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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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谯尴尬地收回手插回兜里，把涨红了脸的杨勋按住不让他尝试跟对方讲讲道理，然后才再工作人员带领进入试镜的房间。
进门前他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得到这个角色，不再只是因为魏望川，也不只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剧本，还因为他方才苏品亦对他的无视，以及之前杨凡对他跟杨勋的那句评价——“不死不活”……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还就要好好表现一下，让他们看看他九岁拿最佳男配的功力！
这一刻他是武侠小说里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的男主，是动漫里逆境之中爆发潜能将要大杀四方的热血青年，是活在了独属BGM的好莱坞电影男主角……如果他的人生是一部记录片，那么这一刻将成为他波澜壮阔的征途中浓墨重彩的一个转折点。
被自己的脑补感动到几乎热泪盈眶的乔谯如同骄傲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获得了经纪人看神经病一样的担忧眼神，好在最小最佳男配的功力还在，乔谯在进门后的瞬间收起了他中二的脑补，整个人的气质立变。
虽然还是穿着那些衣服，雪白的毛衣，简单的牛仔裤，却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着这是一个从书剑江湖中走出来的侠士剑客，飘逸出尘，宛若谪仙，如画的眉眼中藏着刀光剑影里的快意恩仇，也有着初涉江湖的锐气勃勃，这很好地让他略显柔和的脸部线条多了几分锋利，当他静默不言直视对方时，便如宝剑出鞘，锋鸣不止，让人不敢直视。
他走到房间正中，微微垂眸，倏然抬起，唇角的笑容清浅且疏离，不急不缓地抬起手做个揖，声音清亮若清泉潺潺，“诸位老师好，我叫乔谯，今天来试镜的角色是小神仙李濯衣。”
穿着完全是现代风格，说话也不文不白，但偏偏被他这样提着劲说出来，一点都不违和。
说完之后他抬眸看向面前坐着的四个人，清凌凌的眼睛微微转了转，有一股初生麋鹿探出头怯生生观察周围的好奇劲儿，可他面上仍旧一副淡泊沉稳模样，却又过于讲究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而很轻易便能让人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黑眼圈跟眼袋都很浓重，眉间凝着个深深的“川”字，略厚的嘴唇紧抿着，这让他的脸部肌肉以及法令纹都往下撇着，看起来是一个非常严肃地人。这就是《断剑十年》的导演郑妥了，乔谯小时候拍过他的戏，不过很多年没再见了，想必是不记得自己的。
对于乔谯的问好，郑妥只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你抬手作揖的时候右手大拇指在腰里摸了两下，你这是在摸什么？”
乔谯眼睛看向郑妥，原本清亮缓慢的语调加快微微提高，这个状态就是他自己了。“是的，我摩挲了一下我的剑柄。”不等郑妥再问，他直接回答，“因为我觉得李濯衣是一个刚从山中出来的年轻剑客，哪怕他武功再高天性再沉稳，在这个情景下，都不免会有一些紧张，所以我在说话的时候设计了一个摸索剑鞘的动作，一方面想要表现人物孩子气的一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李濯衣是一个用剑的高手，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摸宝剑以此让自己放松。”
郑妥点了点头，然后也没再说别的，跟身边一个人点了下头，“还是你去帮忙对下戏吧。”
乔谯深吸口气，然后原地连着来了两个回旋踢，兔起鹘落，细腰长腿挺直的肩背，无一不显少年人的柔韧骨骼，落地后再一个轻盈旋身，立定亮相，落下时双臂抬起仿佛抱了什么人在怀里，神色有瞬间的凝重，额角青筋微微鼓起，下一刻他又半跪在地，似是将怀里的人放在地方，左臂仍旧支着，手腕指尖都使了些力，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这是将人半揽在怀。
