乔谯却不介意，开心地戳了个小笼包给杨勋，“你尝尝啊，杨奶奶早上送过来的，馅里放了荸荠，可好吃了。”
　　杨勋沉默了片刻，开口艰难问道，“你杨奶奶还给你送吃的来了？”
　　乔谯点头，“对啊，奶奶她基本每天都来呢！”
　　杨勋：“……”
　　从乔谯出了车祸，杨奶奶就一直对他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十分怪他没照顾好孩子害的乔谯吃苦头，从出事到现在，别说给做小笼包，连杯水都不想给他喝来着……
　　不值得，看脸的世界真的不值得。

　　杨勋陪着乔谯吃完了午饭，去公司签署合同的魏望川也回来了，他如今几乎将办公室都搬到了这里，每天抽出些时间来处理公务，要是必要的话就回趟公司，其他时间都陪着乔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又平静又简单。
　　进门之后也不嫌弃乔谯的一张油嘴，先弯腰亲了亲，舌头在他唇齿间一舔，然后就捏着乔谯的下巴，“趁着我不在又偷吃了什么？一股辣条味儿！”
　　乔谯震惊，一双杏眼瞪圆了，自己舔了舔嘴唇不可置信地问：“这你都能发现？”
　　不但乔谯震惊，没撑住纵容他吃了包辣条还帮着打掩护的杨勋一脸震惊。
　　魏望川在乔谯额头上一弹，也没再多说什么，坐到病床边上，非常自然地把人半搂进了怀里，看乔谯跟杨勋一边打嘴仗一边玩游戏，偶尔给乔谯支两招，或是伸手捏捏脸蛋揉揉耳垂的，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消下去过，等乔谯一局终了偏头去看他时，男人就像是等待已久了一般，嘴角笑意更甚，深邃眼眸里满是神情，蛊惑得乔谯忘乎所以，乖乖地凑上去亲一亲他，完全忽略了在场的第三人。
　　总之狗粮撒得各种莫名其妙！即便是已经走过婚姻殿堂的杨勋，到最后都被酸得忍不住捂着腮帮子落荒而逃了。
　　说起来跟乔老师沈老师出柜之后，不说魏望川就是乔谯都放松了很多，那是一种彻底打破了顾虑，再没有了后忧的轻松感，内心轻盈喜悦到即便只是一个简单而随意的对视，两人都会忍不住微微笑起来，甜的整个房间都似乎在冒粉色泡泡——这也是沈老师不愿意经常来的另外一个原因。
　　因为心情愉快，乔谯晚上做噩梦的次数都少了些。可那也只是少了些。
　　即便他们从来不说也从来不问，乔谯更是自我断了网，装出一点儿都不关心网上是是非非的样子，可现实的沉重仍旧如影随形，无论是那条生命的流失在乔谯心灵上施以的沉重打击，还是不去看但不意味着不存在的网络流言。
　　事实上，关于乔谯车祸的舆论已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