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16、第 16 章

　　少有人问津的小巷弄深处，不知何日悄然开张了一家小酒馆。虽则店面不大，桌椅地面倒还是整齐干净得紧，透亮的阳光撒入厅堂，看上去很是舒适。

　　少女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探望。

　　“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在看什么呢？”一道戏谑地男音突兀而无礼地响起。

　　专心致志偷窥的少女骇了一大跳，带着些许未定的惊惶循声望去。不由又是一愣，那声音的主人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却丝毫不显得女气。明明穿着粗布的衣裳，大剌剌地坐在那里，却丝毫不显粗鄙。少女愣愣地望着那少年，恍惚间好似看到他周身流转的荧荧光华，带着非人非仙的气息。这样的面貌，不是人间可以有的吧……

　　所有旖旎的思想在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狭长而妩媚的凤目时分，全部哐啷一声散得粉碎。一股热气“噌”地自胸中涌起。少女恼羞成怒地道：“谁，谁鬼鬼祟祟了！就你这小破店，还不准人看看么！”

　　好笑地看着故作镇定的少女，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激动的时候还挥一挥小手，鹅黄色轻软的丝绸随之划着一道道涟漪，在阳光下透着阵阵暖意。白皙晶莹的面颊上，因为急切的情绪，泛起两朵红扑扑的云霞，湿漉漉的杏眼亮晶晶的，仿佛随时可以滴出水来。真是，富有生命力的小鬼啊……

　　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却不想引起了少女的误解。只见她一手插起了腰，杏眼瞪得圆圆的，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叱道：“你、你、你笑什么笑！”只可惜娇柔的嗓音使话语里的威慑大打折扣。

　　干脆笑出声来，这样有活力的，人类啊……

　　被嘲笑了，被嘲笑了！这样的认知令少女的骄傲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想也沒想地，就要冲上前来与这个无礼的家伙叫板。

　　少女鹅黄色的裙裾随着她小步的跑走流泻出细碎急切的波浪，层层叠叠。一不留神，一朵滞缓的浪花阻碍了少女的脚步。伴随一声惊呼，失去平衡的少女眼看就要落地。吓得她紧紧闭上一双秀目，等待疼痛的到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少女下坠的腰身。静默了片刻，少女才怯怯地扇动了羽睫，缓缓地睁开双眼，正正落入一双深邃的眸子。他的瞳仁并不是纯然的黑色，而原来是浅褐色，隐隐似乎泛着金色的光华。那双狭长而妩媚的凤目中所镶嵌的瞳仁中，正清晰地映着少女的面容。

　　这一眼，跨越了万年的清风拂过，霎时含苞千古的花儿千朵万朵的绽放了。花开时无数道细微的“啪唦”生，汇聚成少年耳畔巨大的轰鸣。穿过了数万年的时空，在这一刻，坠入了万劫不复，却始终不曾有过丝毫的懊悔……

　　狻猊造型的凝神香炉自兽嘴中吐出袅袅的青烟，黑暗中沉睡的少女蓦然睁大的双眼，凝视着暗夜里虚空的一点，大口地喘着气。

　　又梦到了。活泼俏丽的少女，莫名熟悉的面孔上挂着热烈的笑容。自己透过少年狭长妩媚的凤目，看到的是令人心悸的容颜……

　　虽然已渐渐熟悉这样梦境的造访，楚绘卿仍然没有适应。无法适应。……

　　少女伸手拥紧了身上的薄衾。

　　在山上的这些年，应该说，自上山以来，这身体对周遭的寒暑冷热便早已没有了知觉。夏不觉热，冬不畏寒。

　　这样的身体，还是人的身体吗？

　　虽然再也没有变作狐狸的情况发生。但是，山中倏忽数百的岁月呵，楚绘卿抚上自己的面颊——这张脸，仍然宛若当年，二八年华，如花岁月。

　　是人？是妖？楚绘卿早已模糊不清。只是一丝丝萦绕的寒气，不是在身体上，二十自心脏深处，纠结凝聚不去。蜿蜒袅娜，蔓延周身。浸入骨髓的寒凉，挥之不去。

　　楚绘卿垂首，握住被角的手又紧了紧。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失去血色而泛着青白——是的，即使是这样无有星月的夜晚，她依然在黑暗中目视清晰。

　　菱唇微启，张合了一下，一个饱含了亘古情感封印的名字溢了出来：“阿璃……”却是低醇清朗的男音，带着亿万悠久的时光亦无法洗去的清澈。

　　阿璃。

　　低回的声音悄然冲上九重天外，穿透了时空的界限，到达那个时光静止的空间——

　　——修罗。