虽然是无实物表演，场地也局限，但他动作潇洒轻逸，一举一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几个动作走下来，让在场的人都跟着眼前一亮。这是乔谯心机地根据小说原著描写而设计的动作，他就是想要告诉导演，看呀看呀，其实我动作戏也是不错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有人请我而已。
将人安置好之后，李濯衣眼睫微颤，深吸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少年清亮的声音里带了点无措，“哎，醒醒，别装了！”少年葱白指尖在老徒弟鼻尖试探，那呼吸似有若无，如轻烟一般难觅踪迹，李濯衣的手指开始颤抖又去摸人的脉搏，屏息等了片刻，却没有得到怀里人多任何回应，他似是不可置信，又伸手推了推，颤声说了句：“徒弟，醒醒，你睡在这里为师没办法把你带回去，你最近吃得多太重了，”嘴里说着，眼眶间已经含着来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
怀里的人仍旧没有动静，少年的脸因为悲伤皱成一团，就像个准备用嚎啕大哭吸引人注意的孩子，然而下一刻他又极力恢复平静，往楚惊澜嘴里灌了两颗伤药，抬起老徒弟的脖子迫使重伤的人咽下，然后又运功给他疗伤，过程里喉咙里不断轻轻抽噎着，却到底没有哭出来。
然而几番尝试努力之下，那个原本应该在诡计被戳穿之后毫无羞耻地爬起来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师父你总算来了”的人却仍无半点声息，那张年轻时或许很俊朗，然而如今只会嬉笑怒骂的老脸青白冰冷，苍白唇角上干涸的鲜血泛着不吉利的乌黑，除了鼻尖还留着微弱浅息之外，几乎就是个死人了。
他这个死缠烂打黏上来的老徒弟，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死在百年好酿的酒缸了，死在百花楼里姑娘的臂弯里，竟是要死在同父兄弟的剑下，在被夺走一切的十年后，竟把命也搭上了。
年幼的师父强撑着的镇定终究瓦解成齑粉，晶莹的泪水簌簌落下，清隽的脸瞬间被沾湿，仿佛是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这个时候，怀里原本都没了气息的人竟又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伴着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奄奄一息地唠叨：“啊呀，师父，我半只脚都跨进鬼门关了，结果牛头马面一听到你的哭声，说小神仙的眼泪可没人能担待，你这枉死鬼还不快快回去，我这才有机会再见师父一面……”
楚惊澜的台词就是刚才导演指的那个男人念得，乔谯这边泪流满面，他那边却丝毫不受影响，不但平翘不分，甚至还n、l不分，这么几句台词念得毫无感情，平板生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好在乔谯早已沉浸在李濯衣的心境中，并未受影响。
见人明明还虚弱得仿佛随时要挂却还要花言巧语，初时见人醒来的惊喜登时戛然而止，可垂眸时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过这笑转瞬即逝，转眼又换成他惯常的那副波澜不惊内敛模样，唯有脸上残留的泪痕可以让人窥视他方才的情绪波动。
“好了，”郑妥说了一声，乔谯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的时候才给在坐的人鞠躬问了个好，然后说：“谢谢各位老师，我的表演结束了。”
郑妥：“有点功夫底子？练了几年？”
“是的，我从七岁的时候开始练的跆拳道，后来也练了一点泰拳什么的。”
“他们说你是童星出道，代表作……”郑妥拿着乔谯的简历翻了两页，严肃的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鲸鱼星》啊，原来是沈浅阳的外甥……长这么大了，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我都忘了原来你还拍过我的戏……”
乔谯笑着点头，“是的，《朝局秘史》，当时我才六岁，还什么都不懂，多亏郑导教了我很多，我的第一个人物小传就是听了郑导的话才去写的。”
郑妥突然拍了下手掌，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他探身对跟自己隔着一个人的男人说：“咱们那个时候看的那个人物小传你还记得吗？拿拼音写的，全是错别字的那个”
男人点头，也笑，“就‘我是王小宝，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我想当周阿姨家的孩子，他们家每天都有蛋糕吃’的那个？”
他一说完，在场的无论是不是觉得好笑，都跟着笑起来。
乔谯：“……”
这就是出道早的问题，那些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的黑历史，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甚至还保留了证据。
许是发现了他的尴尬，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冲乔谯笑笑，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乔谯瞬间就觉得自己被安慰了。
郑妥笑够了，才轻咳一声说：“演技不错，比当初好多了，现在还写人物小传吗？”
乔谯不好意思点点头，顺手把兜里叠好的稿纸拿出来给郑妥看，“这是我看了小说之后写的，您给指导指导？”
乔谯自己手写的，工工整整的蝇头小字，厚厚的好几页，郑妥接过来翻了几页，点点头，“比当年写的好多了，至少没那么多错别字了，不错，下了不少功夫。”
他看了之后又递给旁边的男人看，“你这个原著作者也来看看，看是不是符合你的创作意图。”
乔谯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有双好看眼睛的男人竟然就是大神写手兰渡。
兰渡看的比郑妥仔细，但他看的速度快，一会儿便翻过一页，飞快看完之后，他也点头，“是下了功夫，但他脸太精致，虽然年纪是最适合的，但是跟李濯衣的风格差得有点远，刚才的苏品亦在外貌上才最适合，剑眉星目正气凌然，就是演技差，就会扯嗓子干嚎……”
坐着的一个女人咳嗽两声，打断了兰渡的话，这些话他们私下底聊就好了，当着别人的面就不合适了。闷头做创作的人没那么擅长人情世故，居然当着乔谯的面就开始点评了，万一被人传出来又是一场麻烦。
她看看乔谯，乔谯保持微笑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郑妥将稿纸还给乔谯，“行了，你回去等通知吧，我们会尽快回复你们的。”
乔谯仍旧将稿纸叠好放进口袋，又冲郑导等人鞠了个躬，这才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离开，后脚兰渡就对郑导说：“李濯衣就确定他吧，挺合适的。”
郑导好奇，“你刚才不是还嫌他长得太好看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兰渡把自己的手机给郑导看，“我实在是忍不了苏品亦那几声嚎，不选苏品亦也不选乔谯的话，难道真的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吗？小神仙戏份没有那么多，正经愿意来演的放不下架子，来试镜的又都是新人，有这么一个年纪正好合适底子又好的很难得了。而且我刚才查了下他，金百合最年幼的最佳男配，虽然这几年没什么作品了，但小时候的古装扮相蛮好的，只要妆容服装方面注意一下就好了。说起来好歹是影帝的外甥，起点也高，怎么就混成这样了，要来跟新人抢这种三番开外的小角色，让人唏嘘啊，啧啧！”
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也说：“选他确实合适，沈浅阳已经从国外回来了，这段时间动作不少，咱们组里有个影帝亲外甥将来营销的时候也能搭搭东风。另外，”她鲜红的指甲在桌上单独放着一张名片上点点，那是苏品亦经济人芳樟的，“挑个影帝外甥，又有实力又有后台的，那边总不好多说什么了。”
兰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影帝外甥又不是影帝，就不愿意听你们算这些！”
郑妥：“……”尽管他跟兰渡是多年的好友，但仍然挡不住他觉得兰渡真的是个情商低到让人想要绝交的人。
但既然兰渡拍板了，他作为原作者，又是总编剧，在剧组话语权不小，其他人例如郑导以及制片人蒋秀瑜等都没什么反对意见，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乔谯出来之后杨勋追着问他表现怎么样，乔谯只点了点头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杨勋从他这里问不到有用的，便让乔谯先回车上，而他自己则去打听了点情况。过了一会儿才满脸喜色地回来，告诉乔谯他们离开后没一会儿，剧组那边便表明李濯衣的角色不用再试了，这不就是说已经定下来了吗！
虽然还没明说定了乔谯，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乔谯给他泼冷水，把兰渡评价他的话跟他说了。
杨勋忿忿不平，“就苏品亦那个演技哪儿能演小神仙。”
“可是人家红啊，粉丝又多，随便一部电影都能有好几亿的票房。”
杨勋不说话了，他又被戳到了痛处，简直疼到无法fu吸。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